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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忆往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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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佑低着头,轻轻地摩挲着茶杯,这么多年了,他一个人摸爬滚打长大,经历了什么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他早就已经过了需要父爱的时段了。
易天盛看着迟佑不发一语,缓缓地说道:“我知道突然间多了一个父亲你心里一时间难以接受,我给你时间,你可以慢慢消化,希望你能最终接受我这个不合格的父亲。”
房间一角是一个微缩的山水景观,小溪从山涧中潺潺流出,溪边的水车不停地转动,岸边绿苔青青,山上绿意盎然,山脚花朵簇簇,一派悠然恬静的风光,但此时房间内的气氛却异常压抑,涓涓流水声此时显得特别刺耳。
两个人这么沉默地又坐了10分钟左右。
“您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迟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低头盯着青绿色的茶汤,也不看易天盛,说完便从座位上站起来。
易天盛向前倾了倾身子,赶忙说道:“佑佑,希望你能原谅我,我已经老了,不想继续折腾了,只想回归故土,颐养天年,安安静静地守在你和你母亲身边就知足了。”
此时迟佑真的想冲他大声地说:“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你在哪里,我被人欺负,被人叫野孩子,被人扔砖块头破血流的时候你在哪里,我为了能打拼下自己的天地,彻夜不休息,脑袋系在裤腰带上挣命的时候你又在哪里,现在我已经有了自己的事业,已经长大成人,已经不再需要你了,你突然回来说,告诉我说我的父亲没有死,亲生父亲就站在你的面前,希望与我重拾父子之情,你难道不觉得这是滑天下之大稽吗?”迟佑闭上了眼睛,眼眶湿润了,但他打掉牙往肚子里吞的性格怎么肯轻易流泪,他以前在街上被帮派追杀,身上挨了不知几刀,送到医院的时候医生都不抱什么希望了,即使在那个时候自己一滴眼泪都没有掉,但是不知为什么面对现在这种状况,他对自己的反应有些不可思议,他的眼圈竟然红了,但他硬生生地忍住了,把那两行热泪流进了肚子里。
当他回头想要对易天盛说些狠话的时候,他无意间看到了易天盛斑白的双鬓,褶皱的手背,以及那双饱经沧桑的眼睛,他动了动喉咙,没有说出口,而是对着这个从天而降的父亲微微点了点头,他也不知道点头是意味着他会逐渐地接受这个父亲,还只是礼貌性地告别,亦或仅仅是一个没有任何含义的动作,他现在内心很混乱,连自己都说不清。
易天盛仿佛看到一丝希望似的,嘴角颤抖着,脸上微微露出笑容。
迟佑不想在这里多呆一秒钟,便很快地朝着门口走去。
包厢的门口有专门的服务员,金珊嘱咐这个服务员,看见一个年轻的小伙子出来就马上告诉她。
服务员阿智正无聊地站在门口,突然门开了,出来一个帅气英俊的小伙子,穿着讲究体面,这一下把阿智看呆了,她花痴地瞅着迟佑离去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人影了阿智才想起来金姐的吩咐,赶忙给金姐打了电话。
阿智是个实诚的姑娘,她一五一十地告诉金姐说自己犯了花痴,看不见人了才想起来通知她。
金珊骂了阿智一句“死丫头,要是误了我的大事看我怎么收拾你。”
说完,金珊挂了电话,赶忙下楼跑到大厅,刚到大厅,就看见迟佑正出大厅门口,她赶忙叫住了迟佑:“小伙子,等等。”金珊踩着10厘米的恨天高,脚下仍然不停地小跑着。
迟佑回过头,看见刚才进来时和易天盛说话的老板娘向着自己跑过来。
“哎呦,可追上你了。”金珊跑到迟佑面前,一边喘着气,一边笑着对迟佑说道。
“有什么事?”迟佑脸黑地说道,现在他的心情不好,再说除了夏凝萱他对旁人也一直是这种冷漠的态度,如果不是看在这个老板娘和自己那个所谓的父亲有些交情,他恐怕说得更不客气。
“嗯,这个脾气像极了年轻时的他!”金珊笑眯眯地打量着迟佑。
“有什么快说!”迟佑这下子脾气上来了,他现在真的很反感别人提起易天盛是他父亲的事情。
“呦,这脾气上来更像了,哈哈哈!”金珊并没有在乎迟佑不礼貌的言语,继续像个长辈看小孩子一样地调侃着迟佑。
迟佑转身就要走,金珊赶忙从后面跑上前拦住他,“好好好,不开玩笑了。如果你有兴趣的话,我想和你说一下当年你父亲和你母亲之间的事情。”金珊看见迟佑黑着一张脸很快从包厢里出来,就猜到两人聊得并不顺畅,作为易天盛的妹妹,她从小就受到这个大哥的庇佑,虽然不是亲哥哥,但是易天盛在那个年代对她的照顾胜似亲哥哥,她觉得有必要让迟佑了解一下当时的真实情况。
迟佑看了看面前这个中年女人,好似和自己母亲年龄相仿,但是岁月仿佛在她的脸上没有留下太多痕迹,从上到下透出贵妇的气质。
金珊见迟佑停下脚步,便赶忙拉住了他的胳膊,“孩子,阿姨觉得你有必要了解一下,否则你会一直误会甚至仇恨你的父亲,就我一个外人看,这对你们俩都是不公平的。”金珊一改刚才的爽朗,语重心长地说。
迟佑看着金珊真诚的眼神,没有继续往门口走去。
金珊松开了抓着迟佑的手,然后对他说了句:“里面有个包间,咱们进去说吧!”说着便引着迟佑向着包间走去。
来到包间门口,金珊打开了灯,然后开始沏茶。包间里的装饰古香古色,清一色的实木家具,让人感觉舒适惬意。
落座后金珊便开门见山地说:“你一定很好奇,为什么你母亲从来不提你父亲的事情吧?”
