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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二六 ...

  •   眼前一片迷蒙,看不清方向。迷迷糊糊地,只隐约感觉好像有人牵着她一直往前走。
      灰暗的走道,粗糙的石板,逼仄的空间,有些熟悉,又很陌生,像个地道,弯弯曲曲,走不到底。
      地道?对,这是地道,盐泉村的地道,小时候她和砚秋玩耍的地道。
      “砚秋,你要做什么?”
      拉着她一直往前走的砚秋没有回头,声音很臭:“跟我走就知道了。”
      走了许久,秘道里开始传来声音,起先模糊,后来慢慢清楚。
      “我虽非半夏生父,但,既然做了她十多年的父亲,希望你以后好好待她。”这个声音很熟悉,是她的养父,池家的家主。
      另一个声音同样熟悉:“岳父大人请放心,我该做的都不会少。”
      “那就好。”池秉承顿了一下,补充道:“这件事,我希望你永远都不要让半夏知道。”
      这件事指的是什么,玉成道自然清楚。他轻轻笑了笑,依然漫不经心:“我知道,我会让这件事,成为永远的秘密。”
      池秉承略为宽心:“但愿你说到做到。”
      过了许久,两人都没有说话,砚秋都开始焦躁,她只是奇怪,这件事,到底是什么意思?
      “其实,岳父也不必这么担心。”一墙之隔,再度传来他的声音,是与她在一起的温柔全然不同的语气,虽然仍是温和,却也满不在乎。他说:“虽然婚事是因为我们要联合,但半夏也并非没有可爱之处,我倒也不全是做戏。”
      池秉承没有说话,不知是怎样的心情。只听他又继续说道:“到底她也是我一直喜爱的师妹,怎么说也有同门之谊。”
      池秉承却哼了一声,很不以为然的语调。
      直到铜壶滴漏一声声,吉时越来越临近了,他才叹道:“就让她以为她的婚姻,只是爱情吧。对她来说,无知会比较幸福。”

      玉成道略略洗漱过,刚进内间,就见半夏睡得很不安稳,呼吸急促。
      安置半夏的时候,他点了安眠香,就想让她睡得好一些,没料到她还是睡不好。手脚冰凉,眉心紧蹙,莫不是在做噩梦吧?
      “半夏,醒醒。”他轻声唤。
      但是梦魇缠身,又如何听得见,身陷噩梦的半夏渐渐平了呼吸,却始终没有醒来的迹象。

      菱花镜内,映出一张秀美动人的脸。双眉点翠,面容敷粉,正值青春年少,不必妆点已是眉目婉转,盛妆之下自然顾盼动人。
      半夏抬手,慢慢取下发上凤冠,抽掉发髻,用力擦去脸上脂粉。
      脂粉不容易抹掉,她越擦越用力,直到砚秋发现不对,一把抓住她的手:“半夏,你干什么?”
      半夏没说话,只是喉中发出疑似笑的一声,挣开他的手。
      在这一刻,砚秋有刹那的后悔,后悔让她看到背后不堪的真相。
      门“吱呀”一声开了,池琴心喜气洋洋的声音传来:“半夏,准备好了么?该出去……”声音戛然而止,随后惊慌失措地冲上前来,“半夏,你干什么?怎么弄成这样?”
      半夏没回答,池琴心一转头,看到砚秋,顿时心中有不好的预感:“砚秋,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她知道,砚秋反对半夏的婚事,而父亲也特别嘱咐过,半夏成婚之前,不可让她见到砚秋——但此刻砚秋却出现在半夏房中,而半夏此刻又是这般模样。
      不及细想,问:“砚秋,你做了什么?”
      回答她的却是半夏,声音轻而冷:“砚秋什么也没做,只不过,我改变主意了。”
      池琴心一怔,却见半夏面色冷肃,一字一字地道:“没有婚礼了。我——不嫁了。”
      刚刚进门的池母,双手一颤,捧着的长命锁碰了一下,不小心滚落在地。
      “半夏,别乱说。”池琴心抓住她的手,肃然道,“你要知道,六礼已定,今天是婚娶之期,你若毁婚,就要叫那些宾客看笑话,我们池家今后还怎么见人?”
