《情丝绕》落银灯

5、七情八苦根深固 此非长生药

　　有人妄图绑他万世不入轮回，他既只愿为这江山活一辈子，那就让这辈子生生不灭，欲死不能。

　　萧炎双眼血红，蓦然反手举剑捅向自己左边胸膛，利剑穿心而过，崩裂而出的鲜血溅了面前的“忠臣”满脸。他们被他骇得一退，目眦欲裂，突然涌上的荒唐和后悔就那么哽在喉间，破碎不堪。

　　萧炎拔出剑来，愣怔着低头看，眼睁睁看着那处的大洞缓缓愈合，直至恢复到仿佛无事发生。他僵立在浮图庭中央，对容情那些已经麻木的思念突然开始辗转来回，已然成灰的七情八苦，突然就鲜活得令人痛不欲生。

　　不得生相守，不得死重逢。

　　萧炎这才明白，喃喃道：“这不是长生药……”

　　太傅见状怎不知自己铸成大错，心中大恸吐出一口血来，老泪纵横，俯跪而下，哀声就戮：“臣愧对陛下丞相，臣——该死……”

　　话音未落，帝王之剑骤然斩下，太傅权谋一生，如今身首分离。

　　剑尖抵住地面的青石板一路向前，溅起火星，留下一地红血和伤痕。萧炎的脸隐没在披散的长发下晦暗不清，周身所剩，不过生人死气，凡间地狱。

　　众人起身四下逃散，但逃不过那把剑。

　　浮图庭的方丈从一开始就看到了结局，于是他不曾逃，只孤身跪坐在佛祖金身的菩提塔前，执起念珠静默超度。

　　佛家不欲染是非，长生药本是悖逆之物，他既已听命那人亲手搅乱这浑水，早就不配飞升西天，地狱才是这人间的所有归途。

　　大殿之上，佛祖金身的眼尾突然淌下两行泪来。

　　佛祖泣血，神佛不度人间，天上已弃凡尘。

　　“阿弥陀佛”，方丈闭眼叹下一声，长剑斩下，下刻身死道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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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萧炎杀了多少人？没人知道。

　　这凡尘浩大，众人蜉蝣于天地，他们只知道，那天的血一路从浮图山淌下了漠北城，上面走下来一个魔鬼，让他们没了国，没了家，没了盛世太平和乐业安居。他们带着家人开始四处流浪，流浪的路走得越久便越绝望。

　　刚刚一统天下的明君发了疯，想让所有人都感受他的绝望。

　　庙堂之高，江湖之远，侠不以武犯禁，皇不挥兵中原。皇族与武林的默契维持了数百年，萧炎却在这个阳春三月杀上了江湖。

　　武林侠士震怒，盟主沈望亲自带人迎战，却发现萧炎是个杀不死的怪物。

　　这个怪物形容可怖，眼神里沉重的绝望却压得人喘不过气来，他看似沉迷杀戮，一招一式求的却是一个两败俱伤。

　　那日的金顶之战伏尸百万，萧炎一人一剑在人山火海中癫狂来去，他挥剑早已毫无章法，却依然屹立不倒，在这高手如云中杀了个战无不胜。

　　没有人杀得死他，他像畸形的恶魔，却身在卑微的凡间。

　　萧炎在杀人时嘴里不停念着什么，他挥剑斩下每一个头颅之前，都会期冀地看着那个人，向那人念出那句话。

　　沈望直到身死之前，才听清他说了什么。

　　“杀了我，求你了……”萧炎说。

　　他终于明白皇帝为什么要入江湖。

　　可惜了……没人杀得死他，他自己也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