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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八 ...

  •   新年过,西陵王又得回到众人面前道貌岸然地敬酒。
      半夏冷冷地笑,一个人穿过梅林。周身那人带来的温暖,似乎也变得让人嫌恶,离去时他的歉意都变成了虚情假意。
      感觉到自己波动的情绪,她停了一下。深冬的冷空气,吸进胸腔,让她沸腾的情绪冷静下来。
      砚秋的方向,一直没有声响,也不知他还在不在——
      忽然听到一声轻响,半夏看到暗影里的两个人专注的拥吻,有一种不切实际的感觉。略略蹙眉,定定地看了一会儿,终是什么也没做,有些无奈地转身离去。
      这个新年,果然是好的开始,尽管于她并不是太理想。
      后来发生了什么,她已不大记得,只觉得王宫的百果酿十分醉人,饮得有些醉。
      离去之时,师叔一直挽着她,她隐约看到那个有个女子,一脸不善地看着他们,身上穿的,是浅蓝剑衣。

      夜深人静,宾客散去。
      西陵王妃在侍女的服侍下卸妆。尽管洗尽铅华,不再艳光四射,她仍是美丽动人的。
      看着镜中的自己,柳眉杏眼,肌肤如玉,黑发浓密,柔顺如瀑。她忽然狠狠地握住了梳子。梳子断成两半,一屋的侍女惶恐伏地:“婢子该死,请王妃息怒。”
      数息之后,阴沉的脸渐渐转晴,将梳子一丢,轻飘飘地道:“起来吧。”
      “是。”侍女们起身,继续服侍她梳洗,整理铺床。
      她又漫不经心地问:“陛下呢?”
      “陛下……”候在一旁的女官迟疑不语。
      “说。”
      女官不敢再迟疑:“陛下出宫去了。”
      “出宫?”她重复。
      “是,紫微宫只有夜明灯,陛下夜宴后更了衣就出宫去了。”
      王妃只沉默了一会儿,又继续梳发,似乎并不在乎。
      梳洗毕,侍女们告退,女官却迟疑了:“王妃,这长生粥……”
      “搁着吧。”西陵王妃扫了一眼,“退下。”
      “是。”
      满室繁华退尽,只余下素颜淡衣的西陵王妃。只见桌上布着两碗八宝长生粥,寝床上挂着长生结。
      清冷冷,只有一人。
      她忽然冷笑,什么时候,她竟也沦落到无人共食长生粥的境地。新的一年开始,她的陛下,连留在王宫与她一起吃长生粥都没有。
      出宫?是见他的夫人去了吧?可真是情深意重,明明已经登上王位,立了王妃,却偏要在那个女人面前装出一切未变的样子!
      尽管从一开始,她就没想过与他会有正常的夫妻关系,但这样轻视、忽视、无视,却是她从来没想过的。她是西陵王妃,她是这个世上最美丽最高贵的女人,是西陵王之配,可这一次,她的陛下却完全无视她的存在,从不踏足太微殿,只心心念念地,去讨好另一个女人!
      便连装,都不愿意装。
      西陵王,坐在这个宝座上的男人,一个个为她着迷,一个个被她毁去,偏偏这一个,毫不动容。
      初时,他不来太微殿,她在想,这是一个沉得住气的男人,值得做她的对手。可一天一天过去,他始终没有来。
      尽管,她并不想再去接受一个男人,让一个冷静的危险的男人做自己的枕边人,可这样被无视——太令人恼火!似乎她连他一眼都留不住。
      有时候,她会神经质地摸自己的脸,怀疑是不是她的美丽已经被上天收回,是不是岁月已经在她脸上留下痕迹。
      可是,镜中的脸美丽如昔。
      她知道那个女子是他的妻,是他放在心里五年的女人,可是,这个世上,真的会有忠诚不悔的男人?便是叶大风,在被她冷落之后,都要找其他女人!
      哼,她倒要看看,他的痴心,会维持多久!

