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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二三 ...

  •   到木渎的第二日,就下起了雨。
      江南多烟雨,一早起来,就见外头细细密密的雨丝铺盖而下,伴着秋风,分外萧索。
      推开窗,远眺明镜湖,湖中君山笼罩在烟雨中,青灰的山色,朦胧的烟水,清奇俊秀,赏心悦目。
      半夏起了个早,徐剑丘和燕双双都还在睡,她便一人执了伞,出了门。
      烟雨清晨,街上的人寥寥无几,半夏懒洋洋地撑着伞,踩在木渎镇灰暗的青石板上,慢慢地往镇外走去。
      昨日砚秋捎了个信给她,说是镇门口有家小摊,凉拌笋丝十分美味,没事来尝一尝。
      砚秋很无聊,但她也很闲,所以,趁着这日没事就去了——况且,她可不相信砚秋会没事叫她来。
      果然远远的,就瞧见镇门口有个凉篷小摊,粗略地摆着几张旧桌椅,简陋而不起眼,不过看起来倒还干净。
      “老板,再来一份笋丝!”坐在小摊上哼着小曲吃小菜的,正是砚秋。
      小摊老板送上小菜,对她招呼:“姑娘要吃些什么?”
      “一笼包子,一碗豆腐花。”
      “好咧。”
      她收了伞,搁在桌边,在砚秋旁边坐下。
      看了一圈,她问道:“你的剑呢?”从不离身的法剑,没在他的背上,也没在桌上,“不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你就把法剑炼化了吧?”
      修道之人,将武器灵力与人合二为一,以己身为宿主,呼之可出,即为炼化。砚秋虽然修为日深,他却不爱剑术,所以剑一直不曾炼化。
      砚秋抬头,嘴里吃东西没停下,哼哼唧唧地说:“你以为我是师兄,一把死物炼化了干啥。”
      “那你的剑哪去了?”
      砚秋喝了口小酒,说:“当了。”
      半夏正取过杯子倒酒,闻言,顿了一下:“你把剑当了?”
      “是啊。”砚秋满不在乎地说,筷子指了指桌上的小酒小菜,“换成这个了。”
      半夏就没言语了。
      砚秋自动给她斟了酒:“你不是挺爱喝酒的吗?尝尝这酒怎么样。”
      她只是心情需要应景的时候喝酒,又不是酒鬼。半夏叹气:“难道你把我叫出来,是给你赎剑的?”
      砚秋点点头,嘻嘻笑道:“果然还是你了解我,我都不用多说了。”
      半夏无奈,从怀中取出荷包丢给他:“你自己看着拿吧。”
      伸出手捞过荷包,翻翻里面,一叠一叠的银票,砚秋惊叹状:“哇,好多钱!”
      半夏低头吃早点,没说话,假装不认识眼前这个人。
      砚秋把她的荷包翻了个底朝天,捡了几张大票子塞进怀里,又掏里面有什么宝贝。掏着掏着,发现有夹层,里面硬硬的,还以为是块碎金银,便伸指进去捞。
      半夏漫不经心抬头,瞧见,脸色却是一僵。正要取回,砚秋已经将东西掏了出来,却是一枚小小的尾戒。戒由青玉所制,戒面上雕刻着一个玉勾龙。
      砚秋沉默地看着她将荷包取回,而后胡乱将东西塞进去,放回怀里。
      两人一时都没说话,沉默地喝着酒。
      过了好一会儿,半夏才开口:“今天怎么有兴致,还下着雨,大清早地跑出来喝酒?”
      砚秋就苦着脸:“还不是因为你家那个。”
      半夏看着他。
      “我看他们天天吃不好喝不好,你家那个魍魉还不接受我的好意,所以就……”
      “所以你就吃香的喝辣的,天天去刺激他,是不是?”
