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赎》鑫月林漪

21、第一次这样笑

　　迟佑看见夏凝萱从门口出来，立刻坐直了身子，眼睛一刻不离地紧随着她的身影。
　　看见夏凝萱转角进了小巷，迟佑立即从车上下来，锁了车门，跑过了马路后看见小巷里夏凝萱的身影，迟佑松了口气，开始不远不近地跟着夏凝萱。
　　夏凝萱带着耳机在听英语课文，并没有注意周围的声音。
　　迟佑就这么一路跟着夏凝萱直到教室，夏凝萱进教室后5分钟迟佑才进来，一切伪装地那么自然不露痕迹。

　　一天的课程下来，迟佑已经坐的有些不耐烦了，他斜着眼睛看了看身后还在沉浸于做题的夏凝萱，心里又重新镇静下来。
　　迟佑正在用手机安排着工作，这时晚自习铃声响起，教室里发出一声低呼，大家都迫不及待地收拾书包，不一会儿就只剩下迟佑和夏凝萱。
　　夏凝萱做完了最后一道英语听力题后，摆动了一下酸涩的脖子，看了看时间才发觉晚自习已经结束了，刚才带着耳机，注意力太集中了，没有听到铃声。
　　她摘下耳机，把书本收拾了一下就直接出了教室，完全没有注意到前面的迟佑。
　　迟佑心里有些生气，但忍住了，也收起手机，背起书包走了出去。

