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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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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沧漩渡,有人在黑暗中飞奔。
从长合镇一路狂奔而来,没入沧漩渡林立的建筑群,悄然失去踪迹。
尾随着他的男女停了脚步,其中女子问道:“往哪边去了?”
男子判断了下方向,指了指右边:“那边。”
守夜的灯光一晃而过,隐约看出是巴蜀剑仙之派弈剑听雨阁的浅蓝剑衣。
半夏是被突然惊醒的。虽然她已经不比当初修为高深,但到底真元已经巩固,有人偷偷开了她的窗摸进来,还是能感觉出来的。
那人气息很轻,轻功很是高明,想是修行之人。
半夏暗暗披好衣袍,手心捏了一瓶醉梦仙花。十七就住在她隔壁,很快就会发现不对。
那人从窗口摸下,伏在地上爬行,一边爬一边低声嘀咕:“祖师爷在上,千万要保佑我别被找到啊。”
从薄帐看过去,半夏借着屋外的长明灯,只隐约看到一个黑影。
看来这人的目标不是她,只是误打误撞罢了。
紧接着,窗边出现两个人影,一男一女,声音低低的:“师兄,找到没有?”
“没,不知道躲哪里去了。”
“我们要进屋找吗?”
“这个……打扰旁人太过莽撞,我们先找个地方歇下,明天再找吧。”
“好吧。”
两人相偕离去。半夏瞧着他们腰部那个方形的阴影,了然。那应该是剑匣,看来这两人大概是弈剑听雨阁的弟子。
蹲在桌案下的那人,听完这对话,松了口气。过了一会儿,叽叽咕咕地爬起来:“祖师爷,多谢您关照,不肖徒孙回去一定给您烧很多很多香……”
话音停在这里,膝盖还跪着,人却不敢动了。因为他的脖颈间此刻凉凉的,贴着利刃。
半夏束好衣袍,下得床来,点灯。
灯光亮起,半夏便看到一个弈剑弟子半跪在地上,一脸惊吓,燕十七无声无息站在他身旁,匕首贴着他的脖子。
“你是谁?”
这个弈剑弟子正转动眼珠子瞄了瞄燕十七,可惜这个魍魉蒙着面纱,看不到面容。听到半夏问话,转回来一瞧,稍微放松了一点。
原来是个冰心门人,那想必不会对他怎么样。
半夏负了手,又重复了一遍:“你是谁?为什么半夜偷进别人的房间?”
弈剑弟子眨了眨眼,说:“这个……我可以解释的,那个……能不能先把刀拿开?”
这一眨眼,半夏忽然觉得很熟悉,再仔细看过他的面貌,这种感觉更强烈。
燕十七动也没动,半夏也不说话,弈剑弟子继续道:“要不让我站起来也行,我这样半跪不跪很累的。”
半夏向燕十七点了点头。
燕十七稍稍将薄刃移开一寸。
胆战心惊地站起来,弈剑弟子看了看半夏,又被什么吸引了注意力,思索道:“怎么……我觉得你好面善,我们是不是哪里见过?”
看他这模样,半夏要笑不笑地动了动嘴角。
他以为半夏当他胡说,立刻强调:“我不是拉关系哦,我真的觉得你很面善。我想想……我应该见过你,不过时间肯定挺久了。”
冥思苦想了好一会儿,说:“那个……好像有石狮,还有棵大树……啊,会馆,我是在西陵见过你的对吧?”
半夏继续似笑非笑地瞧着他。
“西陵、西陵……我在西陵见过什么人呢?”
看他这模样,半夏终于叹了口气:“你怎么还是跟以前一样,徐剑丘。”
“啊!”他大叫一声,“你还记得我名字,我们真的认识——你看,我可以解释的,先把刀拿开行不?”
半夏好笑,向燕十七示意。
燕十七收回匕首,“噌”一声收在靴旁。
没了威胁,这位名叫徐剑丘的弈剑弟子先扭了两下:“吓死我了,你这位朋友修为真可怕,我都没感觉……”
“对了,你到底叫什么?”不过显然他并不是要半夏回答,而是继续嘀嘀咕咕地猜测,“感觉跟药有关,枸杞?防风?好像都不对……”
半夏无奈:“半夏。”
“啊!!我想起来了!”徐剑丘兴奋地冲过来,“半夏,池半夏!盐泉池家的二小姐!”
半夏却苦笑一声:“我已经不姓池了。”
徐剑丘睁大眼:“咦?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池家已经没有二小姐了吗?”半夏淡淡说道。
徐剑丘愣了愣,才想起五年前的事:“因为你逃婚,所以被逐出家门了?”
“对。”半夏无所谓地摊摊手,“所以,池家已经跟我没关系了。”
徐剑丘想起,五年前那事好像他自己也插了一脚,如果没有他,半夏也不会逃掉,换句话说,他是半夏的帮凶……那么好像半夏被逐出家门,他应该负点责任?
想到这点,徐剑丘就很不好意思:“那个……那你现在还好吧?”
“挺好的,比以前还好。”看他那样,半夏就知道这小子又胡想乱想了。人生真是神奇,当年那个冲动任性的小孩,如今已经长成俊秀青年,可是个性……还是还无长进。
徐剑丘又想到什么,皱眉:“不对啊,我记得你以前是太虚观的,怎么现在穿成这样?”
