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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七 ...

  •   入夜不久,水流梦和夏雪寒回来了。
      魍魉一族有五大姓氏,金、银、夜、枭、姬,但成为杀手,在外行走都不会用本名。水流梦和夏雪寒这两个名字,不在五姓之内,自然也不是他们的本名。所以,从名字就可以看出,这两个魍魉大概是个什么德性。
      附庸风雅自不必说,自恋也是一定的,最可恶的是他们还喜欢听壁脚和八卦,然后自行想像四处宣扬。最先吃过他们亏的是西陵半夏居的当家铁掌柜——其实,他最开始是钱掌柜,由于精于盘算一毛不拔,被这两人叫成了铁掌柜,久而久之,已经没人记得他最开始的名字。只不过,反正也不是真名,后来铁掌柜也就由着他们去了。
      这两人一回来,就立刻扑到半夏的房里来。半夏还没开口,先叽叽呱呱说了一通。
      水流梦说:“半夏,你可算回来了,你不在的时候我们太可怜了……”
      “就是就是,铁掌柜总是派给我们最累的活,还嫌我们话多……”
      “你们话本来就多。”半夏合上这半年来的帐册,瞄了那两个打算诉苦的魍魉一眼,没给他们机会,“事情办得怎么样?”
      提起这个话题,夏雪寒兴致缺缺地一摊手:“没成功啊,怎么样?”
      “我看到了。后来呢?为什么十七没跟你们一起回来?”
      水流梦说:“我们跑着跑着,后面有个太虚观的道士一直追在后面,就分兵三路了。那个道士追十七去了,所以我们就回来了。”
      半夏点点头,原来砚秋追的是十七。
      那两人又互看一眼,一起凑上来口水滴答地看着半夏:“半夏啊,这个目标不简单哦,就算没完成,定金也不少吧?”
      半夏微微一笑:“你们放心,刺杀失败不等于任务失败,这次不会少了你们的。”
      两人眼睛一亮:“有多少?”
      半夏取了笔沾墨,在帐册上一边写一边道:“我已经跟铁掌柜打过招呼了,你们去领报酬吧。”
      话音刚落,两个魍魉“嗖”一声立刻消失了。
      半夏记完那一笔,抬起头不禁摇头一笑。魍魉一族,果然疾行。
      刚笑完,下一刻夏雪寒又“嗖”一声进来了。
      “半夏,问你件事。”
      “什么?”半夏心不在焉地应声。
      “如果我告诉你一件关于十七的重要的事,有没有辛苦费?”
      半夏一怔,抬头:“十七?他身上几颗痣我都清楚,还有什么事我不知道的?”
      夏雪寒一脸兴奋:“这件事你一定不知道,就是今天的事。”
      半夏琢磨了一下,扬了扬下巴:“你说说看,如果够重要,我付你消息费。”
      “好!”夏雪寒先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才凑到半夏旁边,“我今天看十七就不大对劲,我们埋伏在那里的时候,马队都已经乱了,十七竟然在出神,要不是我们提醒他,差点就错过机会。”
      半夏看了他一眼。
      夏雪寒又继续说道:“还有,其实十七在被挡下第一刀的时候,我们两个都去骚扰了那个道士一下,可是十七没有出第二刀。”
      半夏神色顿敛。
      夏雪寒最后补充了一句:“他看那个王妃,目光跟以前可真不一样。”
      再迟钝半夏也明白他的意思了。她搁下笔,神情凝重。
      夏雪寒看达到效果,很八婆地说:“半夏,你都圈养十七这么久了,可千万别便宜了别人啊!”
      半夏冷冷地扫了他一眼,吓得他立刻封嘴:“当我什么也没说。”不怕十七动手,就怕半夏不给钱,当杀手的千万别得罪给钱的人。
      半夏一直沉着脸。她不是不知道夏雪寒和水流梦一直误会她跟十七的关系,以为她把十七留在身边是给自己用,不过,虽然这个意图理解错了,这件事情还是很重要。
      抽出一张银票递给他,慎重地说:“这件事不许说出去,说了扣你月钱。”
      “知道了。”夏雪寒笑嘻嘻地接过银票,蹦跶出去了。谁知刚出门,就听见水流梦咬牙切齿的声音:“你太奸诈了,我们两个人讨论的结果,你竟然一个人拿去卖给半夏!钱拿出来!”