　　已经入冬了，夏凝萱穿上了厚厚的高领毛衣。今晚上起风了，寒风刺骨地吹着，钻入她的衣领、衣袖、裤脚，夏凝萱打了个寒战，瑟缩了一下肩膀，把校服的拉链拉到了最高。
　　迟佑今天从家里出来时没有穿厚衣服，里面只穿了件薄卫衣，从教学楼里出来时被冷风也激了一下，他赶紧看向前面的夏凝萱，见她低着头，瑟缩着肩膀，便紧走几步跟了上去。
　　夏凝萱感觉到身后的脚步声，停下来往后看去，这时迟佑正脱下外套，注意到夏凝萱正在看他时，迟佑把外套递给了她。夏凝萱看了看迟佑身上单薄的衣服，没有接。
　　“我不冷。”夏凝萱看着迟佑，淡淡说着，手却不自主地握紧。
　　迟佑见她没有接，把夏凝萱的肩往自己身边揽了揽，给她穿上后，还紧了紧衣领。
　　夏凝萱就这么由着他弄着，她知道迟佑想做什么事情必须做成，否则不知道他会想出什么办法让自己屈服。
　　夏凝萱见他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后，面无表情地说了声“谢谢”，然后转过身，继续朝前走着。
　　迟佑刚才还有些生气，现在看夏凝萱淡淡的态度，早就抛之脑后。
　　迟佑赶紧跟上夏凝萱，夏凝萱也不看他，自顾自地走着。迟佑把冻得通红的手插进裤兜，抬起头偷瞄了一眼夏凝萱，见她眼睛直直地目视着前方，没有了以往灵动的生机。
　　迟佑一个健步站到夏凝萱的面前，定定地看着她，“你怎么了？”
　　夏凝萱看向迟佑，眼神冷得仿佛看什么都会结冰，异常平静地问道：“说吧，那天晚上你对我做什么了？”
　　迟佑看着她这个样子，心里十分开心，但脸上却是一脸淡然，看来夏凝萱不记得那天晚上的事情了，但他不想这么轻易告诉她，突然想逗逗她。
　　“哪天晚上？”迟佑装做一脸茫然地看向夏凝萱。
　　夏凝萱知道他是在和自己打马虎眼，看了他一秒，眼神便从他身上离开，径直向校门走去。
　　“好好好，我说还不行嘛。”迟佑紧走了两步，看向夏凝萱。
　　夏凝萱停下来，没有说话，眼睛直直盯着迟佑。
　　迟佑被夏凝萱看得有些不自在，抓了抓后脑勺，左右看了一下，“其实那晚没发生什么。”
　　夏凝萱并不相信这话，以为他有所隐瞒，眼睛向上盯着迟佑，冷冷地说：“你撒谎。”
　　她总算开口回应了，虽然不是什么好听的话，但至少比之前的冷漠强百倍。迟佑情急之下竖起了手指，“我要是撒谎要让我看不见明天的太阳。”
　　夏凝萱才不会相信这种小孩子式的起誓，她的眼神从迟佑身上移开，无神地目视前方，“明天也许阴天。”间接地表明了自己的不信任。
　　这下迟佑着急了，“那你要怎样才能相信？”迟佑看向夏凝萱，瑟瑟的北风吹着他，他的耳朵、 鼻子全都冻得红红的，本来就很瘦的他仅穿着单衣站在寒风中，他的牙关不自觉地颤抖。
　　“好，那我问什么你就要实话实说。”夏凝萱眼神里开始显现出些许活力。
　　这抹不易察觉的生气被迟佑敏锐地捕捉到，他的心里突然间变得有些痒痒的。
　　“为什么我会穿着睡衣躺在床上，还有……”说着，夏凝萱停顿了一下，不知道该用什么合适的词汇说出“胸衣”两个字，脸刷地一下变得通红。
　　迟佑看出了夏凝萱的迟疑，知道了她突然害羞的原因，他装作认真听的样子，问道：“还有什么？”一脸无辜的表情看着夏凝萱。
　　夏凝萱看着迟佑故作无辜，又是生气又是无奈，情急之下说出了那两个字，“还有我的胸衣为什么被脱下来，你干了什么？”说完后，夏凝萱的脸涨得通红，眼睛也不再看迟佑，只盯着梧桐树干，。
　　“哦。”迟佑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然后皱了皱眉头，摸着脑门，表现得很苦恼的样子，“事情过去得有些久了，我记不太清了。”说完，还吸了口凉气，好像在努力回想。
　　夏凝萱看他这副赖皮的样子，恨不得上去捶他几拳才解恨。
　　过了几秒钟，夏凝萱见迟佑没有在继续说下去，转身就走开了。
　　“哎，我好像想起来点什么了。”迟佑朝着夏凝萱的方向喊着。
　　夏凝萱停下脚步，恨恨地咬了咬唇瓣，不得不走回来，语气中满是气懑，“想起什么了？”
　　“就是那天凌晨你突然发烧了，我给你吃了退烧药。”迟佑顾左右而言他，没有直接回答夏凝萱的问题。
　　“迟佑，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要是再东扯西拉，我就不再问了。”夏凝萱干脆说着。
　　迟佑见夏凝萱真的要急了，不再是那副装疯卖傻的样子，恢复了一贯懒散的状态，漫不经心地说：“你发烧了，吃完药身上发汗，衣服全都湿透了，我给你把胸衣换下来，换上了睡衣，否则你发烧会好得这么快？”说完，有些委屈地瞅了一眼夏凝萱。
　　夏凝萱听完，半信半疑，“就这些？”
　　“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我再怎么想要你，也不会在那种情况下。”迟佑一时情急，把压在心底深处的话说了出来，说完后迟佑有些后悔，不自然地瞅着别处。
　　夏凝萱也是一脸尴尬，但她知道这次迟佑没有说谎，她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下了，现在看周围的一切又重新变得美好，甚至光秃秃的枝丫在她看来都有了几分诗意。
　　夏凝萱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用很小的声音说了声“谢谢。”
　　迟佑装作没听到，“啊，什么？”说完，还特意在耳边竖起手掌，往前走了两步，凑近了夏凝萱。
　　夏凝萱看他又要表演，本来不想搭理他直接走开，但在路灯照射下，她突然发现迟佑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冻得通红，耳朵也是红红的，牙关还在不自觉地打着冷战。再看看他身上单薄的卫衣，加上校服本来就宽松，冷风顺着校裤直钻大腿，想来他的身体已经没有存一丝热气。
　　突然间，她有些自责，刚才只考虑自己的处境，完全没有顾及他把衣服给自己后挨冻。她忙把身上迟佑的校服脱下来递给他。迟佑这时还在等着夏凝萱重新说出那句“谢谢”，谁知她不知为何又脱下了自己的校服，迟佑以为她又要固执地不接受自己的关心，放在耳朵旁的手垂下来，冷冷地看着她。
　　夏凝萱见迟佑动也不动，想他这么固执的人肯定不会接，又想到他也算救过自己一命，就算是报恩吧，心里这么想着，夏凝萱咬了咬牙，一步步走向迟佑，把校服给他披上后，也不看他，“我真的不冷，倒是你自己冻得快不行了吧。”说完还给向前裹了裹衣服，“还有谢谢。”然后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寒风吹着迟佑空荡荡的衣袖，仿佛在向人招手致意。天上的云不知什么散开来，星星似乎多了许多，给这冷寂的夜添上几许暖意。
　　迟佑呆呆地怔了几秒钟，刚才是真的吗，不然为什么现在自己的心底涌起一股股暖流。他似乎听见心底多年的沉痂一片片掉落的声音，伤痛渐渐地消失，新生的肌肤正在以崭新的面貌迎接期盼已久美好。

　　迟佑回过神来时夏凝萱已经走到了校门口，他赶紧追上，夏凝萱看着气喘吁吁跑过来的迟佑，有些惊讶，“怎么了，还有事？”
　　“没事没事。”迟佑笑了笑。
　　“哦。”夏凝萱开始往公寓方向走去。
　　这是迟佑5岁以来第一次面对人这么毫无顾虑地笑，他笑了之后脸一下子僵硬了，他想着，我这是笑了吗？然后摸了摸自己还在保持笑容的脸，确认无误后竟然一下子不知如何管理面部表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