半夏示意燕十七去休息,一边给他倒茶,一边瞄他:“你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吗?”
徐剑丘一脸纯白:“当初我闯了祸,就被我大师兄抓回去了,在家里关了五年,这次才跑出来的。”
半夏点了点头:“原来如此。那你现在应该已经出师了?”
“那是。”徐剑丘考虑了下要不要把剑拔出来舞两下应应景,最后发现这屋子实在是小,惋惜地打消这个念头,又兴致勃勃地跟半夏说,“我现在这辈弟子里,除了几位师兄,就没人打得过了。”
半夏抿了口茶,心想,能被十七随意近身,想来就算神功大成,应敌经验还是少得可怜吧。
“对了,你还没说呢,你怎么成现在这个样子了?”徐剑丘对于他先前的问题耿耿于怀。
半夏放下茶杯,慢慢说:“我被逐出家族的原因,就是我为了逃婚,废了修为叛出了师门。”
“啊!”徐剑丘吓了一跳,又眨了眨眼,才回过神来,小声问,“听说废去修为很痛的,活活痛死都不奇怪,你竟然敢?”
半夏没回答,只是笑了笑。
徐剑丘看着她的目光立刻变成了佩服:“你真不怕死。”然后又追问,“那你后来就去了冰心堂?刚才那个魍魉又是什么人?”
这个好奇宝宝,问题还是像以前一样多。半夏耸肩:“是我以前的师父把我送到冰心堂的,后来就顺便拜了师。十七是我的同伴。”潦草交待过,半夏又问,“你又是怎么回事?这回还是偷跑出来的?”
“算是吧……我爹老不让我出来,但是我早就可以出师了。”强调了一下,又继续叽叽歪歪,“真不知道我爹怎么想的,就算当初我闯了祸吧,都关我这么久了,还不让我出来。我现在都二十了,二十了!门里只有我一个人出师了还没出来历练过,说出去都笑死人了。”
半夏望天,又倒了杯茶给他,话这么多,想必他非常需要茶水。
“那两个人,是追你回去的师兄师姐?”
徐剑丘灌了口水,点头:“是啊。我爹就是偏心,这回我看他派好多师兄弟出来,可就不让我出来。”
半夏眉间一动,不动声色地问:“为什么不派你出来?有人照顾不是应该比较放心么?”
“我爹说,他们是出来做事的,不能让我惹事——奇怪了,难道我就只会惹事吗?我也可以帮师门做事的嘛!”
“他要做的事很重要?”
徐剑丘想了想:“重要吗?好像就是派到西陵会馆来,说是最近需要人手。”说完抱怨一句,“这茶也太差了,客栈里就是用不得好茶。”
“那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唔……我先偷偷去西陵看看情况好了,最好能证明一下,我不比那些师兄弟差!”握了握拳,徐剑丘眨巴着眼看着半夏,“哎,你收留我一晚行不行?这么晚了,我找不到地方住。”
半夏笑了笑,推开窗,轻声唤:“十七!”
很快的,燕十七黑衣薄靴站在她面前。
半夏指了指徐剑丘:“让他今晚跟你挤一挤吧。”
燕十七点了点头,回到隔壁推开门,示意徐剑丘过来。
徐剑丘在后面咋舌,走之前捅了捅半夏:“喂,你这个同伴,真厉害啊,走路都没有声音的。”
魍魉门人,走路岂能有声音。半夏微微一笑,看着徐剑丘跳出窗跟着燕十七进房,关了窗,慢慢坐回桌边。
这位徐少侠,可是弈剑听雨阁掌门的小公子,他说他爹派出大量弟子——难道,连弈剑也坐不住了么?
上任西陵王,正是弈剑掌门长子,也就是这位徐小公子的兄长。当初弈剑少主被推下西陵王的宝座,一剑断头,这对弈剑来说,是天大的仇恨。莫非,那个人连弈剑掌门都劝动了么?
次日清晨,铁掌柜先行带着药材回去了,他带来的几个人则乔装成车夫,继续前进。
从沧漩渡到西陵城,已经近得当日就可赶到,但他们几人,只需慢吞吞赶到梨枣坡即可。
铁掌柜临去之前,半夏特意吩咐他:“到了西陵,先留这几个车夫住几天,只管好好招待,此事完毕后,再送车资把他们打发回去。”
铁掌柜应下,先行起程上路。
半夏看了看陆续上路的来往客商,回去敲了十七的门。
十七开了门,半夏就看到,徐剑丘一边打着呵欠一边爬起来:“哇,天亮了吗?”
半夏让到一边,看着店家将早餐送到屋里:“快起床吧,再过一会儿,我们也要走了。”
“走?”徐剑丘穿妥衣衫,胡乱擦了两把脸,一边漱口一边问,“半夏,你们要去哪里?”
“不跟你同路。”半夏瞥了他一眼,“十七,跟我去检查下。”出门前再转回去说,“徐小公子,昨天找你的师兄师姐好像就住在附近,你今天就要上路吗?”
徐剑丘吓了一跳,犹豫了下:“那我是不是再躲一天,明天再去西陵比较好?”
“那是最好。”半夏说,“我等下跟十七去结帐,如果你还要继续住,我就跟老板说一声。”
“好好好,那就有劳了。”徐剑丘向她挥挥手,看她走远了,又从房间里钻出头,“半夏,再见了啊!”
半夏微微一笑,也向他一挥手:“希望我们还能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