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葱恋人》浮尘过耳

45、祁妈妈的烦心事

　　熟悉的人提起祁敏浩，便是用尽惋惜不已操心不止，等等诸多词语也不能表达万一。华大的研究生毕业后，他竟然放弃了去国外读博的大好机会，回到本市，当了一名小小的警察。

　　谁也不知道他究竟是怎么想的，每天和计算机较着劲，并在全市的交通网络设计中展现出惊人的才华，得以直升机的速度提升至交警支队副支队长的职位，从而招致了许多的不服，无非是什么世家子弟，裙带关系等等，总结起来就是一句话：干得好不如生得好。

　　是啊，一个毛头小子得干出多大的成绩，才抵得过一个市检察长父亲的光环？

　　但很快，这些人就被狠狠地打了脸。

　　祁敏浩先是针对犯有前科的人员设计出了一套信息录入系统，在短时间内得以在全省推广，解决了在跨地域的追踪过程中信息滞后的难题。继而在公安部特侦组的一起网络犯罪大案中，祁敏浩作为A省公安系统人才库中储备的特殊技术人才脱颖而出，因表现突出立下个人二等功。

　　于是，一战成名，再战成功。人们这才意识到齐州公安局领导人的高瞻远瞩，毕竟计算机这玩意儿，可不是谁想上手就上手的！

　　但让祁妈妈郁闷寡欢耿耿于怀的，当然啦，那就是他的婚事了，稍带着连林昕也一块恼上了。至今，一个是眼看着奔三的孤男，一个是跨入大龄的剩女，两人却依旧不长不团，不远不近，一头扎进工作里的姿势，这都多少年过去了，竟是任谁也不着急。

　　真真是皇上不急，急煞太监哪！

　　可是，她最近顾不得大儿子了，因为，家里刚刚发生了一件更为惊天地且烦恼伤神的大事，她的小儿子祁敏博，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和杨迈清的女儿搅合在了一起！

　　虽说杨迈清是组织部的副部长，可杨眉那是谁呀？放眼整个齐州市还有谁不知道的吗？哪一场感情事件不足以搅动满城风雨？喝过药，离过婚，还带着一个四岁的孩子，而且，更令人羞于启齿的竟是，足足大了敏博八岁啊，就是给他们家敏浩当媳妇她也嫌大啊！

　　呸呸呸，她可怎么配得上他们家敏浩呢？

　　这，这让她如何接受？简直是丢人哪！活了大半辈子的老脸，一朝让这臭小子全都丢尽了。可是，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反倒是愈闹，熊孩子愈加扛上了。

　　这次感情危机的起初，杨眉还是抱着并不怎么坚决的态度，而杨迈清夫妇也是极力反对的，可闹到最后，不知怎的，杨眉竟也跟着祁敏博一起拗起来，把两边父母闹得那是一个啊，精疲力竭、苦不堪言、黔驴技穷了。杨迈清与祁东海两人也是尽量避着不愿见面，不得已因工作偶遇时，那也不是一般的尴尬说得过去呀！

　　所以，哪还有心思管那个耗着不结婚的，这吵着闹着要结婚的，更加令人头痛。真是一个不比一个省心啊！

　　要不怎么说，宁为人儿女，不做人爹娘呢！

　　杨眉的离婚官司还是林昕帮着打的。说起来，杨眉姐大概是与司姻缘的宿命星官结下了极大的仇怨，没少在她的姻缘薄上大书离奇故事，而且是连番遭遇渣男，这命运也是够背的了。

　　先说头一个吧，原本以为初恋同学，两情相悦，谁知门第悬殊，这边家长才刚说了一个“不”字，那边便弃甲而逃了。

　　这第二个，是父母看好的富二代，原以为门当户对、郎才女貌，可以花好月圆了，谁知却是个极不靠谱的醋坛子，每次看到杨眉和别的男人多说上一句话，那边就闹翻了天，更甚一次，竟然拿着菜刀跑到对方家里去，害得警察都出动了。后来，发展成了家暴，就没法再过下去了。

