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赎》鑫月林漪

7、“难得的”迟到

　　迟佑走后夏凝萱身子像被抽掉了骨头，软软地瘫在床上，脑子里一片空白，就这样沉沉地睡了过去。
　　一早起来时天已经大亮，夏凝萱“腾”地一下从沙发上坐起来，膝盖和腰上的疼痛让她想起了昨晚的事。顾不上疼她先看了看手机，8点半多了，还有尚老师和唐沐泽的多个未接来电。她飞奔到洗手间，胡乱洗了把脸，刷了牙，抓起书包锁上门就往学校跑去，一路上忍着浑身的酸痛还有咕咕叫的肚子，终于到了教室，第一节是语文课，夏凝萱快到教室门口的时候正打下课铃，尚老师瞥见了站在门口的夏凝萱，继续着课程的结尾。
　　夏凝萱没有说话，默默地退到门口一侧。有其他班的同学下课出来，看到夏凝萱站在门口，这就像一个明星的八卦新闻一样具有爆炸性和吸引力，这样一传十十传百，一群刚赶来的同学们站在走廊，像吃瓜群众一样，等着接下来的好戏。在他们眼中，夏凝萱是这个中学的神仙级人物，好多人想一睹芳泽，这次抓着这个机会，对他们来说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尚老师从教室里出来后，开始对夏凝萱劈头盖脸地一顿询问，“夏凝萱，你如果今天有事，可以提前打声招呼啊。早自习没来就罢了还旷课，你是咱们班的优秀同学代表，你就是这么给同学们作表率的？” 尚老师讲的唾沫星子横飞。
　　“对不起，尚老师，昨天有些意外，回到公寓有些晚，忘记定闹钟了。” 夏凝萱解释道。
　　周边的同学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瞪大了眼睛，好似在听花边新闻一样，津津有味地看着眼前的场景。
　　“意外，什么意外？” 尚老师忙问。
　　“没什么，就是昨晚晚自习下雨了，我没带雨具，所以就在教室里一直等到雨停。回到公寓已经12点多了。”夏凝萱一五一十地回答，轻松地略去了迟佑。
　　尚蕾作为高一三班的班主任，对于班上30个人的基本家庭情况都有所掌握，夏凝萱的父亲是胸外科医生，母亲妇科医生，两个人还都是安宁市医科大学的教授，夏凝萱是家里唯一的女儿，从小由于父母工作繁忙，对她在生活上的照顾确实很少，因此养成了她自立自强的性格，在别人眼中，这样的家境，可能是一个娇滴滴的大小姐，十指不沾阳春水，但实际上，夏凝萱具有很强的生活能力，家务活做饭洗衣样样都是自己来。父母虽然在生活上对她照顾得少，但是却非常关心她的学习和心理，平时一有时间或者向老师了解一下夏凝萱的学习情况，或者抽出片刻时间辅导夏凝萱做作业，节假日的时候，如果没有值班任务或者紧急出诊，就会带夏凝萱出去，或逛街或旅游，放松身心同时和女儿谈谈心，像朋友一样地交流，因此夏凝萱对自己的父母从来没有什么隐瞒，有开心不开心的事情都会讲出来，这样使得夏凝萱一直都着良好的心理素质和水平。
　　尚蕾和夏凝萱的母亲是初中同学，这也是夏凝萱入学安宁市中学后夏妈妈来参加新生家长会时二人初次接触才发现。
　　因着这么一层关系，尚蕾对夏凝萱也格外上心，但是尚蕾又是个公私分明的人，夏妈妈也和尚蕾说过，不要因为二人的关系而对夏凝萱格外照顾，这反而不利于她的成长，她应该像其他同学一样，这反而对她是一种历练。
　　尚蕾嘱咐了几句“注意安全”之类的话，就匆匆走向办公室。
　　周围的同学没有听到“爆炸性”新闻，都有些悻悻地，一脸兴味索然的样子，耷拉着脸各回各的教室。
　　夏凝萱回到教室，唐沐泽赶紧回过头焦急地问，“今天早上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怎么没有接？昨天发生什么事了？” 他紧皱着眉头，两手紧紧地握住后座椅背。
　　“没事，就是昨天晚自习下雨，我没带雨具，等到雨停了我才回去，所以今天起晚了。”夏凝萱把刚才对尚老师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还有别的事儿吗？”唐沐泽接着问。
　　“还能有什么事儿？” 夏凝萱笑笑，故作轻松地说道，这个时候她的膝盖、腰还在隐隐作痛，肚子也不争气地“咕咕”叫了两声。
　　夏凝萱为了掩饰声音，赶紧捂住肚子，但这个细节却被唐沐泽立即捕捉到，而且从她的黑眼圈还有略显疲惫的脸上，唐沐泽感受到了昨晚的事情应该不是那么简单，但他不想再追问夏凝萱，既然她不想说，他会尊重她的决定。
　　唐沐泽从书包里掏出了还没有吃的早餐，一盒牛奶、一个吐司面包夹培根和煎蛋，他回头递给了夏凝萱，“今天的早餐我带多了，没吃完，给你吧。” 唐沐泽轻轻地放在桌子一角没有书本地方，夏凝萱爱惜书，他怕放在书上弄上了油渍。
　　夏凝萱看看唐沐泽，只有今天她没有吃早餐，怎么会这么巧，今天他早餐就带多了。夏凝萱迟疑地看看唐沐泽，不知道该接不接？
　　“放心吧，没毒。”唐沐泽冲他眨眨眼。
　　夏凝萱被他的玩笑逗得笑了出来，接过早餐，“谢谢。” 随即也不管唐沐泽看着，开始大口吃起来，一方面她真的是饿了，如果不再补充些能量，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挺过下节课；另一方面，下课休息时间只有10分钟，加上刚才和尚老师以及唐沐泽说话的时间，只剩下不到5分钟了，她得抓紧吃完。
　　实际上他早餐根本没有吃，早自习的铃声打过了，夏凝萱没有来，第一节班主任尚老师的课她也没来，给她打了好几个电话也没有人接，他渐渐变得烦躁不安，哪里还有什么心情吃早餐。唐沐泽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没有笑，反而变得愈加严肃，嘴唇渐渐紧闭，他知道他不在的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应该不像夏凝萱描述得那么简单。
　　唐沐泽有些懊悔，为什么偏偏昨天篮球比赛，偏偏昨天晚上下雨，为什么在夏凝萱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不是自己陪在她的身边…… 他一边胡乱地在草稿纸上乱画着，一边胡思乱想着。

