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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四季无春秋 从此四季无 ...

  •   萧炎与容情的婚期定在六月,大钦初夏盛景,国花蔷薇开满整个京都,幽香漫了一季。

      可惜前段时日塞北有赵氏余孽起义,像突然冒出股颇为顽强的势力,联合南边神秘的苗疆古国,一路兵马前线宣战,另一路偷渡来京都营救赵皇室孤子,赵凛。

      婚期在即,萧炎本不想理会。但容情却敏锐地察觉事端不对,一日朝堂之上,他手执玉笏以百官之首的身份请萧帝亲征平叛,自己则坐镇朝堂,二人联手安平内外,势要给觊觎大钦江山的贼子一个威慑。

      萧炎为帝,仗着自己的实力其实颇有些随意,但他向来听丞相大人的话。

      市井之言称,便是“妻奴”了。

      朝堂之上的容情显得格外严谨端肃,萧炎从前觉得这副模样可爱得紧,这时却有些无奈。

      不过还是得听话。

      出征之前,萧炎一身铠甲站在千军之前,分明是颇威严的排面,他却眼神勾勾缠缠地瞧着对面率百官相送的容情。

      这眼神……像在同主人撒赖的猛虎,不给点甜头,就不好好捕猎。

      容情噗嗤一笑,款款走到他跟前,悄悄安抚委屈的猛虎:“呐,延迟婚期是臣不对,待陛下大胜而归,臣再好好补偿陛下”

      美丽温柔的丞相大人目光如水,萧炎嘴角翘起笑意,心头一动便得寸进尺:“丞相打算怎么补偿朕?是鸳/鸯戏水,还是城郊野/合?或者同那晚一般带着凤尾琴也不错,朕最爱在欢/好时听你弹曲……”

      他越说越过分,但眼前的容情却似是真想补偿他,一直强忍着羞意任他调戏,只一双温润美目愈发委屈,泛着泪花,就那么看着他。

      这么副任君采撷,又委屈得不行的样子。

      萧炎心尖忽地就软了下来,这个人……总是让他没有任何办法。

      他突然俯身拥住容情,将他紧紧揉进怀里,凑近他的耳边柔声道:“又要好久见不到你了,我不在身边,卿卿记得照顾好自己。”

      容情也有些不舍,在他怀里依恋地蹭蹭,乖巧回答:“我会的,你也是,战场上刀剑无眼,不要受伤,不然……不然我会担心。”

      萧炎的心已经被他化成一滩水,怎么办,愈发不想走了。

      “乖,让我亲一下”,他说。

      容情眨眨眼:“这么多人呢。”

      萧炎啧一声,四下的人顿时自觉闭眼。

      他偏头吻上爱侣的唇瓣。

      容情揪紧萧炎的襟带,微微踮起脚来,也闭上双眼,包容地张开嘴放自己的陛下进来,颤抖着接受着他黏糊也热烈的亲吻。

      两人在千军万马和文武百官面前耳鬓厮磨,不如何浓烈,却足够缠绵。

      直到太傅吹胡子瞪眼开始咳嗽,萧炎才依依不舍地放开容情。

      军马起行,马上甲胄加身的人一步三回头,容情则站在城门前遥遥相送。

      蔷薇花香一路飘出京都,这个盛夏刚刚好。

      战事比容情想象的要吃紧,原本以为只余孽尔,现在发现远不止如此,蹊跷得很。

      好在萧炎出征,所到之处向来寸草不生(我在say什么)。这人还有心思给远在京都的自己写……

      写艳/情书信。

      前句还是“一日不见兮思君如狂”,后句便是“思君如狂,三杯两盏一坛,不及卿口中半分酒来,醉人心肠”。

      “真是……孟浪”,御书房案牍前,容情红着脸盖上这不知是第几十封的《丞相亲启》。信使见此题字还以为是什么军事秘要,次次千里加急送来,哪曾想这大钦国的陛下是这样的陛下。

      一旁的宫人为他斟茶,见状捂嘴轻笑,委婉戏道:“陛下是颇有情趣的良配。”

      容情脸更红了,别无他法,也只能提笔而书,同样不知是第几十次嘱咐前线那人莫要胡来。

      如此往返数道,萧炎终于递来一封正常书信。

      “卿卿安好,吾已收复雁门关四季城。曾听闻此处四季颠倒,阳春白雪、盛夏寒冰、秋日流火、凛冬蓉梅,乃边关奇景之首。今吾亲见,观之甚美,叹传言诚不我欺。待吾凯旋而归,大婚之后欲邀君同游,卿卿可愿应此美意?”

