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二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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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竹林的入口处，有人在等候。
须臾，响起脚步声，然后，是意料外的声音：“不用等了，你要等的人今天不会来。”
她一惊，转过身来。
玉成道就站在入口处，面色是从来没有过的冷。
她很快镇定下来，说道：“看来，今天国师大人有事指教。”
玉成道哼了一声：“指望不敢，只不过，我没想到你到了现在这个地步，还能腾出手来安排刺杀。看来，是我太小看你了。”
他会知道此事，她并不惊讶，她也从来没有要矢口否认的意思，只是没料到，他竟然会亲自来质问。
想到这里，西陵王妃勾起嘴角，淡然道：“我虽无力反击，却也不是任人宰割。”顿了一下，她问，“你把他怎么了？”他，自然指的是今天应该来的人。
“你那位师弟？”玉成道脸色阴沉了几分，淡漠地说，“杀了。”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王妃的脸色仍然陡然变了：“你……”其他人倒也无所谓，这位师弟，到底也是师门中人，虽是她的下属，却也有着师门之谊。
见她这般反应，玉成道便带了几分嘲弄：“我不过礼尚往来，何必惊讶。”
西陵王妃盯着他看了许久，才慢慢舒了口气，说道：“这么不冷静，可不像你。”她还以为，他就算知道，也会把这件事吞下来。
玉成道便冷笑道：“我只不过说杀了你师弟，你不也没沉下气？”过了一会儿，他终于稍微缓了情绪，淡淡说道：“你那个师弟，我没动他，不过你的人，我全废了。如果下次再发生这种事情，我不保证我会做什么，你可以尽管试试！”
话说到这里，西陵王妃已经知道自己此次触到他的底线。这是出乎她意料的结果。她不由自主地笑了笑，真是没想到，这个男人竟然也有弱点。
她慢慢地斟酌：“其实，就算你真的杀了我师弟，即使我动怒，也是决不会去质问你的。”
玉成道看着她，王妃却笑，那笑容带着探知某种隐秘的得意，令他很不快。
“我还以为，此事成功，那么你即使恨我入骨，为了你的大业，还是会吞下去，如果此事失败，大概你会懒得就这个问题跟我纠缠。”
他沉着脸色：“你到底想说什么？”
西陵王妃笑了一声：“你不怕我知道你的弱点，以后你就不好受了么？”
玉成道却昂着头哼了一声。这个表情充满了傲慢与自负，这是他身为国师从来不会出现的表情，与他永远的温和谦雅格格不入。但，也许这才是他真正的内心。
“我说过，你可以尽管来试试。弱点又如何？要下手也要看有没有这个本事！不过，”他表情森寒，“有些话我说在前头，虽然我想要完美，但如果人生已经不完美，我倒不介意再多担一个弑君的罪名！”
西陵王妃面色一僵，随后笑道：“真看不出来，原来心狠手辣如你，还是个情种，为了一个女人竟然可以抛弃你的完美人生，不知道是我们都太短视，还是你隐藏得太深。”
玉成道哼了一声，不予理会。
又听她慢条斯理地说：“警告我收到了，国师大人，我相信你今天来不仅仅只是说这件事的吧？”
平缓情绪之后，玉成道冷睨着她：“王妃不觉得你们停在木渎太久了么？”
西陵王妃笑了笑：“您已经等得不耐烦想当陛下了么？反正你已经是实质上的王，多等一些时间，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的笑很从容，玉成道却从她脸上看出了一些什么，慢慢地笑了：“原来，王妃也有舍不得的时候，我倒是不知道，您也是情深似海呢！”
