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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三 ...

  •   天色有些阴沉,半夏站在宫门边看天的时候,有宫人小跑步而来,恭谨道:“姑娘,王妃有请。”
      半夏点了点头,将令牌丢给她,随她身后进去。
      从宫门到王妃所住的太微殿,有段不小的距离。他们这么无遮无掩地进来,相信这王宫里想要知道的人,都不会错过。她不禁有些疑惑,这个王妃,到底想要做什么?明知道她身份特别,还这样明目张胆带她进来,岂不是明白地告诉玉成道,她被带到了王宫。
      不过,这最起码可以说明,西陵王妃并不想对她怎么样。
      绕过几道宫墙,穿过月洞门,到一处小花厅停下,宫人福了一福:“请姑娘在此稍候。”
      半夏略微点头:“有劳。”
      宫人退了下去,她打量了下四周。
      这是建在花园的小花厅,布置得简洁雅致,花草装饰无不恰到好处,桌上茶点也是一应俱全。看来,西陵王妃还真是在好好招待她。半夏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坐到客座上慢慢喝茶。
      不久,外边传来声音:“参见王妃。”
      西陵王妃声音平淡:“你们都到那边候着。”
      “是。”
      王妃跨进门,看到她,轻轻一笑:“许久未见,姑娘别来无恙?”
      半夏搁下茶杯,起身:“托王妃的福,一切安好。”
      西陵王妃闻言,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微笑:“看来,你的伤已经好了。”
      面对这别有意味的目光,半夏不动声色:“小伤而已,无甚要紧。”
      两人目光相对,又都若无其事地转开。伤是在永宁受的,此事意味着什么,两人都是心知肚明。永宁那一幕,摆到台面上谁都不好看。
      王妃一笑,道:“坐吧。”
      两人分宾主坐了,各自默默地喝茶,谁都没说话。
      半夏看了看屋外的天色,乌云沉沉地压下来,大概真是要下雨了。
      西陵王妃瞧了她一眼,搁下茶杯,终于开了口:“既然委托已经完成,过后本宫派人将尾款送上门,如何?”
      半夏点头:“多谢王妃,如此甚好。”
      看她如此镇定的模样,西陵王妃的目光一时闪过煞气,一时又是沉吟思索。很久以后,她才道:“介不介意在此坐一会儿?”
      半夏目光动了动,露出一个并没有多少笑意的笑:“王妃有令,敢不从命。”
      西陵王妃转过头,看着屋外,阴沉下来的天空,瑟瑟的寒风,空荡荡的花园。已经是冬天了,花儿都已经凋谢了。
      她想起自己来到西陵的第一个冬天,也是这样的一个日子,寒风潇潇,风雨欲来。她站在花园里,看着零落凋谢的残花,听到她名义上的丈夫,肆无忌惮地在等她的时间里,幸了一个侍婢,将所有对她说过的话,对别人说了一遍。于是,她的梦醒了。
      那一年,她十七岁。父亲将她送到西陵,献给刚刚一统天下的王。
      一转眼,竟然已经十三年了。那个男人,也已经死了六年。
      那个时候意气分发的他一定想不到,会是他视为玩物的女人毁了他的江山夺了他的性命。他死无葬身之地而她还在西陵王宫高高在上享尽荣华。
      她嘴角不由勾起嘲讽的笑,笑当年的那个男人,也笑当年的自己。
      爱情抛弃了她,所以,她也抛弃了爱情。
      然后,她尝到了权力的滋味。
      西陵王妃?呵,那些男人恐怕都不会知道,她争这些夺那些,不是为了远在雷泽梦源的家族以及父亲,而是为了自己。
      权力的滋味是那么美好,比那虚无缥缈提心吊胆的爱情实在得多。所以爱情再也留不住她的脚步,杀了第一个不能选择的男人,又杀了第二个自己选择的男人,然后,是现在别无选择的第三个……
      当然,这一个跟以前的不同,他太清醒也有足够的戒心,不过,那都无所谓,在十三年前的那个冬天,她就已经做好准备,坐在西陵王这个位置的男人,她都要拉下来!
      低下头啜了口茶,看到坐在近旁的女子,她的目光沉了沉。摩挲着杯沿,她慢慢开口:“听说,姑娘本姓池?”
      半夏捧杯的手顿了顿,然后笑笑,并没有太在意:“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西陵王妃不由笑了:“似乎姑娘一点都在意本宫知道什么。”
      “王妃知道什么,不是很正常么?”半夏淡淡道,脸色平静。原本她就没小看过这个王妃,耍过她一次,不能指望继续耍下去。这个女人精明得很。
      西陵王妃轻轻点头,指使侍女将茶水再次热过,对半夏道:“天太冷,姑娘且等热过再喝。”
      “多谢王妃。”
      这么不咸不淡的话,根本看不出她们不久之前,还曾互相派人刺杀对方。
      半夏没有紧张,西陵王妃更没有怒色。两个女人,就这么在冬天的呜呜风声里,波澜不起地闲话着,仿佛她们之间从来没有冲突。
      小火炉上的水“咕噜咕噜”沸腾起来,西陵王妃抱着手炉,亲自提壶,慢慢地泡着茶。
      “本宫有个疑惑,不知姑娘可愿解答?”
      半夏接过茶水,略微起身以示感谢,微微笑道:“王妃有话,还请明言。”
      西陵王妃接过侍女递来的帕子拭了手,慢慢品了口茶,才慢慢说道:“姑娘为何舍了国师府锦衣玉食,而选择餐风饮露,行走江湖呢?”
      在来之前,半夏就已经做好了准备。所以这一句话,只换得她一笑:“人生之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彼之蜜糖,亦有可能是己之毒药。”
      “是么……”王妃神色动了动,倒没有恼怒,只是多了些深思,看了她几眼,忽而笑道,“如此我也不拐弯抹角了,姑娘应知本宫今日所为何事。”
      半夏脸色却淡淡:“还请王妃明言。”
      茶壶搁在桌上,西陵王妃就那样站在那里看着她:“你,想要什么?”
      半夏曾设想过很多种面对西陵王妃的场面,却没料到,她会问这么一个问题。
      你,想要什么?
      她想起五年前,想起盐泉村鲜红的嫁衣,想起太虚观一夜尽白的青丝,想起冰心堂似乎永远不醒的沉睡。
      还有,五年后,那个人。
      她曾经什么都想要,但后来才发现,她什么也要不到。
      从那种人手里,她要不到。
      所以,她笑了:“王妃应该问,我可以要什么。”
      西陵王妃神色不动:“哦?何解?”
      “我想要什么,可世上又哪能我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她的声音很淡,听起来感情也很淡,却触动了西陵王妃的心弦。
      是啊,这世上,又哪能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很多年前,她承父命来到西陵,见到那个年轻英武的王,想要与他一生厮守,可结果……
      她忽然有些失落,意兴阑珊地挥了挥手:“既然事了,这便送姑娘回去吧。”
      不等半夏说什么,外头有侍女进来:“姑娘请。”
      半夏看了她一点,不惊不异:“告辞。”
      看着半夏身影消失,西陵王妃颓然叹气。
      被这样耍弄一番,几乎赔掉了自己所有的筹码,她不是不恨这个女人,不过,已经习惯了冷静与权衡,这点情绪她还是可以轻易地压下去。
      池家二小姐,国师夫人,为什么会变成半夏居的主人,这个问题她想了很久。
      玉成道是什么样的男人,作为他的对手,她再清楚不过。他狡猾如狐,善于忍耐,但内心高傲自负,看不上的东西一眼都懒得看,对于自己的东西,又有着强烈的控制欲。那日在青竹林,他为了一次失败的刺杀不惜撕破脸威胁她,这样的重视,若说他不在意这位夫人可真是笑话了。那么,问题是,玉成道怎么会允许自己的夫人流落在外?
      所以,在永宁,她忍不住再试探一次。而后她终于确定,这就是玉成道的弱点。
      不过,这一见,她决定按下耐心。这个女人,一样不简单,竟然能让那个男人无可奈何,本身又是清醒又冷静,若是不能将她一次解决,反而挑起了玉成道的怒意,就会得不偿失。
      况且,外面可有陛下的贴身侍卫候着呢,人若不出去,只怕今日太微殿就会翻了天吧。