      按照魍魉习俗,元宵之前是休息的,于是这半个月,半夏居没有任何任务。
      去年的帐本已经核对完毕,今年又还没开张,半夏也天天窝在屋子里,看看医书,研究些毒药。论起医术,她还比不上华芝这样从小习医的弟子,还得多学学才成。
      院外的几株腊梅开得越来越好了,半夏终于没忍住,到院子外面折了两支腊梅,拎回屋了。
      走过游廊的时候,看到十七蹲在他房前,无声得仿佛不存在,害她差点撞上去。半夏就有点纳闷:“大冬天的,不进屋,你蹲在门口做什么?”
      十七一个后空翻从地上站起,从门廊的正中间往门口挪了挪,示意半夏可以过去了,然后继续蹲门口,只是更靠近了门一点,把门廊空出来了。
      半夏皱着眉蹲到十七旁边,问:“你心情不好?”
      十七沉默。
      半夏沉吟,能让十七心情不好的原因可不多,尤其他还蹲在门口不进屋。她看了看十七的房门,又问:“你因为砚秋心情不好?”
      十七抬眼望半夏,片刻,又低下头。
      “如果你觉得他烦,可以轰他出去,我会安排他。”半夏用满不在乎的表情,说。
      十七诧异的看了半夏一眼,然后默默的摇了摇头。
      “既然不是他烦,那就是你心烦。”半夏耸耸肩:“这个我帮不了你。”
      半夏站起身,拧着两支腊梅从十七面前走过,到走廊转弯的地方,半夏回头说:“你可以考虑到我房里来蹲着,外面真的很冷。”虽然魍魉不怕冷,半夏在心底说给自己听,然后觉得自己最后面那句话,真傻。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十七真的站起身,跟着她后面了。
      半夏忽然很想笑,不过她忍住了。
      跟着半夏回屋的十七,最初只是默默的蹲在半夏房间的椅子上,到半夏把腊梅插好了,又翻翻这个捣鼓捣鼓那个,回头时,半夏就看到十七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半夏问:“有事?”
      十七点头。
      半夏放下手边无关紧要的事,坐回十七桌边的椅子,问:“有什么事?”
      十七愣了愣,磨磨蹭蹭的在桌上写下两个字。
      半夏辨认一下,问:“你要去北阿?”
      十七点头。
      “你的伤好了?”
      十七点头。
      半夏问:“你去做什么?”
      十七又写下两个字——寻父,这次,相对利落。
      “你要去多久?”
      十七想写,未写出,最后打了个点。
      半夏:“你一个人去?”
      十七打点。
      半夏顿了顿:“砚秋的伤好了吗?”
      十七想一想,摇头。
      半夏不语。
      十七困惑。
      半夏想了想,用了不太明显的方式问:“你走了,你的房间还让不让他住?”
      十七打了个点,末了又写:“等他好。”
      半夏看着,勾唇,笑:“你的意思是说,你等他好了再走?”
      十七点头。
      半夏还是笑:“你不是因为他心烦吗,怎么不趁他受伤,赶紧走?”
      十七呆,这,三两个字说不清楚啊。
      十七继续呆,这,好像就算能说他也不知道怎么说清楚。
      于是,十七又垂了头。好像,更忧郁了。
      半夏看十七露出来的迷惘,感觉很奇妙,就算是察觉他喜欢上西陵王妃的时候,也没有露出过这么迷惘的表情。
      也许,砚秋才是特别的一个??
      半夏脑中冒出这样一个荒谬的念头。
      那西陵王妃之于十七算什么呢?
      不过,既然十七有事要办,她当然不会拦着。要去北阿,就去吧。何况,十七终于决定面对他的生命,她又有什么理由拒绝呢?

