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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二 ...

  •   穗楚夫妇走后,玉成道向砚秋招了招手,又从偏殿走了出去。
      西陵城的冬天,还是那样干涩寒冷,冷得人心空空的,什么也不剩下。走在空荡的广场上,看着周身的琉璃金瓦,盘龙雕柱,砚秋也叹了一声。
      他讨厌这个王宫,华丽的,冰冷的,没有一点温度。原本他已经很讨厌国师府,但假如与这个王宫相比,他会迫不及待地扑回那个牢笼。所以,他说:“师兄,你的国师府借我住行不?”
      玉成道愣了一下,转头瞥了他一眼。砚秋低着头看脚尖:“我不想住王宫。”
      半夏没有回来,所以师兄不会放他走,师兄现在是西陵王,所以他也得跟着住王宫——但他真的不想住这里。
      玉成道沉默了一会儿,才又问道:“砚秋,你是不是很想要自由?”
      听到这句话,砚秋停住了,抬头看着玉成道。
      面对他疑问的眼神,玉成道就还是那样微微笑着说:“如果,我放你自由,你开不开心?”
      砚秋的眼睛猛然就睁大了,吃惊,难以置信,兴奋,最后,又沉了脸色:“师兄,你……不要半夏了吗?”
      玉成道没有回答,站在王宫的广场上,他望着西天将落的红日,不知为何,砚秋觉得,那神情很寥落。
      很久之后,才听他说:“半夏,会一直留在西陵吧?”
      “最好以后都不要呆在西陵了,和你隔得远远的!”
      他没有理会砚秋赌气的回答,很认真地说:“天下,我已经得到了,那么,早晚有一天,我也能让她回来吧?”
      砚秋就哼了一声:“你跟那个王妃都那样了,还要半夏回来么?”
      看他很不屑的模样,玉成道失笑:“我跟王妃哪样了?”
      “就那样咯,”砚秋抬着下巴甩过头:“我都看到了。”从江南回来的路上,他亲眼看到他们同宿一个帐篷,虽然卧具是分开的,不过,谁知道他们做了什么。
      知道他脑子里想什么,玉成道就继续叹气:“事实是,我和她,什么也没有。”
      “哼!”砚秋冷哼一声作答。禽兽师兄,他才不信。
      玉成道就笑了一笑,才幽幽说:“半夏她,我现在什么也给不起,能给的,只有忠诚。”
      说完,也不管砚秋怎么想,指着宫门城墙正色道:“砚秋,从现在起,我放你自由,你可以从这里出去,再也不用回来。”
      已经有了刚才的准备,这一次砚秋没有失态,只是张了张嘴,费了很大力气,才挤出来两个字:“真的?”
      玉成道温和的笑,坚定的回答:“真的。”
      得到确定的答案,砚秋的表情变得激动,嘴角、眉梢全都动起来,似乎想笑。眼里,却开始水光泛滥。想说什么,又觉得什么都不用说。最后,玉成道就见他猛然拔身而起,向宫墙冲去:“哟呵,我自由了~~~~”
      随着波浪似的颤音,玉成道就见他像只兔子似的狂奔,然后窜上宫墙。他的嘴边就泛起了笑意。
      很多年前,他就是这样看着小小的砚秋和半夏,宠着他们,看着他们放肆地笑,努力地做一个好师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给他们带来的只有束缚与伤心,变成他们眼中的坏男人。而现在,他已经退不回单纯的师兄的位置,只有努力地,让他们重新快乐起来。
      “咚!”狂奔着窜上宫墙的那只兔子,太过兴奋,忘了自己只有一身不太好的轻功,从墙上一头栽下来。
      “……”玉成道笑着摇了摇头,转身迎着夕阳,往巍峨华贵的紫微宫走去。
      过去的三十年,他肩负着家族的使命,努力地站到这里。而现在,他要开始为离开这里而努力——总有一天,要离开这里。

      半夏抬头看了看院里光秃秃的树,叶子已经掉得差不多了,只有零散的几片,挣扎着留在枝头。但是只要一阵风吹过,仍然会落下来,化为尘土。
      转过头,西山的太阳也收起了最后一缕阳光,顿时没了温度。
      她听到院外有轻快的脚步声,还有砚秋不成调的歌声,欢快得不得了。这个傻哥哥,不知道又干了什么事一个人傻乐。
      她叹了口气,不是第一次,觉得自己才是姐姐。这个家伙,哪里有做哥哥的样子,几百年也不知道长大。
      没过多久,砚秋蹦进来,看到她,眼睛闪闪发光地扑过来。
      “半夏!”他一把抱起她,兴奋地“吧唧”亲了一口。
      半夏拍拍他的头,安抚宠物,然后冷静地说:“先把我放下来。”
      砚秋不满了,看她又坐回去,就自己蹭到她身边,装高深地说:“猜猜今天我遇到什么好事了?”说完,生怕她猜不出来,连忙补充,“是大大的好事哟!”