　　法庭上，醋男把杨眉骂了个狗血喷头，泼了好几身的脏水，说得那简直是一无是处狗屎不如，却死活就是不同意离婚。

　　林昕看着那张嚣张的脸，这可真是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当场就怼道：

　　“你觉得你和狗屎一起生活了六年你很高大上吗？你觉得你把自己女儿的母亲黑成狗屎你很光彩吗？你觉得你女儿长大以后知道自己有一个狗屎父亲会很自豪吗？如你所说，你干嘛还非要守着一坨臭狗屎不肯撒手呢？你自己心里填满了狗屎，可不是看人都是狗屎吗？！”

　　大概对方也是首次见到将“狗屎理论”运用得如此排场的女律师，而且还是一个漂亮的小姑娘，顿时哑了火，毕竟，几辈子的面子还是要顾的。最后，竟同意调解离婚了！

　　因为是个女孩，杨眉争取了抚养权，至于财产，杨眉不屑地想，人都不要了，还要些身外物来看着塞心吗？而那边财产上占了便宜，也不再废话。于是，接下来的程序便简单多了。

　　杨眉姐虽说已是一个四岁孩子的妈妈了，可看上去并不显年龄。她原本就长得个子小巧，人又精神，贯会穿衣打扮，在经历了命运一次又一次的打击之后，不但没有被打垮，反而生出一种愈挫愈勇的孤傲来，有一种小女孩所没有的成熟气质，尤其是对于祁敏博这样刚踏入社会的小男生来说，竟有着一种特殊的魅力。

　　重新获得自由的杨眉，原本是不想这么快就陷入另一段感情纠葛的，但事情的发生总是那样始料未及。

　　那天，杨眉因去乡镇回来晚了，当她急匆匆赶去幼儿园接女儿时，却发现除了王老师，还有敏博，正在和女儿玩得不亦乐乎。两人早就认识的，只是打交道少，并非真正意义上的熟识。但敏博似乎天生具有哄小孩子开心的本领，也可能他本身就是一个还未长大的孩子的缘故吧。

　　后来，杨眉才得知，热心人给敏博介绍了王老师，敏博下了班去偷偷相看，结果却遇见了小桐桐，因为不见妈妈来接正哭闹不止，敏博知道这是杨迈清的外甥女，杨眉姐的女儿。于是，便义不容辞地扛起了逗小女孩破涕为笑的重任，不成想，一念之下，却成功虏获了小桐桐的芳心，时时吵着要找博叔叔玩。

　　一来二去，连敏博都说不清，他是如何陷入这场感情漩涡的了，当他发现之时，已是欲罢不能了。

　　但两人之间，年龄差实在太大，不被所有人看好，说什么难听话的都有，而杨眉则更是首当其冲，甚至暗地里被骂作是伤风败俗，两人哪，是孤勇奋战之中。

　　林昕曾问过杨眉：“每一次都这么轰轰烈烈，累不累？”

　　杨眉答：“人能活几辈子？我是不相信来生的，所以不想委屈自己！你曾经不也说过嘛，活得更精彩，才是对命运最大的报复！”

　　是的，自己说这话时，还未经世事。那时的自己，说得多么理直气壮啊！

　　“昕昕，谢谢你，陪我一路走来！”杨眉不无感触地说。

　　林昕拍了拍杨眉的肩头，了然地说：“人这一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活着就是折腾，折腾的人其实都是想活出自己的精彩来！”

　　“那你呢？”

　　是啊，我又折腾个什么呢？“其实，我的想法很简单，就是在这漫长又短暂的一生之中，有人问你粥可温，有人与你立黄昏。”

　　有人？不过是希望刚刚好是你喜欢的那个人罢了！

　　可她的心中，却埋了一座坟，里面，葬着她最美好的一段青春，和一个人。

　　时间仿佛已过去了许久，久到她甚至，都记不起他的模样了。她小心翼翼，从不敢想，每每触及，总会感到椎心般的痛。

　　林昕一进家门，就看见爸爸在齐阳区时的老下属陈姨正在和妈妈亲热地聊着什么，不及林昕走近，便先站了起来，脸上笑得象是一朵开盛的菊花，近前一把拉起林昕的手，上下不断地打量着：

