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赎》鑫月林漪

56、“老友记”

　　易天盛完全有能力帮迟佑安排那些弟兄们的工作，但他知道孩子已经大了，而且也有能力处理好这些事情，自己现在和儿子的关系还在改善阶段，在这个时候也不好插手。
　　但是现在这个年龄正是他成长的关键阶段，他作为父亲当然希望他在这个黄金年龄能够接受高等教育，最终摆脱那个市井混混的背景，并且这有助于他今后生意的拓展。
　　易天盛听到电话那头的迟佑没有再继续说话，耐心地说道：“爸爸仍然觉得出国深造对你来说是必要的，你现在这么努力工作也是为了更好地开拓市场，占领先机吧，出国深造不仅不会耽误你这些业务，反而会让你未来前景更加明朗。”易天盛顿了顿，他并不想逼迫迟佑，只是他觉得现在这个时候他需要给儿子指点一下迷津，他明白自己也只仅限于给他一些意见，他们的关系刚刚改善，他不想让之前的努力因为这次谈话付之东流。
　　电话那端传来了敲门声，“迟总，董事会成员已经到了，可以开会了。”秘书进来通知迟佑。
　　“好的，我这就过去。”迟佑抬头淡淡地回答。
　　“先不说了，挂了。”迟佑说完没有再停留，很快挂断了电话。
　　易天盛听着电话那头的忙音，轻轻地叹了口气。

　　迟溪这几天都没有见到儿子，她也不知道该去哪找迟佑，但是他亲生父亲的事情，迟溪想能找个合适的机会告诉迟佑。
　　易天盛给迟溪在市中心买了一个别墅，他告诉迟溪，什么是时候想去住了，就过去，他会一直在那里等着她。
　　这天迟溪还在自己那个破败的家里做饭，这时候她的老年机打过来一个陌生的号码，迟溪以为是电信诈骗或是骚扰电话，便没有理会。可是那个电话过了一段时间又打了过来，一连打了两次，迟溪都没有理会，等到第三次的时候，迟溪想是不是不是骚扰电话，于是便接了起来。
　　“喂？”迟溪迟疑地接起电话。
　　“是迟溪姐吗？我是金珊，以前您下乡的时候田各庄村支书的小女儿。您还记得我吗？”金珊先详细介绍了一下自己，希望迟溪能尽快回忆起来。
　　“小珊，真的是你吗？”迟溪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捂着嘴，睁大眼睛。
　　“是啊，迟溪姐，我是小珊。”金珊赶忙答应道，她很高兴迟溪能这么快地记起来，想来她已经有将近10年没有见到迟溪。
　　“小珊，我……我……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真的太高兴了。”迟溪一时间有些激动，她赶忙放下擀面杖，坐到了餐桌座位上。
　　金珊：“迟溪姐，是易大哥把您的联系方式给我的。”
　　“哦，哦。你过得好吗？”迟溪眼眶有些湿润，当年如果不是村支书一家人照顾和帮忙，她和易天盛都不会有今天，更别提顺利产下迟佑了。
　　“好好，我挺好的。”金珊忙说道。
　　“金大叔还好吗？我一直都没有去看他，心里真的对不住啊！”迟溪心里内疚地说道，但是这些年她过得很不如意，她没脸去看自己的恩人，而且如果让善良的金大叔看见自己的处境，恐怕还要劳心费力地帮自己，她不希望再给金大叔添麻烦了。
　　“我父亲前几年就走了。”金珊的语气一下子沉了下去，“走得时候还念叨着您呢。”
　　迟溪在电话那头迟迟没有说话，眼泪夺眶而出，她恐怕这一辈子都要欠金大叔一家了，如果可以，希望自己的儿子可以替自己慢慢地一点点偿还这家人。
　　金珊见电话那头的迟溪迟迟没有说话，知道她现在很难过，便安慰道：“迟溪姐，您也不要太难过了。”
　　迟溪稍微缓了一下，抹了抹眼角了泪水，镇定了一下情绪，“我没事……没事。”
　　金珊见迟溪情绪稍微稳定了些，便打算把前几天和迟佑见面的事情告诉她，“迟溪姐，我见过迟佑了。”
　　迟溪愣了一下子，心里想着金珊怎么会碰到迟佑的。
　　金珊继续说着，“那天易大哥来到了我店里，迟佑跟着一块儿来的，那个时候我们见的面。”金珊仿佛知道迟溪心中的疑问一样，将当天如何见到迟佑说了一下。
　　迟溪轻轻地应了句：“哦！”
　　“迟溪姐，有些事情需要和您说一声。”金珊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什么事情啊，小珊？”迟溪不明所以地问道。
　　“就是我把当年你和易大哥的事情都告诉迟佑了，我认为有必要让孩子了解清楚，否则他会以为自己是一个被遗弃没有人爱的孩子，我觉得这对你们来说都不公平，所以在没有通知您和易大哥的情况下，把当年的事情都说给孩子了。”金珊一五一十地说道，她不希望看着这一家人的关系再这么别别扭扭下去了，十几年了，事情早就应该有个了结了。
　　迟溪没有说什么，其实金珊把她心中想对迟佑说的话提前说出来了，她心里是感激金珊的，而且对于这么多年来她为他们一家人所作的帮助从心底感谢，只是不知为什么，一直打算告诉迟佑的实情，可当得知迟佑已经知道了，迟溪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受，不知道佑佑当时的反应如何，不知道他现在内心是否已经接受了这个父亲，还有对她这个母亲他是不是还在怪罪自己呢？现在一连串的疑问笼罩在迟溪的心头。
　　“迟溪姐？”金珊见电话那头的迟溪没有做声，轻轻地喊了一声。
　　“呃，小珊，我在听。”迟溪赶忙回应。
　　“您不会怪我没有经过您二位的同意就把实情说给孩子吧？”金珊见迟溪刚才停顿了一会儿，打着电话也看不清迟溪的表情，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帮了倒忙。
　　“没有，没有，小珊，你们一家人这么多年来一直帮助我们家，我感激都来不及了，怎么可能会怪你。更何况你帮我说了我一直想找机会说给佑佑的话，我真的打心底里谢谢你。只是当你告诉我说佑佑已经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我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迟溪既充满歉意，又满怀感激地说着。
　　“迟溪姐，您没有怪我，我心里就放心了。今天给您打电话主要是想和您说一下这件事情，让您心里有个思想准备。”金珊走到了办公室的窗前，看着楼下的人来人往。
　　“好好，谢谢你了小珊。”迟溪忙点头。
　　“那迟溪姐，我先挂了，这个是我的联系方式，以后常联系。”金珊说道，她本来还想像以前那样对迟溪说有什么困难尽管告诉她，但是想到易大哥现在的地位已经是今非昔比，而且她还有那么一个有出息有能力的儿子，便改了口。
　　“诶诶，好的，小珊，有机会来我家里，姐给你做你小时候最爱吃的猪肉大葱馅饺子。”迟溪一直记得小珊当年最爱吃的东西。
　　这句话一下子把金珊的记忆拉回到十多年前，让她想起每到春节父亲总会去公社割几斤猪肉专门给她做猪肉大葱馅的饺子，想到这里，她突然间鼻子一酸，金珊捂住鼻子，尽量不让迟溪听出来，“好的，迟溪姐。”她匆忙地答道。
　　挂断电话后，迟溪一个人坐在餐桌旁，好长时间没有起身，她脑子里很乱，不知道从哪里开始捋。
　　还是隔壁张婶过来借根葱，打断了迟溪的思路，她才想起来自己正在包着包子，这个时候面的表皮已经干了，她不得不重新揉一遍。

