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赎》鑫月林漪

17、脱落的伤痂

　　夏凝萱看着“金门牙”跑远的身影，也是松了一口气。她以前总感觉自己独自一个人走在小巷的时候，后面有人跟着，这个疑虑现在终于解开了，而且迟佑并没有做出太出格的举动，她不希望自己欠别人特别是迟佑的人情，更不想惹麻烦。
　　夏凝萱现在还是有些后怕，想到今天如果不是迟佑在身后跟着，然后她就不敢再往下想下去了，只觉得手脚冰凉，身体微微颤抖，心脏也在咚咚地跳个不停。

　　迟佑赶忙走向夏凝萱，上下打量着她，“有没有受伤？”眼中满是紧张。
　　“没有。”夏凝萱摇摇头，竟对他笑了笑。
　　刚刚“金门牙”把夏凝萱拖在怀里的时候，夏凝萱束发的头绳脱落下去，不知道掉在什么地方。现在她的长发有些散乱地披散在肩上，微风习习，秀发如翩跹的蝴蝶在空中轻轻飞舞着又落下去。
　　迟佑看着她飘在风中的长发，突然想上前为她抚平，一如抚平她记忆中有关他的所有不好的回忆，抚平她脑海中有关“金门牙”的所有恐惧。
　　迟佑走向夏凝萱，这次夏凝萱并没有躲避，她就站在那里，看着迟佑走向她。
　　迟佑轻轻地把夏凝萱搂在怀里，轻得仅仅指尖碰到她的衣服，轻得连呼吸都变得异常小心，轻得像手里捧着个瓷娃娃，放在手心里小心地呵护着，生怕碰了碎了，然后让她的额头靠在自己肩上。
　　他感到夏凝萱微微颤抖的肩膀，迟佑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着，一下一下，那么地踏实。
　　夏凝萱像狂风中小舟找到了停泊的港湾，发抖的身体渐渐恢复平静。她对自己的反应感到很奇怪，之前看到迟佑心里会莫名地紧张，看见他就想躲着走，越远越好。但这次在迟佑身边这么近距离地靠着他，她竟然觉得莫名地安心。
　　夏凝萱状态恢复过来以后，从迟佑的肩膀上抬起头，稍微后退一步，深吸一口气，有些不自然地看向迟佑，微微一笑，“谢谢。”
　　迟佑知道她情绪已经镇静下来，心里也安心了些。迟佑看着夏凝萱不自然的神情，向两边扫了一眼，低头说道：“今天回去不用洗头了。”
　　夏凝萱抬头看着迟佑，一脸疑惑。
　　“我的肩膀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让靠的，你的头刚才靠了我的肩膀，那是你的荣幸，你今晚就顶着这个荣幸吧。”迟佑淡淡地说着，抬头斜看向夏凝萱。
　　夏凝萱瞪大眼睛看着他，没想到世上还有这么奇怪的人，这么奇怪的逻辑，她站在那儿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迟佑看着她的反应不知不觉地笑了起来，她的笑容，她的可爱，她的呆愣，她的小心思……她的一切在他眼中都是那么地美好，仿佛洁白的雪花，不沾染一丝尘埃。
　　迟佑好想过去捏捏她小巧玲珑的鼻子，摸摸她透白粉嫩的脸颊，为她理一理风中凌乱的秀发。他的手伸了伸，最终抑制住了冲动。
　　夏凝萱突然想起了披在身上的校服，她拿下来后发现有一处在被“金门牙”拖拽的过程中磨破了，而且校服几个地方也已经弄脏了，夏凝萱正在犹豫着怎么办，迟佑看出来她的心思，从她手中拿过校服，“回家吧！”
　　“可是你的校服被我弄破了，我帮你缝一下吧，虽然技术不太好。”夏凝萱有些抱歉。
　　“哦，你还会缝衣服？”迟佑有些惊讶。
　　“会一点，以前衣服破了，爸妈太忙，没有时间帮我处理，干脆就自己学了些。”夏凝萱平静地说着。
　　“那好吧。”迟佑把衣服递给夏凝萱。
　　夏凝萱突然想起上次还西服的经历，明天唐沐泽回来了，到时候再还校服应该又得是一番心理挣扎，还要寻找时机，况且迟佑没有穿校服去学校太引人注意了，这样先不说老师，就是学校门卫也不会允许他进校门的。
　　夏凝萱觉得今天自己务必得把衣服缝好洗干净还给迟佑。想到这儿，她没有再犹豫，看着迟佑，“你能不能先在房间等一会儿，我缝好后洗干净，你就能穿回去了，这样迟妈妈也不会担心。”
　　迟佑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夏凝萱肯让自己到她的房间去等，他看着夏凝萱，想要再次确认一下。
　　夏凝萱见迟佑没有开口，怕他会不答应，赶紧解释，“浪费不了你多少时间。”然后恳切的眼神看向他。
　　迟佑点了下头，夏凝萱冲他感激地笑了笑，“谢谢。”
　　他一时摸不清为什么她要说“谢谢”，该说谢谢的不是他吗？
　　夏凝萱从书包里掏出钥匙，径直走进了房间，她换上拖鞋后给迟佑也拿了一双摆在门口，“换上这双吧。”然后就开始找针线包。
　　这是迟佑第二次到这个小房间，熟悉的摆设，温馨的气息让他一时有些迷恋。
　　迟佑看着夏凝萱熟练的穿针、打结，麻利地缝着，她的手指是那般纤细修长，白皙透明，动作是那般的娴熟。看着这一幕他感到心底涌起一股股的暖流，只有在他很小的时候母亲给他缝过衣服，但从五岁起，他就再也没有让母亲缝过衣服，衣服破了自己就拿到裁缝店，长大后，他的生意也越做越大，这些琐事他就没有再想过。
　　夏凝萱注意力完全集中在衣服上，完全注意到迟佑一直在看着她。缝好衣服后，她舒了口气，对着迟佑放松地笑了笑，“好了。”然后冲迟佑挥了挥手中的衣服，这是夏凝萱第一次对他这样笑，没有任何防备，没有任何顾虑，脸上洋溢着天真，像个孩子完成任务后小小的自豪和满足。
　　迟佑有点走神，他好像听见心里坚硬的伤痂脱落的声音，有个东西柔软地包裹着伤痂脱落后娇嫩的肌肤，像轻柔的棉絮一样抚慰着、呵护着以往生活带给他的创伤。
　　也许生活对你伤得有多深，你的内心才会多渴望爱和温暖。
　　“拿到洗衣机里洗干净烘干就可以了。”夏凝萱边说边走向阳台。迟佑的眼神跟着她，担心一不留神这样的美好就会稍纵即逝。
　　夏凝萱将衣服放到洗衣机后按下按钮后回到了客厅。迟佑坐在客厅小小的沙发上，夏凝萱自然不会坐在他的身边。她忽然觉得自己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干脆自己还是找个借口去别的房间，尽量不要两个人呆在一起。
　　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一秒一秒地走着，突然时针指向了11点，房间想起了钟鸣声，一下两下，却越发衬得房间更加安静，空气里弥漫着让人尴尬的气息。
　　可能是因为刚才经历了一番打斗，加上过于紧张的大脑放松下来，她突然觉得有些饿。然后转念一想，自己可以去厨房煮些东西，这样也避免了二人的尴尬。
　　迟佑的心思一直放在夏凝萱身上，倒并没有感觉不自在。
　　“我有些饿了，要煮些东西。你饿吗，要吃些东西吗？”夏凝萱站在迟佑面前。
　　“随便，什么都行。”迟佑的心思并没有放在自己身上，随便回答着。
　　“那就煮个泡面吧，红烧牛肉口味的可以吗？”夏凝萱走向厨房，边打开冰箱边问道。
　　“可以。”迟佑看着在厨房里忙碌的夏凝萱，突然间有些向往这种生活。