      “吃了好吃的?”半夏说。
      砚秋不满:“不是。”
      “找到新爱好了?”
      砚秋继续不满:“也不是。”
      “那是什么?”
      半夏敷衍的态度让砚秋很不满,想表示一下,但兴奋已经染上他的脸庞,忍也忍不住,就神秘兮兮地凑过来,说:“我可以不住王宫了。”
      “哦。”半夏的反应很平淡。
      砚秋还是不满:“也不用回国师府了哦!”
      “哦。”半夏还是很平淡,但笑意已悄悄爬上眉眼。
      砚秋大大地不满,终于忍不住快乐地宣布:“我不用回去当人质了,我自由了!”
      “哦。”
      砚秋恼了:“喂,你这什么反应?”看到半夏的表情,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你故意的!”
      半夏笑了出来:“傻瓜。”他们心意相通,他的快乐,她又怎么会感觉不出来。
      砚秋想要生气,结果这件事情还是太让他兴奋了,还是忍不住凑过来:“半夏,我不想回巴蜀诶。”
      “所以?”半夏扬眉,等他的下半句话。
      砚秋眨巴着眼看她:“你收留我好不好?”
      “这个么……”她考虑了一下,“半夏居不缺掌柜,也不缺伙计,就缺个帐房先生,你干不干?”
      砚秋瞪她:“你还想让我干活?”
      “哦,你不干啊?那可不行,我们不收留白吃白喝的人。”
      “我不管。”他蹭着耍赖,理直气壮地说,“我就要白吃白喝,你是我妹妹,你要养我!”

      话虽如此,砚秋最后还是被抓了劳工,而且还是没工钱的那种。
      这一年,半夏在三四月被师门召回江南,八月底回来,在西陵留了两天又开始四处奔波,如今年关临近,半夏居的帐本堆积如山。虽然铁掌柜已经初步处理过,但到底她还是主事,不能一年的帐目自己没个数。
      看着各地源源不断送过来的帐本,半夏就把主意打到砚秋头上。
      池家的人,从小拿帐本当儿童读本,人人都算得一笔好帐,就算砚秋没自己做过,那也是驾轻就熟。
      于是砚秋被抓过来看了一天的帐本。
      从早上看到中午,吃过午饭继续看,看到掌灯还有一堆堆在身边。
      “半夏!”砚秋终于受不了了,把笔一扔,趴在桌上哀嚎,“我都看了五个时辰了,你饶了我吧?”
      半夏埋首帐本,头也没抬:“我都没叫你叫什么?”
      砚秋委屈:“这是你的生意,你当然没意见,我可没工钱。”
      “要工钱也成。”半夏合了一本帐本,挑眉,“给我做帐,我就每年分你一成利润。”
      “才一成?”
      半夏继续丢来一堆帐本:“别小看这一成,有这一成分红,你在池家都能横着走。”
      “我现在也能横着走。”砚秋咕哝了一句,不过,还是很好奇地凑上前,“喂,半夏居到底有多少进帐?”