这句话让西陵王妃的笑容有片刻的僵硬，但她很快掩饰过去了，又听玉成道继续说道：“好吧，就我多给你一些时间跟他告别。亲手杀自己所爱的人，我自认再绝情也做不到，这一点，我只能对王妃表示敬佩。”
王妃的笑容便慢慢地消失了，她转过头，默默地看着青青竹林，许久没有说话。
沉默了很久之后，他才听到她的声音：“我这一生，就是这样，为了得到，不断地放弃，放弃一切会让自己软弱的东西。爱情，我抛弃过一次，爱人，我也亲手杀过一回，再抛弃一次，再杀一回，又怎么样呢？”
她从来没有让自己这样坦诚过，但这一次，在敌人面前，她却觉得自己可以不必伪装。暴露弱点又有什么关系，她很快就不会有弱点。
竹林间，风声潇潇而过，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流泪，只是脸上试图在笑：“你放心，我一定会杀了他，亲手杀了他。我跟你不一样，你敢有弱点，我却不敢，我的弱点，我会亲手消灭！”
玉成道怔了怔，没有说什么。从某一方面来说，他们都是一样的人。出身四方王族，为了天下大业苦心经营，只不过，她是女流，所以美色谋国，他是男子，所以权谋弑君。
天下，一切都是为了这两个字。包括他们，包括任何一个西陵王，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放弃一切能放弃的，一个个，在这条路上走得如此冷酷，直至今日，就算已经输掉的人，仍不愿回头。
西陵王妃背对着他，问道：“我很想知道，如今这一次刺杀成功了，你会怎么样？”
玉成道沉默了一会儿，才淡淡道：“我不知道，那是我不能接受的结果，会做什么，我真的不知道。”
她就笑了笑，她爱过，她知道那是怎样疯狂的感情。莫名地，心里有了一点安慰，也许是她觉得，他是跟她一样的人，原来他们这样的人，可以有爱。
转回头来，脸上已经没有了软弱，她以西陵王妃的骄傲面对他，说道：“七日后，凝香园，你就可以来接我了。”
到了晚上，徐剑丘回来了。
“半夏，我好饿！”他一冲进来就喊。
半夏正在翻医书，看了他一眼：“你是不是觉得我像你娘？”
“啊？”徐剑丘眨了眨眼。
“要不然你这么理所当然地对我撒娇？”比如，“半夏，我没钱了”，“半夏，衣服还没洗”，再比如现在。
“有吗？”他不解地说，“我不是很正常地在跟你说话？”
“……”她沉默了一会儿，“给你留饭了，在厨房温着。”打量了他一下，似乎没什么不对劲：“你怎么追了这么久没回来？”
“我迷路了。”他说，“追到青竹林那边，那个人就不见了，一不小心我绕晕了。”
半夏叹了口气，想想也好，本来这就是个骗局，他没事已经是万幸。
这时，徐剑丘看到她脸上淡淡的伤痕，诧异道：“半夏，你的脸怎么了？”
脸上已经没有痛的感觉，半夏不在意道：“没事，划了一下而已。”
“哦。”他应了一声，说，“那我去吃饭了，饿死了。”
徐剑丘兴冲冲地走了，半夏向窗外看了看：“进来吧。”
窗边一声轻响，有人跳了进来，黑衣薄靴，正是燕十七。
看到她脸上的伤，燕十七目光动了动。
半夏笑了笑：“没关系，只是小伤，几天就会好的。”
燕十七眼中掠过煞气，他不像徐剑丘，一看便知这伤来自魍魉的暗器。他在她手中写下：“谁？”
半夏犹豫了一下，才道：“我还没有经过查证，但是在此之前，有个云麓弟子将徐剑丘引开了，我想多半是你现在保护的那个女人。”
燕十七却是一怔。
半夏便不在意道：“你不用挣扎，我不会要你杀她。只不过，接下来看紧点，就算不管西陵王，也要看着她。”
燕十七点了点头，然后在她手心写道：“为什么要杀你？”
