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你印堂发黑》酉十二

39、打工生涯

　　晚餐时间我终于见到了两位小主子。
　　不出我所料，为首那枚团子正是污蔑我是妖怪那位。只是当时他闪得太快，没来得及看清相貌，眼下一看，倒与李恪像了六七分，如出一辙的狭长凤眼，高高的鼻梁，薄而微抿的菱唇，唯眉毛有些疏淡，脸型么，正是这个年龄的小朋友最为常见的包子脸，让我有种在看Q版李恪的错觉。跟在他身后那只大概母亲的基因过于强大，只一双眼睛与他爹颇为相似，但生的也十分精致可爱，团着手，大约两三岁的样子。小女孩原本也要与他们一同用餐，不过临了没撑住先睡着了，于是被抱去了自己的屋子。这小姑娘似乎经常来此，有自己固定的住处和婢女，想来应当很得父亲宠爱。
　　门口叫程飞的小侍卫早为我解释了派我来的原因，原来李恪这宅子等闲不允生人进出，加之规模略小，故两位小公子此行带来的丫鬟侍女并不多，我作为园中为数不多的女性，被派过来实是没有选择的选择。
　　听着好像有点勉强的样子……
　　好在我在这边的工作不算麻烦，贴身细致的工作自有小团子的贴身侍女去做，我无非就是负责帮忙取东西啦，打扫房间啦，摆小饭桌啦，再有就是守夜神马的。与我轮值的是这宅子里本来就有的一名侍女，她值上半夜，我值下半夜，天一亮便可去休息一两个时辰，接下来一切工作照旧。
　　摆好饭菜，我同另一个侍女低头退了下去，走至门口，恰与两位公子的奶娘擦肩而过。
　　“阿……姊？”很轻柔的声音，带着几分试探的语气。
　　我回过头来，落在后面的那位奶娘正瞪大了眼睛，呆呆地望着我。
　　她身姿丰盈，头挽高髻，身上散发着淡淡的甜香。任谁都看得出，这是一位尚在哺乳期的年轻母亲。
　　立在她身后那位衣着更为华美的女子向我投来审视的目光。
　　我敛了心神，向前一步躬身道：“阿梓初来贵地，不知夫人有何见教？”
　　“我……”
　　她刚张口，立刻被不客气地打断：
　　“阿浓，时候不早了，公子还在等着呢！”
　　那女子言毕，向我投来一个警告的目光。
　　阿浓恋恋不舍地看我一眼，转身随她进去。
　　眼见最前头那个奶娘走向李千里，我悻悻地摸了摸鼻子——杨家大概真的跟我八字不合吧？
　　回去的路上，与我一道的名唤青簪的侍女好奇地向我打听：“阿梓，方才你认得那位夫人？”
　　我摇头：“不识。”沉默片刻，“许是认错人了吧！”
　　那婢女将信将疑，却也没再聒噪。