      半夏沉吟了一下,道:“大约有池家每年给国师府的一半。”
      砚秋被吓了一跳:“杀手生意这么好做?”池家每年送进国师府的银钱,可是个大数目,具体多少他没问,不过二哥送钱来的时候听到过,家族内一百多户,每户大约出了二成,合起来买几座城池都不成问题。有了这笔钱,国师府这些年来才能这般毫无后顾之忧。有这一半,也足够吓人的。
      半夏有些讽刺地笑:“这是乱世,各大势力哪个没有一笔两笔不方便自己出手的烂帐,要解决这些事情,当然不便宜。”
      说到底,她这些生意是乱世财,太平盛世是没法做的。
      砚秋不知道说什么,但他不喜欢半夏现在的表情。这样的半夏,不是当初热烈率直的模样,阴郁冷酷,跟师兄某些方面越来越像……他觉得有些冷,这样的改变,到底是爱得太过,还是恨得入骨。
      “半夏……”
      “干嘛?”半夏头也没抬。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没头没脑的问题,让半夏顿了一下,搁了笔,她抬头审视砚秋,但砚秋的表情很认真。
      “没什么打算不打算。”她淡淡说道,“日子无非就是这样过,没了什么都要过下去。”
      只有天真的没有经过尘世的小女孩,才会觉得失去爱情就连生命都可以不要。以死或者堕落来面对负心,才是最大的笑话。这个乱世,多少人只是想要活着却万般艰难,她从来不认为,她会傻到糟蹋自己。
      这几年,她什么都熬过来了,最痛的时候也痛过了,决定回西陵的时候,就已经决定,不管发生什么,都要面对着过下去。爱也好恨也好,那个人这个天下,都与她无关了,所以,即使这样看着,看着他如花美眷坐拥江山,也要过下去。
      “倒是你,就准备一直不回巴蜀了?”
      砚秋怔了怔,最后叹了口气:“你知道,我要是选择回去,面对的是什么。”池家三公子,免不了门当户对一番嫁娶,然后得承家业,日日与钱银为伍。
      看他这表情,半夏似笑非笑瞥了一眼:“池家数代经商,难得你如今有了这番修为,给家族添了颜面,想必父亲也不会逼你回去的。”
      “那可说不好。”砚秋嘟囔,“等到我们家封了爵位,也许爹就会想要我回去了。”
      提到这个,半夏倒是想起另一件事,她沉思道:“砚秋,你可知道西陵王妃这件事,他是怎么跟父亲交待的?”
      他是谁,砚秋自然明白。池家这么多钱,当然不是白给的,晋位王侯自不必说,当初还许了王妃之位。别的事情也许砚秋不想知道,但是这桩交易,他是池家留在国师府的执行人,当然没有不知道的道理。
      砚秋犹豫了一下才道:“大哥已经亲自来了西陵,此事他是跟大哥说的,并没有经过我。”
      “真的?”
      “当然……”想要理直气壮,结果在半夏的瞪视下还是没了底气,砚秋缩着脑袋说,“好吧,大哥有跟我说过。最多三年时间,他就会让王妃倒台,到时池家封王,而那个位置,也会留给你。”
      “哼!”半夏冷哼,“说到底,他们还是拿我当工具在谈判,从来没有问过我要不要。”
      砚秋无奈道:“在他们眼里,什么不是工具。你是我也是,甚至家族天下,都是可以衡量的工具,但是你不得不承认,这个世界,必须有像他们一样的人存在,否则哪有家国天下。”
      “听你说这些话,看来你倒是被他们教导得很成功。”半夏白了他一眼。
      “没办法,我在那个地方呆了四年啊!”砚秋摸摸鼻子,然后看外头,“咦,好像有人来找你。”
      下一刻,果然有人敲门:“东家?”是铁掌柜的声音。
      “进来。”
      铁掌柜推门进来,手上拿着封信:“东家,有人送信来给你。”
      普通的信,当然不用铁掌柜送进来,半夏接了看过,一怔。
      信上的字迹很婉转,应是出自女子的笔下,信上的内容也很普通,约她一叙,了结生意。但写信的这个人,是她以为根本不会想要再见她的——西陵王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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