      “池家?”半夏忽然笑了,笑容说不出的嘲弄,“就因为池家,所以你们就这样合起来骗我吗?明明要嫁给那个人的是你们,明明是你们要合作要联姻,为什么要骗我以为这一切都是因为爱情?!”
      池琴心皱眉:“你胡说什么?不要听砚秋乱说!”
      砚秋不服,正要说话,半夏先开了口:“不关砚秋的事,是我自己知道的。父亲明明知道的,却要瞒我一辈子!”
      “半夏!”池母上前,厉声道,“不要孩子气,不管你父亲出于什么理由,他从来没有看轻你的婚事。他同意这件事,前提是那个男人承诺过会对你好,你冷静下来想想,这门婚事多少人求之不得,又哪里亏待了你?”
      “所以你们可以打着为我好的名号,任意安排我的人生吗?”她撇过头,眼中的泪倔强地不肯落下,“如果、如果他不能给池家当作后盾,如果他不是国师不是北阿世子你们还会这样骗我吗?”
      “你怎能这么想?”池琴心不平,“就算今天要娶你的男人没有背景没有身世,我们也不会有异议,只不过你现在喜欢的这个人同时能帮助家族而已,这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可他不爱!”望着养母长姐,她的眼泪终克制不住地落下,牙关却咬紧,“他说他是做戏,他对我说的都是假的!没有两情相悦,不是情不自禁,这一切,都是谎言!”

      从梦里乍然醒来,半夏觉得喘不过气来,头很重,里面像有锤子在敲,她睁开眼,又闭上。
      怎么又做这样的梦,难道最近跟他见得太多了?
      正想着,听到外间似乎有动静,她睁开眼,怔了一怔。
      这床,这房间,都很陌生,并不是她在木渎的居所,随后她想起昏迷之前的一幕,脸色白了白。他到底想干什么?莫名其妙把她带到陌生的地方来。
      灯光昏暗,外间的人终于进来了,看到她醒着,便笑了:“终于醒了,来,先喝点水。”
      做了这样的梦之后,看他分外可恶,偏他打晕了人现在还没事人一样,半夏已经气得没话好说了:“玉成道,你想干什么?!”
      玉成道脸色平静,坐到床沿,一手端着茶,一手想要扶她起来,口中根本没回答她的意思,自顾自道:“你刚刚睡得很不安稳,这是向你师叔要来的安神的茶,看看吃了是不是好一点。”
      本来气得很,听他这一句话,半夏一愣神:“师叔?”
      他顺势将茶杯塞到她手上:“是啊,住在你那里的木九华师叔。”
      “木师叔也在这?”她皱着眉打量了一下四周,还是很陌生,“这是哪里?”
      “紫竹观。”这一次他答得很快,就势抬起她的手,灌下茶。
      半夏不太情愿,但他手太快,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喝下去了,她呛了一下,而后怒视:“你——”
      他截下她的话:“喝了茶歇一歇再睡,你的衣服明天会送过来,今天先将就一下。”
      说到衣服,半夏忍不住摸了一下。还好,身上还穿着衣服,接着又觉得不妙,还穿着的分明是亵衣,低头一瞧,外衣被随意地丢在地上。
      这下她真是着恼了,火一上来,没来得及细想,茶杯直接往他身上砸去。
      水先泼了出来,玉成道却没躲开,他伸手一捞,将茶杯接下,只是杯中水大部分倒在了他的手上,也溅湿了他的衣袍。
      看他将茶杯搁下,甩着手,分明被烫到的样子,半夏有一瞬的后悔,但是看到地上的衣服,又怒了:“我衣服是刚换的,你干什么丢地上?”
      玉成道看着自己湿淋淋一身,无奈苦笑:“我只是顺手,当这里有椅子。”
      “你以为我会相信?”
      他只好叹着气:“好吧,我是故意的,这下我的也不能穿了,这下公平了吧?”
