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一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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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坊村位于中原东北方，自黄帝始，美酒之名传遍大荒，此地家家酿酒，人人品酒，酒在酒坊村，并不只是饮品，是生平所好，是谋生手段，也是人生追求。
酒坊村最出名的酒，叫做同销万古愁，这酒的来历，与一个仙人相关。据说很多年前，酒坊村山顶忽然出现一具奇石，可使五鬼搬运，与巴蜀相通。守候这具仙石的是一个仙人，据传，他是个高雅的酒客，时常在奇石旁对酒当歌，与风同饮。此酒正是出自他的命名，会须一饮三百杯，与尔同销万古愁。
徐剑丘听了这故事，奇道：“很少有仙人在人间居住，酒坊村真有仙人存在？”
半夏买了酒，与徐剑丘又转道往酒坊山上而去。
“你在弈剑门中可有听过一个故事？酒坊有一具奇石，叫做无泪石，可使五鬼搬运之法，去往巴蜀？”
徐剑丘沉吟：“你这么说，我倒是有一点印象……”
“那个仙人，就是守护这座奇石的。”
徐剑丘头脑灵光，立刻想道：“你是说，我们通过无泪石回巴蜀？”
半夏点头：“不错。时间来不及了，只有这里才是捷径。”
“来不及？”徐剑丘诧异，“你不只是回家看看吗？还赶时间？”
半夏只是笑了笑，没有回答。
说话间，两人到了山顶。酒坊山并不高，但在山顶上极目远眺，中原一马平川风光无限，却也分外豪情。徐剑丘被不远处的秋水落霞所吸引，跟在半夏身后惊叹不已。他只道巴山弈剑听雨阁乃是人间仙境，原来世间还有与之完全不同的美丽风景。
一到山顶，两人便看到了不远处白衣一角，飘飘欲仙。
徐剑丘指着前方，叫道：“那里有个人！”
说是人，相信见到他的人都会以为他就是仙。只见山顶上，一座通体透白的巨石凌空，隐透荧光，这个老者站在巨石旁，长须长发尽白，长衣宽袖一尘不染，山顶风过，衣发皆动，说不出的高雅脱俗。此刻负手举杯，高声吟道：“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上仙。”
白须老者侧过身来，微微一笑：“你从天而降，势不可挡，我四季守候，只盼同醉。池半夏，这眼前美景，可还值得我们共饮一杯？”
半夏笑道：“多年前偶见一面，没想到上仙竟能一眼认出我。”
那老者却笑而不语，示意她将地上几个杯子拾起。
老者取过杯，一一斟满，又示意两人共饮。
同销万古愁并不烈，它像一个梦，酒入腹，只觉得人生如梦一场，空空如也。
徐剑丘第一次喝到这样的酒，奇道：“这酒好古怪，明明不烈，但喝起来像做梦一样。”
老者看了他一眼，抚须笑道：“这位小友不知愁滋味，幸事幸事。”而后又瞧着沉默的半夏，却道，“你可不好，当年你天真单纯，才几年就已满腹愁绪。”
半夏淡淡道：“我本凡人，不比上仙无忧无愁。”
话音落，老者哈哈大笑：“俗情俗事，不过庸人自扰。”
半夏无意多作反驳，目光落在那块巨石上，转而道：“上仙，我此行前来，有事相求。”
老者微微点头：“想是如此。”
“我二人想借无泪石之力，至巴蜀望川，上仙可允？”
老者望着她，抚须道：“老夫守护此石，恐凡人不知灵力，反受其害。你们二人皆有真元在身，倒是无妨，不过，到底有伤本体，你可想好了。”