      砚秋嘿嘿一笑。还是跟半夏说话省事。
      “为了刺激他,居然把钱花光了,你也真是做事不用脑。”
      砚秋瞅着她,很无辜地说:“那还不是你在这。”
      半夏便叹气:“看来今天这笋丝要我付钱了。”
      砚秋看了她一阵,说:“这个么,我也不让你白付,告诉你个消息好了。”
      半夏侧头看他。
      饮完一杯酒,砚秋凑近她,低声道:“我发现,西陵王妃和她一个同门偷偷见了几次。”
      半夏一怔:“同门?”
      “王妃年少时,可不是师从云麓仙居。”砚秋说道,“那个云麓弟子,十七八岁,好像刚出师,你要见到这样的人,要小心。”
      半夏慢慢地想起昨日擦身而过的云麓少年,便问:“是个少年,长得很是俊秀,对不对?”
      砚秋诧异:“你怎么知道?”
      “我昨日见过他。”半夏慢慢回想,“那个云麓弟子,修为应该不错。”
      “那你就更加要小心。”想了想,砚秋不放心,“等下我送你回去吧,以后别一个人外出了,你也知道,万一西陵王妃发现什么,你就会很危险。”
      半夏淡淡一笑:“放心吧,这条命我还想留着。”
      吃了早点,砚秋执意要送她回去,半夏也由他了。
      年幼时,曾与砚秋一同来过木渎,那时天真无邪,不想现在却是为了这样的理由重涉木渎。
      砚秋将她送到门外,就回去了。
      半夏没有急着进门,只站在明镜湖畔,默默地注视着烟雨朦朦的湖面。
      细雨打在湖面上,淅淅沥沥,远望明镜湖烟水一色。
      忽然烟水之间,一抹黄色掠过,有人踩着云从湖面滑过,往湖中君山而去。
      半夏怔了一怔,云麓弟子?莫不是那日见过的少年吧?这种天气,他到湖中做什么?
      “剑丘!”半夏略一思忖,冲院门喊了一声。
      徐剑丘急匆匆地跳出来:“什么事啊?”他刚起床,还没吃饭呢!
      半夏指着湖面:“那个人很可疑,你跟去看看,小心别被他发现。”
      徐剑丘张望半天,说:“湖面上又没个遮蔽物,不被他发现难度也太高了。”
      “被发现了再说,你跟去看看吧。”
      “好。”说走就走,徐剑丘连伞都没拿,“嗖”一下御起飞剑,追着那人就去了。
      半夏站在湖边,看着徐剑丘的身影,有点担忧,若是真动起手来,徐剑丘是否能打得过他。
      燕双双咬着包子就从屋里出来了:“半夏,干什么呢?”
      半夏摇了摇头:“没事,但愿是我多想了。”
      眼见着徐剑丘的身影消失在烟水之间,燕双双忽然将包子一扔,匕首出鞘,手腕一转,将匕首丢了出去。
      半夏一惊,只听一声破空声,然后是匕首将一支羽箭击落在地。燕双双将她一扯:“小心,有人!”
      半夏跌了一下,抬头一看,燕双双正挡住了一个刺客的攻击。
      对方目光很明确,就是她。半夏不禁奇怪,到底是谁想杀她?难道真的让砚秋的乌鸦嘴说中了?
      “半夏,快点进去!”对方的刺客不止一个,燕双双冲她喊道。
      各地的半夏居,除了掌柜,自然还有伙计,只是,目前留在这里的伙计没几个。
      半夏有些着急,不知现在有几人在。不容她多想,对方几人,双双一人抵挡得很艰难,她进了院子往屋子冲去。
      又是一声兵刃破空声。
      “半夏!”双双在身后叫了一声。
      情急之下,她将伞一斜,一柄暗器撞到伞骨,阻了攻势,却仍然擦着她颈边过去了。
      半夏跌倒在地,只觉颊边火辣辣地痛。
      屋内的人听到动静,此时几道黑衣人影从屋内冲出,流光划过,直奔刺客而去。半夏撑起来,略松了口气。还好今日屋内有人。
      刚要起身,已经有人冲进院门,将她拉了起来:“半夏!”