　　等等，迟佑今天怎么没来？最近一段时间他的表现都不错，上学放学都按时来，为什么今天没来。唐沐泽一眼瞥见右手边空空荡荡的座位。今天来到教室他一直惦记着夏凝萱，根本没有注意到迟佑的座位。不，不可能，怎么可能和他有关？他们俩平时几乎不接触。唐沐泽摇摇头，似乎在否定自己内心的怀疑。但是不知为什么，这个怀疑如梦魇一般一直困扰着他，让他这一天都看起来无精打采。

　　迟佑昨天晚上回到家已经是凌晨1点30分，所谓的“家”只是这个城市边缘的贫民窟，是他这个从小到大被周围人定义为“边缘人”的出生地，实际上他远远可以不住在这个破破烂烂风一刮仿佛就要被卷跑的地方，但是为了向母亲隐瞒自己做生意的实情，为了她仅存的可怜的的心愿，他每天就像去点个卯一样地回到那个昏暗的小房子里。他从小没有父亲，也从未听母亲提起，记得小时候城中村的小伙伴欺负他，骂他是“没爸的野种”，他第一次作出了反击，抄起地上的砖头砸向那个人，把那个孩子的鼻梁骨打碎，这件事在这个城中村掀起了轩然大波，家长带着孩子去找母亲赔钱，“我家孩子哪里说错了，他说的是事实，那看你家这个没教养的东西把我家孩子打得，这不得落下残疾啊？” 那个孩子的母亲一手拖着孩子，一手指着迟溪颐指气使地骂着。
　　“医生不是说过不会落下残疾吗？现在说的这么严重，你是想讹钱吗？还有你说谁是没教养的孩子，你再说一遍？” 才刚5岁的小迟佑仰着小脸，怒睁着眼睛，两个小拳头攥得死死的。
　　那家妇女和孩子看见迟佑这个架势，不免有些心虚和胆怯，那个妇女一甩头，蛮不讲理地说，那个妇女看着小迟佑的架势，再看看自己儿子的伤，气势顿时减半，支支吾吾地说“呃，医生说的只是现在，谁都难保有个后遗症，我家孩子还这么小，一辈子还这么长，还没娶媳妇这眼看着就要打光棍啊！” 说完，那个妇女一边拍着大腿，一边干嚎着。
　　迟溪见她这一副不要到钱就赖着不走的样子，苦笑着，“他张婶，您看医药费我们出的，这是应该的，医生也确认过没问题，要不这样，我们再给孩子添些营养费，您看多少合适。”
　　妇女见迟溪有所松口，立马淡定下来，“每个月怎么着也得500吧，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如果因为这伤闹得身体长不好，那影响孩子一生啊。” 妇女又开始了她毫无逻辑的联想。
　　“他张婶，能不能再减些，我家的情况您也了解，就我一个人养活这个家，我那点薪水养活孩子都有些困难了，怎么一月能拿得出五百。” 迟溪向那妇女走进一步，哀求地说。
　　那妇女看一月五百确实她也拿不出来，与其说着些不切实际的数字，不如拿些实在点的东西，妇女环顾了一圈，视线盯在了那台看起来还半新的洗衣机上，“要不那你家那台洗衣机抵吧。” 妇女对着洗衣机抬抬眼神瞥了瞥。
　　“我妈有病，不能干重活，洗衣机不能给你。” 小迟佑先站出来一字一句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