      元宵转眼就到,砚秋还不知不觉,半夏看着,但还是什么也没跟砚秋说。她又不是红娘,这种事,还得自己意识到才行。
      正月十五晚上,半夏看着木知木觉还在参与魍魉们狂欢的砚秋,心里不由有了叹息。
      第二日,十七只在半夏这里签了个字,谁的招呼也没打,就动身前往燕丘。砚秋从宿醉中醒来,和往常一样,桌上有预备好的洗漱用品。
      自去小厨房寻了吃食的砚秋,暖洋洋地坐在栏杆上,在晃出一点暖意的冬日午时太阳下,一脸惬意。全然不知,此时的十七,行走在前往北阿的路上,以魍魉的地遁神行之术,已然出城二百里。
      砚秋的晚餐是和半夏一起吃的,因为十七居然没有出现,到夜幕低垂,十七依然不见踪影,半躺在半夏房间小塌上的砚秋,终于忍不住问:“你给十七安排任务了?”
      和他一样窝在榻上看着医书的半夏抬眸看了他一眼,回答了一个字:“没。”
      砚秋看着窗外已经降临的夜幕:“十七呢?”
      半夏瞥了他一样,有些漫不经心的答:“去北阿了。”
      砚秋愣了一下,身躯在那一瞬间紧绷,似乎怀疑自己听错,而后不确定的问:“不是说没有安排任务么?他去北阿做什么?”
      半夏看着砚秋的反应,唇弯了弯,看眼神却知道这是一个苦笑:“他自己不能去么?”
      砚秋“腾”一下掀开了裹在他和半夏身上的薄毯:“他没告诉我。”
      半夏放下手中医术,看着他。
      砚秋说:“我以为……”却没有下文,以为什么?事实是十七什么都没说就独自去了北阿。可是,他怎么可以什么都不说。
      砚秋顿了顿,问:“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半夏仔细的回想了一下她和十七的对话:“未有归期。”
      下一瞬,砚秋从榻上蹦下来,穿鞋子,闪出房间。
      半夏侧过身推开窗喊他:“你去哪?”
      “去找他。”砚秋站在廊下回答。
      “现在?”半夏问。
      窗外,冬日的夜里已然凝了白霜,砚秋话语间亦是一阵白雾,灰黑的天空甚至连星也没有,夜幕里传来有些凄厉的风声。
      “你知道他从哪边进北阿么?”半夏一句话就阻了砚秋急匆匆的脚步。
      砚秋回过身来看着她,眼神里有丝责备。那责备看在半夏眼里却又觉得无法生气。
      “他今日上午走的,行北门出城,取道北疆,途径小雪镇,两日后进北天谷,再穿密林雪原入燕丘境内。” 半夏叹口气,“你明日快马启程,应该能在他进北天谷之前追上他。”
      “北天谷?”听到半夏说的地名,砚秋皱了眉头。
      北天谷位于中原和北疆两地交界处,过了北天谷是属于北疆的密林雪原,中原一地在西陵北城门之外除了几个小的村落别无防御,全因北天谷一峪,行路难,道阻且茫,仿佛老天一怒撕扯出的千万沟壑,让北天谷成为迷宫一样的存在。
      最致命的则是北天谷夜晚彻骨的寒冷,即便是砚秋这般的修行之人,贸然闯进北天谷只怕也凶多吉少。
      半夏看砚秋皱眉之后愈加坚定的眼神,倚着窗台揉额头,最后摊出底牌:“我让铁掌柜给你准备了些东西,明日启程之前你记得带上,如果你不能赶上十七,就还是先回西陵再做打算吧。”
      砚秋把嘴抿成一条直线,考虑了一个瞬息:“明日一早我去问师兄借雷兽。”
      雷兽乃太虚观师门珍兽,除了掌门,只有对师门做出重大贡献的长老和首座弟子拥有。雷兽的样子虽与马相似,但全身雪白,腹背之间,长有蓝黑色硬甲,仿佛天生的铠甲,刀枪不入,连术法也难以伤害,并且额间生有独角,能驭使雷电,故而称为雷兽。这种珍兽,乃是天地奇物,非同一般兽类,甚至可以修行飞升,当作座骑,不但日行数千里,并且不会疲惫。如果砚秋要骑着雷兽前往北天谷,自然是预备找不到十七也要入谷了。
      倚着窗的半夏摆了摆手中的医书:“死了别回来找我。”不待砚秋回话,便身子一缩,“嗙”一声关了窗,留给砚秋两扇纹丝不动的窗扇。

      “东家,砚秋公子已经出城了。”一身黑衣的魍魉如水墨渐浓一般,出现在半夏的身旁,如是禀报。
      半夏看医书的眼光往他转过去:“骑马?”
      “雷兽。”魍魉答。
      半夏皱了皱眉,下一刻,把手上的书狠狠摔在案上:“都走吧,走吧,哼!走了都别回来了!”半夏在内心深处狠狠诅咒砚秋的不听劝告。
      完了,又不放心:“铁掌柜,他今早去你那里了么?”
      “包裹他拿走了。”隐在角落的铁掌柜应。
      “带着那个包裹,他应该可以活着回来吧?”半夏带点不确定的问。
      铁掌柜沉吟一下:“呃,如果不出现什么意外的话。”
      半夏把视线转过去:“意外是指?”
      铁掌柜摊开一只白皙略带薄茧的手,开始一个一个弯手指:“遇上暴风雪,雪崩,惊醒冬眠的熊,不慎掉进蛇窟,本来还想说一条马被冻死的,不过现在看来可能是坐骑不听话。”
      半夏看着铁掌柜嘴角弯起的那丝弧度,叹气,这是在幸灾乐祸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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