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赎》鑫月林漪

55、悄悄转变

　　金珊将手中燃尽的香烟在烟灰缸里碾了碾，吐出最后一口烟，怅然地说道：“伤到那个人后你父亲就逃跑了。那个恨不得把你父亲置于死地的革委会主任儿子更是抓住了把柄，而且当时县公安局下达了通缉令，全力逮捕你父亲，在那个时候□□未遂加上故意致人重伤两项罪名即使不判死刑，也是无期徒刑了，你母亲不希望看见满腹才华的你父亲就这么被冤枉入狱，但当时一有地方势力，而且他们关系盘根错节，你父亲无疑就是替死鬼。当时你母亲找到了你父亲的藏身之处，得知你父亲在海外有亲戚关系，在这种被逼无奈的情况下你父亲和你母亲商量后决定选择偷渡国外。”
　　金珊在座椅上微微向后仰着头，眼睛瞅着天花板，“但是你父亲和你母亲二人并不知道那个时候已经有了你，你父亲离国一个月后你母亲孕吐反应很厉害，送到医院才查出怀孕了，要知道在那个年代女子未婚先孕是会被人们的唾沫星子淹死的，更何况还是一个女知青，而且在农村那种闭塞落后的地方，人们更是对你母亲戳着脊梁骨地人前人后地辱骂，一块下乡的其他女知青都劝你母亲把孩子打掉，告诉你母亲等回城里运气好的话还可以继续嫁个好人家，但是你母亲死活不同意，她深爱着你父亲，你身上流着你父亲的血，她就是死也不同意。渐渐地，全国政策转变，知青返程的人越来越多，但你母亲的返程批准就是迟迟下不来，最后是我父亲帮忙去公社问，才知道被革委会主任扣下来了，他家儿子非要娶你母亲，以此为要挟逼你母亲留在乡下，他家儿子这辈子没有生育能力了，他们说会接受你母亲肚子里的孩子，会把你母亲肚子里的孩子当亲生的对待。我父亲回来后把这些话转达给你母亲，你母亲并没有说话，只是说回去考虑考虑，但第二天，你母亲就逃走了，谁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金珊想喝口茶，刚拿起茶杯，可是茶已经凉了，倒掉后又重新沏了一杯，轻轻呷了一口，“后来我父亲收到了一封海外来信，打开后才知道是你父亲写给你母亲的，并且希望我父亲代为转交，当时我父亲冒着极大的风险去城里找你母亲，在一个脏乱差的城中村找到了她，当时她已经怀孕7个多月了，大着肚子还在酷暑下干着扫大街的重活，为了不引起别人怀疑，我父亲把信给你母亲后便匆匆回来了。”
　　“后来你父亲在你快出生的时候回来过一次，当时你父亲已经改了名字，而且也换了另一个身份，待到你快出满月的时候又离开了，因为当时那个年代对于海归的身份核实的非常严格，你父亲的身份已经被有关部门怀疑了，不得已才离开的，我当时去医院看你母亲的时候你父亲正要走，便委托我有时间的话帮忙照顾一下你母亲。”
　　金珊顿了顿，“可是谁知道你父亲一走你母亲自己也离开了医院，谁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也许你母亲是担心别人会根据她的线索查找你父亲的信息。我父亲也曾经私底下找过你母亲，但都没有踪迹，当时你父亲从海外寄过来的东西，汇过来的钱都寄到了我家里，因为有着这一层海外关系，我父亲在政治上也受到了孤立，渐渐地就从村支书的位置上撤离。我父亲给你父亲写信，把你母亲从医院独自离开的事情告诉了你父亲，并且让你父亲暂时不要寄钱和东西了，等寻找到你母亲的下落再说。就这样一晃十几年过去了，我父亲去世还在念念不忘这件事。”
　　茶壶里的水被煮得快没有了，金珊拿起旁边的一个专门盛放井水的小水桶，又添了一些水，继续说道：“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在那个年代你父母还能坚持把你生下来，而且保住性命，已经是难以想象了。”
　　想着母亲在当时的环境下顶着巨大的压力也要把自己生下来，迟佑心里微微有些触动，但是对于自己这个突如其来的父亲，迟佑一时间还是无法接受，可能他真的需要时间来慢慢地消化这件事情吧。
　　“金阿姨，我这么叫您可以吧？”迟佑抬头看着金珊。