      半夏正头晕眼花,只听到这声音,眼前所见似乎也是道袍模样。还没作出反应,那人已经将她的脸抬起来,看到了面颊上的血痕,瞬间脸色就变了。
      刺客眼见要跑,追风喊了一声:“大人?”
      玉成道没有回头,半夏便看到他脸色阴鸷得可怕,绷紧:“把他们都废了!”
      追风穿云应声去了。
      他再看了一遍,又柔声问:“还有没有哪里伤到了?”她此刻跌得一身水渍,十分狼狈。
      半夏皱了皱眉,略微施力,想将他推开:“我没事。”除了脸上,无非跌了两下,前一次不要紧,后面大约撞到了膝盖,但无非平常的擦撞。
      “你的脸……”
      半夏已经觉得脸上痛而微痒,轻轻一摸,果然颊边流下血来。
      她推开他,急步回房。
      打开镜子,铜镜中映出她的脸。伤口在耳下半寸的位置,不深,也只有寸余长,只是伤的位置太险,若是再偏上一些,大概不是削了她耳朵就是破了相。
      取过药箱,半夏挑了一瓶药出来,用药水先将血水洗去,再抹上膏药。
      她倒不是爱美如命的女子,这伤口就算处理不好,无非留一个浅淡的疤痕,若是恢复得好,什么也不留,根本看不出伤来。
      将药放回去,后面那人关切地问:“没事么?”
      半夏怔了怔,这才发现他就在身后。她合上铜镜,避开他的视线:“大概破相了,这么说你满意了么?”
      玉成道转到她前面,将她的脸抬起来。半夏恼了,拍开他的手:“看什么?以后这里就有疤了,嫁不出去了,你高兴了吧?”
      话说完,玉成道却不恼,反倒笑了。
      半夏脸色有些僵:“你笑什么?”
      他微微笑道:“你早就嫁过了,何需再嫁。”
      不提此事还好,一提起来半夏便怒了。她冷笑道:“你认,我可不认。拜堂的既不是我,关我何事!”
      玉成道只是微微笑:“不关你事又是谁的事。”
      “你——”想要赶人走,偏偏此时其他人全去追刺客了,半夏气得脸都白了,终于还是作罢。
      “你总是这样,你决定的事什么时候问过别人愿不愿意?”她转过头,不看他,“你走吧,我这里不留你。”
      背后传来轻浅的脚步声,他在她身后站定,然后——是拥抱。
      半夏挣了一下,没有挣开,却不小心擦到了伤口,吸了口气。他连忙将她转过来:“怎么了?”
      她冷淡地转开头:“没事。”
      他看着她,轻轻叹气,然后双臂绕过她,抱紧:“我知道你讨厌这样,但我这辈子只怕也改不了了。”窗外烟雨朦朦,他的声音也低了几分,“恨也好怨也好,我只能这样。”
      半夏没挣开,便冷笑道:“你要这样,所以我也只能这样?我是人,不是一件物品!”
      “我知道。”他没有放开,声如叹息,“我也问过自己,是不是可以放过你,但是,结果是我不能接受。”他就是这样的人,想要什么,一旦决定,绝不放手。
      “那你就当我死了吧。”眼前的怀抱与气息仍然温暖,但心却空了,她感觉不到曾经的心跳,只能木然道,“五年前我就该死了,我自己都不相信我活下来了,你就当这个世上早就没有池半夏了,去做你的西陵王,去坐拥你的天下,两不相干,我们就一辈子都不会再相遇。”
      “可我知道你活着。”他抚过她的脸,定定地望着她,“就算你真的死了,就算只是一具尸体,我也会要!”
      在这一刻,半夏只觉得荒唐。没错,他从来都只是要,不会爱。就像当年,就像现在。
      “出去。”
      他没有动。
      “出去!”她猛地一推,抽出银针,“还是说,我若是丑陋不堪了你就会放过我?”
      她的眼里隐有泪光,他毫不怀疑只要说一声是,她会立刻在脸上多添一道伤痕。他只能退后:“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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