　　转眼又到了下半夜。
　　与前半夜的人交了牌子，我便守在最外间的桌前。
　　这几日听那些婢女的意思，他们应该在此呆不了多久，也不知之后李恪打算怎么安排我。他似乎很忙，听说是有些封地的事宜亟需处理。长史们来了几波，但都是生面孔，权老头却是一次也没见过。
　　我叹口气，拿起剪子挑了挑灯芯，重新扣上罩子。
　　自那天之后阿浓又找机会试探过我几次，我只一口咬定她所说的“阿姊”乃是我的长姐，姊妹之间生得相似并不奇怪，她似乎也的确信了，言行间对我颇为照顾。我心中愧疚，但是想想相认之后可能存在的隐患，还是忍住没说。
　　长夜漫漫，着实有些无聊。我摸出前些时日买来的传奇，抽出夹在里面的叶子，接着上次看到的地方往下看。
　　这本书讲了一个士子外出游学，途经某州县时，莫名卷进一个积年冤案，遂与当地士绅携手，一道调查真相的故事。目下正讲到几人发现了新线索，准备顺藤摸瓜，一举捉出凶手。作者文笔很好，将查案过程描写得惊心动魄，读到士子书童暴毙的地方，桌上烛焰忽然一闪，面前投下一个黑黢黢的影子。
　　我捂住嘴，堪堪抑住即将脱口而出的惊呼。
　　李恪伸出食指在嘴上比划了一下，我会意，退后掩上门，回头见他蹑手蹑脚地进了内间，随后里面传来朦朦胧胧的低声交谈声，想必是在跟侍女询问孩子的事。没多久他从里面出来，冲着我使个眼色，我只得收起书，跟他出去。
　　“这几日可还习惯？”到了庭院中，他停下来，微笑着看着我。
　　我点点头：“还好。”想了想还是问道，“殿下，你怎么也没睡？”
　　树梢上悬着一轮圆月，在鹅卵石小路上洒下斑驳的影子。他找了块石头坐下来，许久没有回答。
　　我只好静静地陪着他。
　　他突然开口：“你的家乡，并不在大唐，对否？”
　　“……”
　　脑际电光火石般闪过很多东西，但对上他的眼睛，我还是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亦非西域？”
　　“……嗯。”这没什么可撒谎的，单看长相就知道了。
　　“安朵，我总有一种感觉，我们……”他叹一口气，没有接着说下去。
　　“什么？”我没反应过来，前几天还一副防我赛防贼的样子，怎么今天就“我们”起来？
　　“……无事。”
　　我就知道！
　　这人肯定是困懵了，说话前言不搭后语的，唉，早些去歇着多好，也省得互相折磨。
　　我偷偷打个哈欠。
　　“回去吧。”他说。
　　一直回到屋里，我还有些莫名其妙，想不通他唤我出去到底所为何事。
　　第二日一早我补完觉起来，几个孩子并侍女全都不见了。眼见前面有个正在打扫的侍卫，我忙走上前去打听。
　　“姑娘竟不知道？”他道，“今日乃先王妃祭日，殿下携公子小姐去寺院为王妃祈福了。”
　　我奇道：“二公子和小姐也去？”虽说都一样是杨妃名义上的儿女，可此等场合，庶子庶女并无去的必要吧。
　　他不以为然道：“梁夫人原就是王妃提拔上来的，感念王妃恩德，遣子女为旧主祈福，并无不妥。”
　　原来如此，那这位梁夫人确是个有情有义之人。我暗忖着。
　　“小哥，不知咱们府上可许出门？”
　　他立刻警觉起来：“何事？”
　　我笑道：“奴家前些时日购了一本书，现已读完，想再买续篇。”
　　昨夜读到结尾处，笔者突然来了一个神转折，主角自书童之死发现他们一直以来怀疑的对象并非幕后主使，与此同时，一个新的神秘人物登场，故事就在此处戛然而止。
　　难得读本书，还被卡在不上不下的地方，气得我分分钟想给那名叫李扶风的作者寄刀片……
　　听完我的解释，小侍卫清清嗓子正要说话，忽然抱起扫把肃然立正。我回头一看，是程飞。
　　“我正要替殿下去趟书肆，你要何书，我可替你捎来。”
　　我忙将书名告知，又把钱交给他，这两天刚发了月钱，我比之前阔绰了不少。
　　程飞掂掂钱袋：“用不了这么多。”
　　我不好意思道：“其实我还有一事相托……”
　　程飞回来时将近中午，我一直守在门口，见他自怀中掏出一本书递给我，赶忙道谢。
　　程飞面色有些沉重：“阿梓，有一事，我须得告诉你……”
　　我低头喜滋滋地翻着书：“何事？你见到我说的那人了？”
　　上次由于赶时间去普光寺见道岳，我昧着良心收了书肆前一中二病患者用来羞辱我的几块碎银，回来时本打算跟他打个欠条，可那棵树上早不见了人影。去书肆打听，得知那位公子时常光顾那里，便打定主意有时间便去彼处转转，寻机把钱还了。之后一直有事，还钱一事也就拖到了今天。虽说程飞不曾见过他，不过那人的中二气息那么浓厚，应该不难辨认。
　　程飞摇摇头：“你说的蓝袍男子并未出现，倒是……遇见了蜀王殿下，你的钱……都被蜀王殿下抢走了……”
　　我清晰地听到了自己心脏碎开的声音。
　　我以为，已经过去这么久，那个霉运缠身的诅咒应当是已经化解了的，看来还是我太天真了。
　　“吴王殿下何时回来？”我磨着牙道。
　　程飞胆战心惊地看着我：“午午午……午后。”
　　我阴恻恻地一笑，很好，李愔，我们走着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