　　迟佑忙了整整一天，到了晚上11点，终于可以喘口气了。他点了一根烟，这么多年习惯了抽这个牌子的香烟，当时在国外的时候三子说为了彰显他的身份，建议他改成抽雪茄，可能是因为从小出生于市井之间，这么多年了，他还是习惯这个辛辣的烟味。
　　狠狠地吸了一口烟，他在想夏凝萱不知道身处何方，现在还好吧，不知道她在国外吃得惯吗？她为什么要从自己身边逃走，自己把心都给了她，一心一意地对他，为什么她看不到，感受不到？越想越烦躁，越想就越思念夏凝萱，就想要马上看见她，但是她到底在哪啊？迟佑狠狠地捶了一下桌子。
　　然后思路一路飘忽，迟佑又想到今天那个人说的出国深造的事情，自己如果想获得长足发展，这是一条必须的路，不仅可以洗掉自己之前的黑色历史，而且能让他获得更多的人脉关系，看来他必须想办法安顿一下那些从小和自己一起打拼的弟兄了。
　　迟佑坐在黑暗的办公室里，只在书桌上打开了一盏发出昏黄灯光的台灯，灯光只照着他一侧脸庞，另一侧脸隐藏在黑暗中，仿佛将他最深处的心理隐藏一般。他喜欢这样的黑夜，似乎在黑夜里他才能够把自己完完全全地包裹起来，自己的内心才暂时获得稍许安宁，仿佛黑暗的夜可以埋葬他的狠厉、冷酷、血腥的过往，他才可以和夏凝萱在心灵上更贴近、契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