      “哎呀,不要这么计较嘛,我的你的,还不都是一样。”夏雪寒一边说一边把银票塞进怀里。
      于是水流梦扑上去抢银票了。
      屋外两个魍魉闹成一团,半夏却无暇去顾。
      十七,十七,到底他发生了什么?

      正犹疑间,忽听门口传来一声轻响。
      半夏一抬头,就见有人倚在她的房门外,手中提着个酒瓶,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来的人约三十岁光景,面容俊俏,也是百草头巾束发,只是身上的医袍,却是冰心堂高阶衣袍,风雅精致。
      “师叔!”半夏惊喜。
      那人笑呵呵地看着她:“半年不见,看来你在师门过得不错。”
      五年前半夏初入冰心堂,曾受过这位师叔的恩惠,后来建立半夏居长住西陵,偏巧这位木九华师叔正是冰心堂西陵会馆的管事。两人投缘,最初师叔时常来住住,后来干脆就收拾了一间屋子住下,成了半夏居的住客之一。而半夏的医毒之术,也多亏这位师叔点拨。
      “师叔你忙完了?可收到了师门送来的药材?”
      “收到了,你一路辛苦了。”说罢,提了提手上的酒瓶,“这么久不见,喝一杯如何?”
      “好。”半夏收了帐册,从桌子底下也摸出一个酒瓶,“师叔这么久没回师门,想必很怀念师门的茱萸酒吧?这一瓶可是我从师父那里讨来的,听说藏了好些年。”
      木九华眼睛一亮,露出酒客本性:“小柔的珍藏,一定是好酒。来,跟师叔喝酒去。”
      喝酒要有意境,这是师叔当年说过的。所以,半夏很默契地跟着师叔爬到半夏居的屋顶上。
      记得当初,她拜入冰心堂未久,心结难解,郁郁寡欢。师叔刚好在那时回师门,遇到了她,便对她说,既然这么难过的话,不如喝喝酒吧,醉了几次,就知道没什么过不去的。
      那不是她第一次喝酒,却是她第一次醉倒。
      师叔在她半醉之后怜惜地说,年少时,总觉得什么都要最纯粹的,容不得半点沙子,可后来才知道,得到已是幸事。
      师叔说这话的时候,神情郁郁,跟玉湖的水一样,缠绵难解。半夏猜测,师叔大约也有什么难以回首的往事吧。但他不说,她也不提。酒,可以分享,心事,却无法分享。
      自两人在西陵重逢,便时时蹲在半夏居的屋顶上,一边对月长谈,一边沽风下酒。

      今夜的月色很亮,亮得半夏觉得心情也轻快了许多。
      木九华将茱萸酒开了封,清甜的香气弥漫了整个半夏居。
      半夏轻笑道:“天下的酒,刚烈莫过雷泽雷神,清冽当属燕丘清芒,香醇如同巴蜀青竹,缠绵为最江南玉梨泪,但最温暖的,还是家酿茱萸酒。九月重阳,兄弟同饮,这酒,总是让人怀念。”
      “是啊。”木九华遥遥出神,“已经好几年没回冰心堂了,也不知玉湖是否依旧。”
      “师父和师叔祖们也都很想念师叔,不如今年过年师叔回冰心堂一趟吧。会馆让别人来守一次年关。”
      “也好。”木九华笑道,“这些晚辈,是该独挡一面了,今年就让他们试炼试炼。”
      饮了一杯后,木九华又问:“对了,十七怎么没跟你回来?”
      “十七有任务,也不知顺不顺利。”正好提及半夏的心事,她心思一重。
      “说起来,这个孩子还是不肯说话么?”
      半夏低着头,没有说话。
      “这么留着他,也不是办法,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半夏淡淡道:“他越不肯说话,越是不能放他。他自己没有目标,不给他找点事情做,大概也活不下去。”
      “那就这么留下去?”
      “目前我也想不到其他办法。”半夏叹气,转了话题,“师叔,我不在这半年,西陵局势如何?”
      “还能如何?” 木九华悠悠笑道,“争斗不休,无非如此。”
      “那么现在,谁消谁涨?”
      木九华却看着她,带着探究的意味,却提了另一件事:“今天西陵王妃南门遇刺,是你做的吧?”
      半夏毫不迟疑地点头。
      木九华同样毫不意外:“半夏,其实,你还是放不下吧?”