半夏毫不迟疑地点头：“是。”
“那好，你们过来吧。”
将手按在无泪石之上，石上荧光渐渐将二人包围，眼前景物渐渐不见。
砚秋仅仅用了八天时间，就从西陵回到了盐泉村。
盐泉村位于巴蜀东南，有天然盐泉，占地之广，足有百里。
数百年前开始，盐泉附近村落之人就在盐泉旁垦地为畦，引盐泉之水曝晒，获得食盐。彼时东海人烟荒芜，猛兽遍地，海盐不得其法，因此盐泉一村所出，倒是天下万民食盐的来处。
这等利害之物，自是朝廷所有，但最初的时候，这百里盐泉，都属于一个家族。这个家族凭借晒盐贩盐，成为举国之富。
后来，朝廷认识到产盐之重要，将盐泉收归国有，但这个家族并非衰败。多年的贩盐经历，让他们熟知经商之事，便以万贯家财为资，渐成天下巨贾。
这便是砚秋的家族，巴蜀盐泉池家。
天下皆知，巴蜀池家，富甲天下。
回到盐泉村，砚秋就忽匆匆去见父亲。
这些年来，巴蜀时局混乱，池家虽是巴蜀大户，却无武力，颇受其苦。幸而后与北阿王族联姻，才有了庇护。对池家来说，砚秋是为一族生存，在国师府为质，此次回家，自然十分重视，砚秋的父兄早已在书房等着他。
来不及叙家常，砚秋第一时间先将书信交给了父亲。
池家家主池秉承看罢书信，将之递给自己的几个儿子。
砚秋好奇，凑在两位哥哥旁边看了个大概，这才发现这几天贴身放着的东西，字字惊心。
玉成道在信中提到，十六日，天机营将会兵变，侧锋将军将借机发难，意图斩杀西陵王，主帅则会阻止西陵王死在天机营，但并不营救。
除了已经过了的日期，信的其他部分则写着一切顺利时，池家该做的事情，以及有异状时的联络方式及该回避掉的事情。虽然事事缜密，却让砚秋有种冷汗淋漓的感觉。又想到这些年与玉成道的机缘，又有庆幸的感觉。
这几年，玉成道对他不可谓不信任，但这些权谋斗争，却从来不告诉他。明明是这样的大事，叫他出发之前，却还是声色不动。想到这里，砚秋便觉得这个同室师兄，着实是个很可怕的人。他忽然理解了半夏对他的恐惧，却又同时庆幸不是他的敌人，否则，池家怕是前途难料。
想胡想间，却听见父亲的笑声：“怎么，吓到了？”
知子莫若父，这句话还是不错的。砚秋老老实实的点了头。
池秉承还是笑笑的，轻描淡写：“这些事情，不用你去做，但了解一些也是没坏处的。”假如事成，玉成道应允了池家巴蜀，那么池家今后已注定与权谋息息相关。
池家大公子池书华问道：“砚秋，国师大人是否托了你其他的事情？”
砚秋悻悻地撇了撇嘴：“是啊，我在家不能久留。”
“何时起程？”
“明日吧。”难得回家，砚秋着实不想这么快就离开，但事情紧迫，也身不由己。
池家二公子池墨沉犹豫了许久，才开口问道：“砚秋，你……可有半夏的消息？”
砚秋一怔。自半夏毁婚后，家里便很少提起半夏，就好像池家从来没有这个人。此番池墨沉提及，他一时倒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好。
斟酌了许久，他道：“半夏目前挺好的，她现在就住西陵，经营着西陵药铺，听说冰心堂的人也都很照顾她。”
池墨沉听了，像是松了口气，喃喃道：“那就好，那就好。”
砚秋想起，当初半夏会狠心叛出师门，与送亲的二哥态度激烈也有些关系。自半夏叛出师门之后，二哥内心一直很自责。
过了一会儿，池墨沉又问：“她有没有说过，什么时候回国师府？”
这句话想的是砚秋。玉成道的说法，他们都知道，只有半夏回去，砚秋才算自由。
砚秋摇了摇头：“她没说过。”
一时间屋里其他三人都没有说话。砚秋过了好久，才轻声道：“半夏还是不肯原谅师兄。”