      这话听着好像有理,但半夏总觉得有哪里不对,等他开始背对着她脱衣服,她才反应过来:“你别告诉我这是你的房间。”
      他一边换衣服,一边道:“我只是跟紫竹师兄借住而已,怎好太劳烦他们。”
      “你怎么——”说到一半,看到他光裸的背,连忙撇开头,忍着气说,“你到底想干什么?这个时候,你还有空来紫竹观?还有,你竟然打晕我!”
      玉成道换上中衣,回到床边脱鞋:“我若不打晕你,你会跟我走吗?”
      “当然不会!”
      “那不就结了。”他上了床,靠过来,“我不想怎么样,只不过,接下来也没什么了,不如我们在紫竹师兄这住一阵,难得这么清静。”
      “你干什么!”半夏警戒地看着他坐上来,接着又难以置信:“你把我打晕了弄到这里,就是穷极无聊陪你住的吗?”
      “这是忙里偷闲,不是穷极无聊。”他笑,抓住她想推人的手,躺下去,然后拉她,“刚过了三更不久,你还没睡多久,刚才又做了噩梦,一定很累了,继续睡吧。”
      半夏愤怒地甩开他的手,推他:“你给我下去!休想我再与你同睡一床。”
      早料到半夏的反应,他只是叹了口气,而后很快地伸手抵住她的背,指节一按,半夏就软了下来。他接下她倒下的身躯,盖上被子:“睡吧,别又做噩梦了。”
      经脉一滞,半夏狠狠地瞪着他:“你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
      玉成道偏过头,脸上有难测的笑意:“这里是紫竹观,如果你不想让别人看戏的话,最好什么也别做。”
      “你威胁我?”
      “我只是告诉你事实。”他目光往下,两人的距离几近于无,他的唇就在她脸旁,气息清晰可闻。
      半夏只觉得一口气憋在胸口,偏又反驳不得。这里是紫竹观,她相信他没什么做不出的,而她还不想丢这个人。
      “还疼吗?”他忽然轻声问。
      半夏怔了怔,才意识到他问的是她的脸,此时被他制得死死的,心中着恼,怒道:“不必你管!”
      他还是叹气,躺了回去:“好吧,我不管,了不起多个疤而已。”再怎么不管,这伤口想弄成毁容的效果还是很难的。
      半夏此刻动弹不得,偏偏她又明知跟他说什么都是白说,只能什么也不说。这个男人,真是死都不会改,什么都是自己决定了就算,以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想着梦里那漫不经心的声音,又想到眼前这局面,一时头又痛了起来。
      玉成道发现她不对劲,扳过她:“怎么了?”
      头一痛,心情分外恶劣,她冷笑道:“反正你要怎样就怎样,问我有意义吗?”
      他没理会她的挑衅,按住她的太阳穴:“头痛?”指下可以感觉到,脉博跳得很激烈。
      半夏不予理会,闭上眼只当什么也没看到。
      他就慢慢地按揉着她穴位:“正好你师叔也来了紫竹观,不如明天让他看看吧。”
      她没睁开眼,只是哼了一声:“不必你管,我自己就是大夫。”
      他却笑了笑:“你的医术只是了了吧?”
      “你——”这句话让她睁开眼瞪他,虽然她知道自己医术学得一般,但由他嘴里说出来又是另一回事。
      “好吧,我乱说。”他状似无比纵容,抚开她有些散乱的发,避过她脸上的伤,只觉得奇怪,以前他怎么就没有发觉,其实她这张脸,处处合了他的喜好。
      指尖在她脸上一点一点滑动,从眉心,到唇角。一个活生生的半夏,现在在他身边。忍不住低下头,吻上去。
      半夏偏头避开,他就追了过去,纠缠上去。他依然那般温柔,只是更多的热切,不是浅尝而止,也不是探询,唇齿的纠缠,渐渐深入而急迫。
      经脉被他所制,使不出力气,半夏只觉被纠缠得无处可逃,想到方才的梦,又是分外心烦意乱,终于没有控制住,咬了下去。
      他没有叫,只是稍稍停下,静静地望着她。
      直到尝到了血腥,她终于松了口,直视他的目光:“你知道我刚才做的什么梦?”
      玉成道没有说话,她便笑了:“地道,五年前,盐泉。”
      他僵住,目光掠过很多复杂的东西,终于慢慢地放开了她,退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二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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