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赎》鑫月林漪

35、被围攻

　　“过年好啊，他迟婶。”一个胖胖的中年妇女站在人群的最前面，笑容满面，本来眼睛就很小，一脸的肉堆叠在一起，更是把眼睛挤成了一条缝。
　　“过年好，她李婶，快进快进。”迟溪忙走到门口，微笑着把这些邻居往屋里迎。
　　众人进门后先是看见了夏凝萱，这么水灵的小姑娘哪来的，看看人家小姑娘的身材和气质就不一般，即便是站在人群里也能一眼瞅见，吸引所有人的目光，因为实在是太出众了，他家今天是不是贵神光临了，要不然怎么来了个仙女般的人……大家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更让大家惊讶的是，迟佑这个混小子也在，看他躺在床上吊儿郎当的那样儿，我们来了也不站起来，哼，没爹教的野小子，大家也都在心里暗暗地骂着。这样的景象邻居们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女孩和这个混小子什么关系，不会是女朋友吧，那这小子是走了天大的运了，他家祖坟上冒青烟儿了，众人此时心里的疑问一个接一个地撺掇着往外冒。
　　“他迟婶，这位是？”李婶替大家把第一个疑问说了出来。
　　“这是佑佑的同学，曾经还救过我一命呢！”迟溪走到夏凝萱身边，对着众人介绍道。
　　“哦～”李婶眼珠转了一圈，周围的人也都半信半疑地点头附和着，大家心里的疑问并没有完全消除，反而那颗八卦的心越加兴奋。同学，怎么没见其他同学来，救命恩人没准儿是借口搪塞我们的吧，救命恩人想要来，自己一个人来就好了，怎么偏偏二人一起大年初一来，这不明显就是见未来的婆婆吗，大家心照不宣地递了递眼神。
　　众人就这样一边想着一边进门，迟溪拿出来备用的凳子，一个个分发给大家。
　　夏凝萱也不知道现在这种情形自己该怎么办，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有些尴尬地站在那里。
　　“小姑娘，快坐快坐，和阿姨们唠唠嗑。”小时候搬过迟佑家洗衣机的张婶冲夏凝萱招了招手。
　　无奈之下，夏凝萱只好又重新坐了下来。
　　一下子夏凝萱就被大妈们围了一圈，大家上下打量着这个似乎是从天而降的小姑娘。

　　“小姑娘，你叫什么，家里住哪，几口人？”张婶眼睛里闪着光，像在挖掘什么宝藏，众人听了也都忙点头。
　　“查户口啊。”迟佑懒洋洋地说了句，边说边翘起了二郎腿。
　　狼崽子，张婶心里骂了一句，然后继续问着：“小姑娘，你今年多大了。”
　　“周岁16了。”夏凝萱不太爱见生人，更何况一下子被这么多八卦的大妈围着夹击炮轰，手心里都冒出了汗。
　　“啧啧啧，真是花一样的年级啊！”张婶看着夏凝萱如凝脂般吹弹可破的肌肤，精致小巧的五官、黑亮顺直的长发……再看看周围的环境，越发地觉得是珍珠落到了土堆里，也越发怀疑眼前这个俊俏的丫头今天来到他们这个城中村的缘由，好像不并不像迟溪说得这么简单，可自己也不能死乞白赖地问，何况那个狼崽子还在，她想到这，心里紧缩了一下，偷偷瞟了一眼迟佑。
　　既然混小子不让问家世背景，那问问衣服穿着总可以吧，大家又开始转移了话题，问夏凝萱大衣从哪买的，多少钱，鞋子真漂亮又可爱，我也想给女儿买一双……夏凝萱一下子变身成了导购员，给大家一一介绍着，但是价格她确实记不清了，因为逛街的时候她只负责试衣服，但看着面料质地，大家也大约猜出了她的家境如何。
　　夏凝萱也是稍微松了口气，多亏迟佑帮她阻挡了一些，不然她现在肯定招架不住，现在大家的话题转到衣服上，她也乐得与大家分享。

　　时间就在大家你一眼我一语的询问中不知不觉地过去了，已经到了中午的饭点，大家起初的随便串个门俨然变成了茶话会，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反而越聊越热烈，时不时传来一阵笑声，迟溪茶水不知倒了多少壶了，地上的瓜子壳花生壳也是铺了厚厚一地。
　　夏凝萱给大家分享着她的穿衣搭配心得，并且告诉大家，并不一定贵的就是好的，穿起来就好看，重要的是选择适合自己风格的衣服，这样引申开来，大家似乎都在进行一次时尚穿搭的培训课堂，像小学生提问老师一样地积极踊跃地提问发言。
　　迟佑看着眼前的景象，想着以前自己和邻居剑拔弩张水火不容的样子，再看看现在他们一个个对夏凝萱服服帖帖、敬佩尊重的样子，他真的想象不出，这个女孩柔弱身体里究竟还蕴藏着哪些他不知道的能力。