　　金珊看着面前这个小伙子一改刚才的戾气和粗鲁，现在一副彬彬有礼的样子，金珊知道他已经把自己刚才的那番话听进心里了，然后微笑着看着迟佑，就像对待自己的亲侄子一样，“当然可以！”
　　“首先，非常感谢您把这些事情告诉我，让我对当年的事情有所里了解，这对于我、我母亲还有……”迟佑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他一时间不知道如何称呼易天盛，“还有那个人无疑是公平的。”
　　金珊笑着点点头，看着这个才刚刚成年的少年，说话做事就已经如此老练，心里无不欣慰。
　　“我知道您告诉我是希望我不要误会他们，我了解您的良苦用心，但我想和您说的是，希望你们能给我些时间，让我试着慢慢接受这件事情，慢慢接纳他。”迟佑看着金珊，第一次这么诚恳地说话。
　　金珊赶忙笑了笑，她从心底里喜欢这个小伙子，不仅是因为他长得像易天盛，更是因为他身上有一股闯劲，有一种不服输的性格，而且在生意场上这么多年，她知道这样的人一般都是狠厉决绝，难得这么诚恳地态度对待别人。她走到迟佑身边，像一个长辈似的看着他，“好的，我也会把你的这些话转达给你父亲的。”金珊又重新坐回到座位上，叹了一口气，“唉，真不知道上辈子是不是欠了你们一家人，这辈子就一直做你们之间的话务员，传来传去的，你们一家人就不能敞开了说清楚。”金珊一扬手，“罢了罢了，就算我练嘴练腿了。”
　　迟佑低低地说了声“谢谢您了。”
　　金珊听到后心一下子软了下去，“好了，好了，大小伙子怎么一下子倒变得婆婆妈妈了，刚才的那股子劲儿呢！”
　　迟佑和金珊告别后便离开了茶室会所。
　　最近的事情真的是乱如麻，而且都是让迟佑难以靠自己理性判断处理的感情事，夏凝萱的踪迹他仍然在派人查询着，但已经一个月过去了，还是没有下落。他这期间去过一趟学校，听教室里的同学说夏凝萱已经退学了，看来她已经不在国内了，他派人搜寻夏凝萱的航班信息，他的手下汇报说她去了吉隆坡，他派人在吉隆坡以及整个马来西亚寻找，但仍然没有任何音讯。
　　漫漫长夜，他独自一个人躺在床上，想着夏凝萱的气息，她身上的香味，她娇嫩的肌肤，她好闻的头发……几个夜晚他都失眠地度过，有时候他想她想得实在紧，但是又无处排遣，便想着找别的人来作她的替身，他让这些小姐趴在床上，不让她们回头，但是刚开始做就已经兴趣索然了，是啊，没有人能替代夏凝萱，她是独一无二的。
　　这期间，易天盛也会偶尔给迟佑打电话，随便聊些什么，迟佑刚开始和这个父亲的交流有些生涩，而且也觉得很别扭，因此总是没有交流几句双方便陷入了沉默。等到后来，时间长了，可能迟佑心里也渐渐地接受了这个人的存在，再接起他的电话时说话的语气和态度也自然了很多，恢复了他一直以来的冷漠和简短，虽然在外人看来可能他们之间的关系更加糟糕了，但是在易天盛的心里却是开心的，他知道迟佑在一天天地对他敞开心扉，一天天地接受他这个父亲的嘘寒问暖，他这个父亲也渐渐地走进了他的心里，因为只有对待最亲的人你才会表现出自己最真实的性格和态度。
　　这天，易天盛一如往常地打电话给迟佑，说了两句家常后，易天盛便开始把自己心里的打算说给迟佑。
　　“佑佑，我觉得你这个年龄有必要出国深造一下，这样对你未来开拓海外市场，积攒人脉和关系大有好处，而且也可以开拓视野，增长见识，对于海外市场开拓必要的语言也是需要锻炼一下的。”
　　其实他说的这些迟佑并不是没有考虑过，但是他还有这么多弟兄们需要照顾，他拍拍屁股去了国外，他们兄弟们一家老小怎么办？而且他的弟兄们所关联的都是些灰色产业，并不像现在的大集团可以有高级经理人代为打理公司业务。
　　“这个以后再说吧！”迟佑一边抽出需要紧急批复的文件，一边淡淡地说着。
　　易天盛私下里派人调查过迟佑从小到大的经历和他现在手底下经营的产业，知道他最初是靠着抢夺地盘、收保护费、到后来做黑色交易一点点地积累做到今天的，当然也会想到他会顾念着和他从小一起打拼的兄弟，所以现在才会这么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