      容情这才信了宫人那句,陛下是颇有情趣的良配。

      “君意甚美,吾愿与共。”

      他微笑且期许着应下邀约,只等萧炎归来,二人完婚,一同去看四季城。

      时光淌过,京都的蔷薇花香换过秋菊淡霜。

      直到那日,容情发现凤尾琴中潜藏千年的秘密,突然脸色大变,于夜色深处千里奔袭,一月后突然孤身出现在四季城中。

      同时出现的,还有本该锁在天牢中的赵皇室余孽,赵凛。

      一番变故作弄,缴烂了萧炎的一池心湖,自此长夜永昼,天人两隔。

      ……

      “容情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四季城,你又是怎么逃出来的,他怎么知道你会带兵偷袭那处。”

      地牢里,萧炎面无表情地看着被折磨得人不像人的赵凛,木然问道。

      他不明白,一座城而已,丢了也便丢了,到底是什么让容情如此执着。

      如今尘埃落定,赵凛已成半死之物,萧炎想要知道自己的容情到底为什么会死。

      赵凛却不答他,只幽幽说道:

      “他虽瞧着温润如水,其实风骨如玉,宁碎不屈。萧炎,你可知当日我兵困四季城时,容情站在城头说了什么吗?”

      “……什么?”

      ……

      “我大钦王朝上至帝君,下至凡民,皆豪杰也。四季城中百姓已尽数离去,今日之战吾等虽不敌……但王朝疆土寸步不可让,城下贼子听好!

      我军众将士为家为国效死数月,容情虽为文臣,然王侯将相亦有种乎。今吾与众,与四季城共存亡!”

      秋意萧条,城楼之下被敌军铁蹄踏破的尸骨遍野未平。辕门之上风掣猎猎,红旗纷扬。容情将凤尾名琴架在城墙之上,月白长袍被西风鼓起,他拂袖一坐,弹指起弦拨刺骨之音。

      入阵决胜曲。

      若不能胜,玉石俱焚,乃传世古谱《河图》尾页的舍生忘死之音。

      “火——起!”入阵曲响第一声起,站在容情身侧的将军便嘶吼着挥舞起大钦的战旗,下令点这第一把火。

      顿时四季城内外烈火蜂起,风越急火越燃,成片连起,将这名动内外的大钦边关重地牢牢地围在火里。“吾等与四季城共存亡!”城墙之上站了一片铁衣,他们或许眼中含泪,但泪中许有拜别家中娇妻稚子的桡骨柔情,余下俱是舍生忘死的决绝之英。

      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月与云。

      这般沉重的效忠,不知远方那人能不能承受得起。

      容情收回眺望远处的目光,十指肆意翻飞,在城下的哗然和火星崩裂之中安静地为这场盛宴奏礼。血污和脏乱早在一月前便沾染了向来圣洁的白衣,然而这人在至绝望之地仍至清白,风骨如玉。

      这般刚烈的玉碎,亦不知那人能不能承受得起。

      一曲奏毕。容情拇指抚过凤尾那行刚劲的小字,心中不是没有遗憾,他们说好要在四季城观天下奇景,说好要与君白首,如今落得此般境地,说不清是造化弄人还是命中无缘。

      然大义之前别无他法,容情今日必须同琴中秘密,一起葬在这里。

      他已看开,希望那位君王也能如此。

      容情拔下发中银簪,划掉萧炎曾经刻下的情话,在下方重新刻下心中所愿:

      “世间何物比家国,莫怨卿卿负君心”

      那日的血伴着火一路烧到了萧炎的军帐,男人骤然呕出一口心头血来,霎时间世界黑白颠倒,再也站不起来。

      阳春白雪、盛夏寒冰、秋日流火、凛冬蓉梅俱与他萧炎诀别。

      四季城中香消殒,从此四季无春秋。

      ……

      “那日容情的决绝傲骨将我军撼在原地,我们脱下军帽,静默地在城下看完了那场火,再进去时,只抢下了那把烧焦一半的凤尾琴。我想着你一定喜欢,立刻就托人献给了你,如何,可还合陛下心意?”赵凛肆意地嘲笑着眼前血红着双目的君王,他本该心中快意非常,但不知为何蓦然泛起难言的悲伤,说着说着,眼角又淌下泪来。

      只可惜了那般人物。

      萧炎没有管他再说什么,只偏头痴痴地抚摸着琴,这是那人唯一留下的东西。

      他杀遍所有与容情之死相关的人,唯独留下赵凛活口,每日加之酷刑,但又吊着这人一口气。赵凛也是狠人,每日给这个疯魔的男人说一些关于容情的事情,但又次次都保留半分不讲,吊着萧炎一口气。

      两人做着无意义的周旋,俱是生不如死。

      直到有一天,赵凛被仆人从铁刮子上面捞起来时,颤抖着问了萧炎一句话:

      “萧炎……你想不想忘了他?”

      “我给你忘情水,你杀了我。”

      ————————

      (容情一定要死在四季城不是因为萧炎的信哈!后面会慢慢讲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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