      半夏一怔。
      “如果你真的不想跟他再有什么关系,何必牵扯进这个政局?你现在有多逍遥自在。”
      半夏许久没有说话。
      木九华晃着酒杯,目光悠远:“你半夏居的事,我无意了解。不过,与你同住这几年,多少知道一些。你这些年,事事为他铺路,何必呢?”
      “师叔,”九月的凉风里,半夏有了几分酒意,也少了几分顾忌,“我只是证明,我不是池家的附庸——不是他们协议的工具。”
      木九华轻笑,没有反驳,慢慢说道:“虽然师叔向来自视甚高,眼里看不进什么人,不过,那个人确实有些本事。你不用担心,他那么会忍的人,早晚有一天会如愿的。”
      半夏慢慢喝着酒,一时之间,两人都没有说话。
      只是喝着喝着,忽然间半夏觉得师叔身上的气息陡变。这位师叔,是冰心门内不多的高手,不止医术高明,武功也十分高强。半夏瞧着师叔,却见他凝神静听。
      “师叔……”
      “嘘——”木九华竖起食指,示意安静,“有人。”一个不属于半夏居的人。
      半夏向他凝神的方向看去,空空的街道,黑暗的剪影。只是,不知是不是心理暗示,总觉得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时间一刻一刻过去,半夏手心凉透,木九华一握,只觉冰冷透骨。随即,他就敏锐地感觉杀气顿起。慢慢想到了什么,他不由一笑。虽然他自恃长辈,但似乎在某个人看来,与他年纪仿佛。
      正僵持着,忽地又感觉到另一股气息。来不及去分辨,就见街道口蒙头蒙脑地跑过来一个人,身穿浅蓝剑衣,腰负剑匣,是个弈剑听雨阁的年轻弟子。
      这弈剑弟子一边跑一边找一边嘀嘀咕咕:“不是说就在这吗?怎么找不到?”
      这人一来,木九华就感觉到气氛一松,那人走了。
      最后找不到,弈剑弟子放弃了,干脆大喊一声:“半夏!池半夏!!你到底在哪啊?”
      半夏一愣,竟然是找她的?再一想,这声音好熟。低头一看,那年轻人正好也抬起了头,看到屋顶上两个人,被吓了一跳。但,当他看清屋顶上什么人,大喜,拼命对上面招手:“喂!半夏,我终于找到你啦!”
      半夏定睛一看,可不是在沧漩渡分别不久的徐剑丘。

      看着徐剑丘“呼哧呼哧”把一碗面吃得精光,半夏有一种啼笑皆非的感觉。弈剑听雨阁掌门爱子,竟然在她的半夏居里狼吞虎咽,说出去都没人信。
      吃完了,徐剑丘一抹嘴:“你家的面煮得不错,还有没有?”
      “有,你想吃多少都有。”半夏出去,又叫人做了几个小点心端过来。
      徐剑丘吃了个半饱,喝着茶消化消化,说:“你家真不好找,我找了好几条街,才找到这里来。”
      “你找我做什么?”半夏不解,“你不说要去你们西陵会馆看看么?”
      提起这个,徐剑丘大倒苦水:“别提了,我刚进城门就被先来的师兄弟们看到,好不容易才跑掉的。怕被他们找到,所以才想找你帮忙躲躲。”然后对她眨巴着眼,“半夏,好歹我们也算老交情了,你会收留我吧?”
      老交情?半夏不由苦笑。当初第一次见面,这位徐少侠可是要为了兄长报仇,刀剑相向,事隔五年,倒是成了老交情。不过,这孩子还真是心思单纯,竟然对她这么信任。
      “你想躲到什么时候?”
      徐剑丘望天想了一会儿:“先看看我那些师兄弟想干什么好了。”
      半夏想了一下:“我这三进院子里,还有间空房,不过平时空置着放杂物,比较简陋,你要不嫌弃的话,可以住下。”
      徐剑丘大喜过望:“不嫌弃不嫌弃,还是你最好。”
      面又送过来了。半夏看着徐剑丘又继续海吃海喝,不禁好笑。
      这时,屋外飞来了一只信鸽,“扑啦啦”停在半夏的手上。
      半夏从鸽子脚边取下信件。
      “平安,现在皇家猎场。”是燕十七的笔迹。
      想到燕十七,又想起夏雪寒的话,半夏不由心思烦乱。她希望燕十七走出往日的阴影,却不是以这样的方式,因为她知道,爱上那样的人,会是怎样的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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