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你印堂发黑》酉十二

38、论一个傲娇的转变

　　“愔，不得无礼！”
　　李恪挡在我身前，沉声喝道。
　　“你可知她是何人？怎可贸然纳入府中？”李愔一手指着我，愤愤望着李恪。
　　我……是何人？隐隐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李恪看我一眼，重新转过头去：“哦？你说她是何人？”
　　李愔哼了一声：“不知羞耻的恶妇而已。”
　　我当场炸了。
　　这个臭小子，就算当初我不告而别，你也没必要如此羞辱人吧？！
　　李恪及时按住我的手臂，脚步腾挪，将我拽到几步之外。
　　“啪——！”
　　刚刚我站过的地方，一张矮凳四分五裂。
　　“……”
　　我看向李愔，见他收回鞭子，正阴恻恻地盯着我。
　　李恪的脸色很不好：“你是打算连本王一起打么？！”
　　我还没从余悸中缓过来，闻言仰头看了李恪一眼，他一只胳膊将我拢在身后，上臂的袖子已然被抽破。
　　李愔显然才注意到，侧脸避开兄长的视线，心虚之意不言自明。。
　　“殿下恕罪！我们殿下素来敬重您，又怎会蓄意伤您？此实乃无心之失，望殿下明鉴！”
　　李愔的侍卫跪在地上，声音急切而诚恳。
　　李恪面色阴沉，半晌，拂袖转身：“都出去。”
　　“三哥！”
　　那侍卫拉了拉李愔的袖子，好歹将他拖了出去。
　　宝印退至门口，李恪吩咐道：“将他昨日打伤的那奴才抬给他，自今日起，他蜀王府的奴才，便由他蜀王府收治。”
　　“殿下……”
　　“不必说了，我意已决，去吧。”
　　我随宝印一同退了出去。
　　回去的路上，我反复琢磨方才的对话，很明显，李愔如今性情大变，且不止一次打伤过下人。结合李恪昨日的一些话，只怕还闹出过人命。这几年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一个原本只是有点傲娇的小孩子变成现在这样？
　　“啪！”
　　一只竹球滚到我脚下，打断了我的思索。
　　抬眼望去，一颗圆圆的小脑袋从墙角探出，对上我的目光，又嗖地缩了回去。
　　我弯腰捡起球，正打算给他送过去，忽然听到墙后几个奶声奶气的声音在商量。
　　“大哥哥，球球呢？”听声音像个小女娃。
　　“球球被妖怪抢走啦！”仿佛为了证明自己这话的真实性，小家伙还“嗷呜”了一声，大概在模拟“妖怪”的可怕。
　　“……”我看看手上的球，突然不是很想还了。
　　这边对话还在继续。
　　“那可如何是好？”小女孩声音颤抖，已带了哭腔。
　　“珠珠不怕！千里哥哥很厉害！”又一个小孩儿的声音。
　　咦，之前探头探脑那小家伙居然还有粉丝？
　　叫千里的小家伙闻言顿时多了几分气势：“玮弟，去叫六叔帮忙！”
　　伴着一声响亮的应答，几串杂乱的脚步声响起，很快又归于平静。
　　六叔……小孩子……吴王别苑……
　　他们是李恪的崽吧？想想他如今也有二十四岁岁了，十几岁成婚，到如今做了父亲也不稀奇。
　　我轻轻将球抛到墙那边，转身离开。遥遥听到身后小家伙们的惊呼，不禁莞尔，如此容易满足，到底是做小孩子最开心。
　　老实说，与李愔的这一次会面对我的打击有点大。作为家中长姐，弟妹吵架之类的事并不少见，一般来说，除非他们一方主动申请仲裁，否则我不会贸然插手。当然这么多年双胞胎之间也一直保持着某种默契，即秉持“君子动口不动手”的原则，以嘴炮为主要武器进行输出，像李愔这样在长兄面前动辄上手的，我确实不曾见过。
　　唉，说起来还真有点想念安宇安蕊了。
　　回到房间，沮丧地为自己倒了杯水。无意中扫到窗台上的铜镜，里面倒映出的人影既熟悉又陌生。
　　熟悉自然是因为一年前，也就是贞观八年，我常作这副打扮。蜀王府书房内有一铜镜，为李恪平日正衣冠所用，我时常趁他不在顾影臭美；陌生则源于我的神情。如此凝重的表情，就是当年与苏叙分手时我都未曾有过。
　　能有这般表情的人，无疑是有故事的。
　　而一个有故事的人，无疑是有魅力的。
　　我对着镜子照来照去，深深被自己的魅力折服了。
　　“咳咳！”
　　宝印站在门口，一只手握拳抵住嘴巴，表情古怪，“阿姊，殿下托我捎给你几句话。”
　　我慢条斯理地转向他，点点头。
　　“殿下说，你现在是王府的奴婢了，不能吃白食。这几日就负责照料府中公子们。”
　　“……”我心理落差有点儿大，今天一天，李恪又是逼我跳崖，又是诈我写卖身契，百般阵仗折腾这么久，最后就是让我看孩子？
　　“府中公子……可是殿下的儿子？”我确认道。心中还是觉得古怪，若真是李恪的孩子，将自己的骨肉交到我这样一个来历不明的人手中，这到底是信任，还是不信任？
　　宝印“嗯”了一声：“大郎是先王妃留下来的，阿珠和二郎为梁夫人所生。”
　　先王妃？
　　杨妃……死了么？
　　我忆起那个仅见过一面的小小的蜀王妃，她的面容如今想来已经有些模糊了，只记得当时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满脸的孩子气，阿浓曾提及她最爱的花是梅花，李恪甚至为她种过大片的梅林……
　　我忽然有些理解李恪了。
　　爱妻早亡，惟余一子聊解相思，如此悲情的时刻冷不丁蹦出个可能对亡妻名声不利的家伙，当然要好好控制在自己手里。
　　可是……为什么是我？！T.T
　　“阿姊？”
　　我回过神来，听宝印道，“殿下说你如今改了名，让我今后直呼你的名字即可。”
　　我点点头。
　　他又道：“你如今唤作何名？”
　　“……阿梓，桑梓的梓。”
　　“……”宝印干干地咧了咧嘴，“好名字。”
　　“聊表思乡之情罢了。”我心虚道。
　　宝印带我去了二位公子的住处。路上从他口中得知，因近日是先王妃的祭日，吴王遣人将孩子们接来此处，方便去附近的大兴善寺上香。
　　我听得暗暗点头，李恪这些时日常驻别苑，应当是别有差事，工作间隙带带娃，顺脚给亡妻祈福，三不耽误。
　　正想着，宝印又热心作了一波科普。
　　原来这大兴善寺前身名唤陟岵寺，语出《诗经·魏风》里头“陟彼岵兮，瞻望父兮”一句，有思念父母故乡的意思。杨妃是李恪任安州都督时去世的，葬在安陆，世子远在长安，自然不能常去墓前祭拜，经过慎重选择，便在此处供奉了王妃的牌位。
　　那么小的孩子，没有母亲陪伴，着实有些可怜。我打定主意，接下来几天要好好照顾他。眼睛扫过不远处的腊梅树，或许，还可以借此把寻老道的事安排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