      出了太微殿,半夏一眼就看到不远处的传箭。
      见到她,传箭似乎松了口气,走过来道:“夫人,我送你出去吧。”
      引她出来的侍女见状,只福了一福,安静地退了下去。
      一路默默随行,传箭见她不语,又解释道:“陛下……太忙了,这几日都忙到三更才睡,五更又起……”
      她只是动了动嘴角,什么也没说。
      传箭觑了她一眼,又道:“听说您被请过来,陛下就命我守在外面……”
      她还是没说话。
      传箭抓耳挠腮,继续说:“陛下……”
      她忽然勾起唇角,冷淡道:“陛下?我不认识什么陛下。”
      传箭顿时无言:“夫人……”
      “没有国师,何来夫人?”她冷笑道,“你们都已经向前走了,何必要将我按在原地?”
      “这……”
      半夏什么也没说,起步往外走去。她知道这是迁怒,可是,她控制不了自己。当年的国师,已是如今的王,当年的夫人,却必须还是夫人。没有国师的夫人,她就这样被按在原地,不许进,不许退,只要乖乖地守着,等待他的回头。
      她恨这种等待。
      还未走到宫门,就听到伏地齐呼:“叩见陛下。”
      传箭转回头,看到西陵王妃迎出来:“臣妾叩见陛下。”
      还未伏下去,便被扶住,那人微微笑着,声音温淡:“王妃不必多礼。”
      一派相敬如宾。
      传箭忍不住转回来,却见前面的人仿若未闻,就这么走出这个宫门,一直一直,没有回头。

      “陛下……是要去轩辕殿么?”
      玉成道的目光从宫门收回,意有所指地笑:“王妃真是有心了,孤没有惊动任何人,王妃居然也能发现……就是提醒孤去轩辕殿?”
      西陵王妃不动声色:“陛下难道不去吗?”
      “当然。”他的笑渐渐收起,温和的面容透着冷峻,“王妃请吧。”
      “臣妾怎敢在陛下之前?”
      “是吗?”他淡淡地哼了一声,摆袖,“起驾。”

      新王不喜车辇,不喜衮冕,所以内侍并没有备下车驾,王妃自然也不能越礼,两人便这么一前一后,往轩辕殿行去。
      行了一段路,西陵王妃忽然一笑,似笑非笑地道:“陛下现在还有心思去议政么?臣妾还以为,陛下的心思都飞到宫外去了。”
      玉成道没有停步,只是瞥了她一眼,不动声色道:“五年都等了,又何需急在这一时半刻。”
      “是吗?”西陵王妃勾了唇,“也许很多时候女人都在犹豫,但是作出决定的,往往是一瞬间。陛下,不怕错过这一瞬间?”
      前面的脚步一顿,但只是在微乎其微的一瞬,他又笑了:“王妃也许忘了一件事。”瞥过头,淡然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就算走出这个宫门,也走不出我的土地——那又有什么好怕的。”
      西陵王妃的脸色一僵。
      又听到他冷酷的声音:“况且,就算是死,也看我答不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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