　　夏凝萱系上围裙，锅里添上水，打开燃气灶。夏凝萱盯着锅里的水，一时间有些走神。
　　迟佑看着夏凝萱穿上围裙在厨房忙碌的身影，她熟练地将头发束起，露出修长的脖颈，她的额前飘着几缕长发，散发着诱惑的气息，夏凝萱穿着紧身的针织衫，系围裙时她的手臂向上抬起，玲珑有致的曲线展现得一览无余，她出神时眼睛是如此的迷离，长长的睫毛偶尔扇动一下，思路被打断，她赶紧撕开包装袋下面。
　　厨房里氤氲着白色的蒸汽，夏凝萱的身影在白雾里忙碌着，那么地真切，但在迟佑心里又是那么模糊朦胧、遥不可及。
　　面煮好的同时，衣服也已经洗好烘干了。夏凝萱把面端出来放在桌上，让迟佑先吃，自己先把衣服从洗衣机里拿出来放在衣架上，然后端出自己的那一碗在沙发旁的书桌上吃了起来。
　　迟佑看着面前的那碗面，再看看坐在旁边的夏凝萱，并没有动筷子，夏凝萱吃了两口，见迟佑并没动，转过头看向迟佑，“怎么不吃呢？”看了看他面前的那碗面，然后看向迟佑。
　　迟佑脸色有些难看，他身子往后一躺，手抱在胸前。
　　夏凝萱走过去，看着那碗面，“不合胃口？”眼神里充满疑问，可是自己刚才已经问过他吃什么口味。
　　夏凝萱又摸了摸碗，不烫啊。她见迟佑没有回答，就重新坐回书桌前，刚挑起面，迟佑冷冷地说：“和我坐在一起这么困难吗？”
　　夏凝萱愣住了，她根本没想过和迟佑坐在一起吃饭，觉得可能双方都会别扭。吃饭当然要以舒服自在的心情吃饭，她就是因为考虑到双方的感受才没有和迟佑坐一起吃面，没想到他的想法竟然和自己的截然相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