迟佑心里想,她怎么会知道自己的母亲从来没有在自己面前提起过父亲的事情?
“还有你现在一定也在想为什么我会知道这件事。”金珊仿佛长着一双透视眼,能够看透迟佑的心思。
迟佑没有回答,默默地喝了口茶。
“那年我们都是二十几岁,正值青春黄金年龄,你父母在下乡插队的时候认识,你母亲当时是我们知青队伍中公认最漂亮的,你父亲当时已经下乡,作为我们这批知青的当地接洽人去接我们,就这样你父母认识了,两个人有着相似的经历,你父亲也很有才华,吸引了你的母亲,你的父亲第一眼看见你母亲的时候就喜欢上了她,只是当时情势所限,他只能把这份爱意深深地埋在心底。”
金珊顿了顿,喝了口茶继续讲道:“我是你父亲下乡农村的村支书小女儿,你父亲有时候帮忙处理村里的事务,我就喜欢跟在你父亲的屁股后面跑,当时大家都开玩笑,说我是你父亲的小媳妇,我知道你父亲从来都把我当小妹妹一样地看待,而我每次听见大家这么开玩笑心里都很开心,好像自己就已经是了一样,直到你母亲到来,我看见你父亲看你母亲的眼神,那种深情款款的样子,那么小心翼翼地呵护,这是我从来没有看过他对其他女性有过的举动和态度,我知道自己是没有希望了,但每天还是盼望着见到你的父亲。”
金珊抬头眼神迷蒙地看了看远处,“那个年代是不提倡自由恋爱的,人们认为所谓的自由恋爱就是耍流氓,你母亲的漂亮不仅整个村知道了,还传遍了整个公社,在那个年代女孩漂亮并不是一件值得夸耀的事情,特别对于下乡的女知青来说,有时候反而是麻烦甚至灾祸。那个时候公社革委会主任的儿子看上了你母亲,但是当时你母亲和你父亲已经确立了恋爱关系,你母亲死活不从,那个年代,你母亲无异于在同一个根本无法抗争的势力对抗。”
金珊掏出了一根细细地香烟,找了半天没找到火,刚要把香烟扔了,这时候迟佑打着了随身带着的打火机,递了过去。
金珊看了看迟佑,笑了笑,凑过去点着了烟,深深吸了一口,轻轻地吐出一轮烟圈,继续说道:“革委会主任的儿子变本加厉,有一次趁你母亲一个人在打谷场劳动,竟然起了歹念,想要玷污你的母亲。恰巧这时候你父亲带着我从公社回来路过,听见麦垛传来救命的声音,跑过去救了你母亲,你父亲把那个人狠狠地打了一顿,但是打的时候没注意,致使那个人从此丧失了生育能力。这下惹恼了革委会主任,他颠倒黑白,把你父亲说成是□□犯,他儿子反倒成了见义勇为的英雄,并且威胁你母亲不让说出实情,否则你母亲的父母都会受到牵连。当时整个公社都在寻找你的父亲,甚至县武装部的人都已经出动了。你母亲担心你父亲被抓进去判死刑,从此再也没有机会见他,也是对你父亲感到深深的愧疚,如果不是因为救她,就不会惹上这样的官司,你母亲便要把自己献给你父亲,起初你父亲死活不同意,非要等到将来有机会明媒正娶,但你母亲坚持说如果你父亲爱自己,就给她余下来的后半生一个念想和盼头,给她个孩子,让她能一直有毅力等着他回来,就这样便有了你。”
金珊弹了弹长长的烟灰,又深深地吸了一口:“可谁成想,革委会主任的儿子见你父亲迟迟找不到,便伙同他那些狐朋狗友去逼迫你母亲,并且威胁你母亲如果不说出你父亲的下落,就会被他那些兄弟糟蹋。你父亲当时就藏在你母亲院子里的地窖下面,你母亲死活不说,他那些狐朋狗友看见你母亲这么漂亮,早就如饿狼看见肉一般等不及了,开始对你母亲动手动脚,这个时候你父亲从地窖里冲了出来,手里拿着菜刀,正在气头上,手上没有轻重,就这样便把那个想要侵犯你母亲的人砍成了重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