　　时间过去了三个小时，其中有些人实在是饥肠辘辘或者憋得尿急难耐到极点了，最后其中一个妇女捂着肚子表情扭曲地苦笑着，“我先去趟厕所啊。”众人这才纷纷起身，大家有的握着夏凝萱的手，有的抓着她的胳膊，张婶兴致未减地说道：“小姑娘，我们今天算是来对了，你真的是让我们提了个壶，浇了个顶啊！”
　　夏凝萱不知道她说的话什么意思，有些愣住。人群里文化程度稍微高点儿的妇女大声说着：“哎呀妈呀，你可要笑死我了，你要是不知道成语就不要说了，还在这儿硬充秀才。”然后对着夏凝萱，“她说的是醍醐灌顶。”人群中传来一阵哄笑。
　　夏凝萱也笑了笑，“和大家分享穿衣搭配心得，我心里也很高兴，还要谢谢大家喜欢听呢。”
　　“看看人家读书人，素质就是不一样，说出来的话让人听着心里就是舒服！”张婶咂了一下嘴。
　　“那你回去可得好好教育一下你家大宝，让他也向人家学习。”一个瘦瘦的妇女趁机揶揄。
　　众人一听都憋笑着，这个村里都知道张婶家的大宝也是个小混混，小时候是这个城中村的小恶霸，现在听说跟着一个地头蛇混了，还学习，她家大宝估计连学校怎么走都不记得了。
　　“不说话没人拿你当哑巴。”张婶狠狠地剜了一眼瘦瘦的妇女，然后转过头，笑眯眯地说：“小姑娘，以后要常来我们这里坐坐啊，我们大家可都热烈欢迎啊！”一边说一边摸着夏凝萱的手背。
　　“好的，我有时间一定过来。”夏凝萱礼貌地笑着。
　　“那我们这就走了”张婶放下夏凝萱的手，然后朝着站在人群后面的迟溪大声地喊着：“他迟婶，不好意思啊，打扰你这么长时间！”
　　迟溪笑笑，“没关系，没关系。”

　　妇女们出来后，大家纷纷往家里赶，有的着急做饭，有的着急上厕所。张婶和李婶两人走在人群的最后面，张婶拿胳膊肘捅了捅李婶，“哎，你怎么看那个小姑娘和那混小子的关系？”
　　“这我可不敢乱说。”李婶微微摇了摇头。
　　“说着玩儿的，又不犯罪，何况就咱俩，我不跟别人说。”张婶压低了声音。
　　李婶瞅了瞅前面走远的人群，故意放慢步伐，低声凑在张婶的耳边，“我看好像有这么回事儿，要不怎么在大年初一两人一起回来。救命恩人的事可能是有，但怎么看这个理由都有些太牵强。那混小子可从来都是个狠角色，从来不轻易开口替人说话，今天竟然破天荒地替那小姑娘解围，依我看至少那混小子是看上这姑娘了。”
　　张婶见李婶分析得头头是道，边点头边凑过去说道：“我也是这么觉得，可是看这个小姑娘穿着谈吐，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孩子，他看上人家管屁用，连替人家提鞋都不配。估计人家小姑娘心善，就是过来看看迟溪，从来没把那小子放在眼里。”
　　李婶认同地点点头，“不行，我得快走了，我家那口子看我中午没回去做饭，估计又要跳脚了。”
　　“那你快回吧。”张婶冲她摆摆手。

　　这一群妇女走后，夏凝萱长长地松了口气，糟糕，她突然想到时间已经过去这么久，自己还没有回家，父母肯定着急了，然后赶紧打开手机的微信群，果真，妈妈已经发来好几条信息了，刚才只顾着和阿姨们聊天，都没有听到。于是她赶紧在微信群里解释了一下，“妈，刚才一直在游乐场，人太多了，没注意到信息，我一会儿就回家了。”这才稍稍安定下来。
　　迟佑见时间也差不多了，因为那群妇女们的突然造访，让本来计划短时间的探望延长了好几个小时，迟佑从床上起来，来到夏凝萱身边，迟溪见夏凝萱忙完了也走了过来。
　　迟佑盯着地面低沉地说：“我们回去了。”
　　“吃了饭再走吧。”迟溪一脸的舍不得。
　　“不了。”简短又干脆，丝毫没有让人转圜的余地。
　　夏凝萱见迟佑这么冷冰冰地对自己的母亲，有些看不下去，忙笑着对迟溪说：“阿姨，我出来时间有些长了，我父母也一直在担心我，这顿饭就不吃了，下次有机会再尝尝您的手艺。”夏凝萱真诚地说道。
　　迟溪一听，便没有再挽留，本来想亲自送送他们，也被夏凝萱阻止了，一是心疼阿姨虚弱的身体，也是怕阿姨如果看见迟佑的豪车，估计又开始胡思乱想了。
　　迟佑站在夏凝萱的旁边，自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直到他们重新走在那条铺满石子的小路上，石子和鞋底接触后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你还挺会讨大妈们欢心。”迟佑眼睛目视前方。
　　“我不是讨她们欢心，是真诚地对她们。”夏凝萱不太想同这种冷血的人讨论这个问题。
　　迟佑笑笑，也没说什么。
　　夏凝萱心里一直想问他，为什么他对母亲这么冷淡，但想了想，还是算了，人家的家务事，自己也不好多嘴。
　　“你心里在想我为什么对她这个样子，是吧？”迟佑幽幽地说着。
　　夏凝萱一愣，他怎么看出自己心思的，自己的表情没有这么明显吧？
　　迟佑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回忆道：“小时候，别人都有爸爸，看着别的小朋友的爸爸带着孩子去河里捉鱼，教孩子游泳，过年的时候陪着孩子放鞭炮，点烟花，看着别人家的爸爸把孩子放在自己的肩上一边走一边逗着孩子，我心里是多么羡慕啊，小时候我恨她，为什么自从我生下来就让我承受这些痛苦，让我承受周围人的嘲笑、鄙夷、辱骂、指指点点。我恨她为什么连父亲长什么样子都从来不告诉我，哪怕是一张照片？或者她告诉我，父亲死了，我心里也可以彻底放下了，但每次我问她，她都是沉默不语，我是从小被人叫着‘野种’长大的。”说道这里，迟佑苦笑了一下，手紧紧地攥了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