“大约是她知道了什么吧。”半夏淡淡说，“其实我也没想过那些往事成为秘密，有些事情，旁人不知，她这样的人，还是可以查到的。”半夏居，池半夏，巴蜀池家，国师夫人。别人不知道，西陵王妃岂会查不到？当年，她应该还去观过礼吧？
半夏又苦笑一声：“她想杀我，也是理所当然，她安排了很多事情，结果只是因为找错了人，弄成现在这个局面，不想杀我倒奇怪了。”
燕十七没有动，面巾还蒙在脸上，只露出一双眼。
她又问：“他们大概何时起程？”
燕十七写道：“不知。”
半夏斟酌了一下，摇了摇头：“算了，走到这里，我能做的都做了，接下来，就由他去吧。”她转过身，从桌上提过包裹，“这是给你准备的东西，这些天跟着他们吃睡都不好，这里有些小点心。还有一些药，可能你会用到。”
接过包裹，燕十七拉过她的手：“我走了。”
“去吧。”
打开窗，燕十七跳了出去，又听里面半夏叫了一声：“十七！”
他转回头。
半夏似乎有重重的心事，最终只是道：“一定要活着回来。”
有那么一刻，他目光动了一下，最终只是点了点头，然后，消失在黑夜里。
半夏看着他的背影，一时之间，又在犹豫是不是不应该让他回去。这桩生意，到现在已经不成其为生意，西陵王妃若是已知她做的手脚，她不确定十七再回去是不是安全的，尤其，他分明已经不是以前的十七。
窗外，黑暗中的明镜湖依然平静美丽，有人在放烟花，明灭之间灿烂惊艳。
“半夏！”门外传来燕双双的声音。
她转回头，看到这丫头跳进来：“我们去看烟花吧，今天镇上有人做好事，放烟花应景呢。”做好事，指的是祭祀先人或是供奉的小仙，除了办道场与香火，还会发糖果放烟花，木渎镇向来繁荣，大多数人家都会做好事，倒也不稀奇。
她笑了笑：“你去看吧，我怕不小心撞到伤。”
看看她脸上的伤，人多确实容易撞到，燕双双点点，高高兴兴地说：“那我去啦。”
双双正要出去，徐剑丘正好吃完饭出来撞到，也嚷嚷着要去，于是两人结伴出去玩了。
半夏倒不担心安危，此番是在屋内，半夏居的伙计都在，不说固若金汤，也是安全无虞。
风似乎有些大了，窗门被推了一下，她便去关窗。
伸出手，却忽然有一只手按住她的，她惊跳起来：“谁！”
窗外转出来一个人，说道：“别叫，是我。”
看到深蓝的道袍，半夏的脸就黑了下来：“你怎么进来的？”有人闯空门，那些伙计呢？
玉成道笑笑：“他们知道我们的关系，当然没拦。”
半夏一怔：“他们怎么会……”然后想起白天，可能他们大概听到了什么，便闭口不言了。
他又问：“你的脸好些了么？”
半夏道：“才半天，你觉得能好得了吗？”紧接着皱眉，“你来做什么？没事的话我不招待你。”
面对她的冷脸，他仍是笑笑：“我觉得，你现在的处境太危险。”
“所以呢？”
“所以，”他低头，手指慢慢在她指间滑过，直至十指交握，猝不及防地一拉，“我觉得，我还是比较相信自己。”
这一拉，半夏半个身子就跌了出去，他就势抱住，将她抱了出来。
“喂！”半夏连忙拉住他的衣领，“你干什么？”
下一刻，他的手掌轻轻在她颈□□位一击，看她不甘心地昏迷过去，才笑着说：“当然是带你离开。”
几个纵跃，跳出了院墙。
院里有其他人伸出脑袋，看到他们状似亲密的姿势，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缩了回去。
院外已经有辆马车在等候，他纵身跃上，吩咐：“走吧。”
“是，大人。”
马车颠簸，慢慢地从青竹林进去，转过小道，直到难以寻迹的深处，远远地看到了矗立在黑暗中的道观。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二四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