池秉承却叹了一声：“这孩子，还是这么固执。这世上哪有十全十美，但愿她以后知道妥协。”转而对砚秋说道，“砚秋，你娘十分想你，你先去见见她吧。”
“是，父亲。”砚秋走出书房的门，关上的时候，看到父兄三人，依然面色沉重，不知是因为将至的风雨，还是因为宿年的心结。也许，直到师兄得了天下，半夏愿意原谅，他们才会安心吧。
歇了一宿，砚秋第二天就上了路。
从盐泉村到弈剑听雨阁，需取道望川镇，经十字坡，快的话两三天便可抵达。
砚秋虽然好玩，正事却是从来不会耽误的，快马加鞭，在傍晚赶到了望川镇歇脚。
谁知刚进镇子，就看到大树底下的茶座上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半夏。
他一眼看到了她，便愉快地笑了起来，将缰绳递给茶座的茶倌，很是自来熟地取杯子灌了一杯茶之后，笑眯眯道：“半夏小师妹啊，我们又见面了。真好。”
半夏要笑不笑地斜着眼瞅他：“砚秋小师弟啊，真巧。”从小就是这样，他们同一天出生，同一天入门，他叫她师妹，她叫他师弟。
砚秋瞄了瞄她手上的杯子，道：“有没有搞错，这里是茶座，不是酒楼，你在这用人家的茶杯喝酒？”
半夏迳自灌了一口，让同销万古愁烈烈烧着喉咙，回之：“关你什么事？”
“我记得，你以前不好酒的，不过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好像喝得很熟似的。喂，该不会这是这几年养成的习惯吧？”
“人会变的。”她笑了一笑，望着杯中香郁的酒漾出一圈圈的涟漪，不知为什么，砚秋看着这样的目光，觉得很寂寥。
于是砚秋不说话，看着她用相当优雅的大家闺秀的姿势托起杯子，喝酒。
过了好一会儿，砚秋才想起问她：“你怎么会在这里？”
半夏像是漫不经心，又像是很慎重：“我等你好几天了。”
砚秋诧异：“我快马加鞭差点跑死了马才赶回家不久，你就等了我好几天？”
“嗯。”半夏点头，“我是从酒坊村来的。”
不用明说，砚秋立刻明白什么意思。当初知道酒坊村的无泪石可以使人瞬息千里，还是他们一起在太虚观中修行的时候。从师门回家，经酒坊村的话只需三四天，比中规中矩回来快多了。但这方法只用了一次，再去的时候，守护奇石的那位上仙就不允了，说他们还未出师，常使这方法对修为有损。
砚秋皱了皱眉：“你知道的，这种方法有损修为。”
半夏淡淡道：“一两次没有关系，不常用便可。”说罢，看了眼他的头上应该束着乾坤道冠的地方，“既然遇到了，顺便，就把你头上那个东西给我吧。”
砚秋漫不经心地道：“我记得，它是那个魍魉的。”对他来说，这是战利品，岂能随便给出去。
半夏放下杯子，轻哼一声：“他人都是我的，他的当然是我的。”
砚秋一时语塞，想了想，试图挽回颓势：“就算它以前是你的，可它现在是我的。你想就这样拿走？”
“那你想怎样？”半夏看着他，显然这人还是像以前一样，一点亏也不肯吃。
“总得给我点好处吧。”砚秋可怜兮兮地瞅着她，仿佛被她欺压得很惨。
半夏想了一下，眼前晃过古皇陵那个黄衣女子镇定沉静的笑容，便道：“你是要往弈剑去吗？”
“这是两件事。”
看到砚秋明显已经要准备敲诈的样子，她淡淡地道：“不如我拿一则消息与你换吧，这样，就是一件事了。”
放下几枚银钱，半夏起身往望川镇外走：“我们得换个地方说。”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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