　　“啧啧，真是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呢！啧啧，瞧这满头的长发，油光锃亮的，这得养了好多年了吧！”

　　一边还不忘兼顾着罗瑾瑜的脸色：“罗局长，您可真是好福气，瞧我们昕昕越发标致了不是？瞧着就怪让人心疼的，哪象我那俩浑小子，从小到大，哪一天不是让人操碎了心！”

　　“陈姨好！”林昕不咸不淡地招呼道。这两年林昕练得一眼就能分辨出，来人是走关系办事的，还是为了笼络关系而来烧小灶的。

　　“昕昕呀，陈姨现在也搬到市里来了，这不多亏了老领导操心，一辈子可不敢忘啊！听说你在法庭上那可是威风得紧哪，抽空到陈姨家里坐坐，也给我那俩混球普普法去，省得整天让人老不放心！”

　　这倒也是，老大木讷实诚，总怕给人骗了去，老二刚勇有余，聪明不足，时不时还要招惹是非。罗瑾瑜心里过了一遍陈金花那两儿子的综合概况，觉着天下不尽她才是操心劳神的命。

　　陈金花的眼睛已经在林昕的周身走了好几个来回，一脸暧昧的笑意。林昕禁不住从头到脚都不自在起来，瞧，又来了不是，她知道，很快立刻马上，又要有什么人跟她产生必要的联系了。

　　这几年来，各种花式的媒人在林昕这里，也算是阅过了不在少数。

　　“陈姨，瞧您说的，我自己也混着呢！怎敢再去误人子弟？”

　　“她陈姨，你就多操心了！”罗瑾瑜少有的和颜悦色，但多年来在位上养成的派头早已侵入骨髓，成为性情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所以，脸上即便是笑，也不会完全地展开来。陈好说，林昕的模样虽不象妈妈，但这幅高冷的神情却是妥妥地学了来，不用作鉴定，打眼一看就知道是亲母女了。

　　林昕颇不服气，自己不过是更加成熟了而已，其实内心还是有着一腔炙热的革命热情的，最好的例证便是，不过三年，她可是已收获了“拼命三娘”、“律界小毒舌”、“铿锵玫瑰”，等等诸如此类一大波响当当的名号。如今，有不少当事人到所里点名要她代理的案子也日益多起来，为此，所里还专门为她配备了一名小助理，她成了全市屈指可数的“年青老律师”。

　　晚饭后，罗瑾瑜依然是那幅没有多余表情的样子，靠近茶几的一边坐着，低头飞快地给琳琳织着毛衣。

　　琳琳前年如愿地考入了东大的外语系，修的是德语专业。林绍轩也刚刚在班子里往前提了位次，目前，家中最紧迫也是最头痛的事情，莫过于林昕的终身大事了。眼看着年龄一天天渐长，都二十五岁了，还没有一个确定的对象，这年龄，搁在前两年，便算是嫁不出去的老姑娘了。

　　刚开始，这市里有头有脸的人家还上杆子地上门来提亲，可林昕要么就是不见，要么就是放人家鸽子，七七八八下来，这上门提亲的热度也便渐渐冷却了下去。

　　后来，沉不住气的罗瑾瑜便主动出击，托了几个可靠的老相识在全市里暗暗打听，看谁家有合适的结婚对象，然后说给林昕听。可林昕照样是不买账，甚至连听完介绍的耐性都保持不下来，这便让一向淡定的林绍轩也坐不住了。

　　这几年，女儿便似换了一个人。小时与他们夫妇的感情虽不是那么亲昵，但总归还是有着几分小女孩的活泼。她很爱笑，每每笑起来，便会让林绍轩心里暂时忘记了那些亏欠。现在的她，生活简单且规律，行事风格果断利落，从不拖泥带水，多余的话一句也不说，脸上虽依然时时挂着清浅的笑，眼神却失了曾经的光彩，让人看着总是心疼。那个敏感的话题大家都彼此心照不宣，所以谁都不会提起。只有他明白，有些事情不是说忘就能忘得了的，他只想着能有那么一个人的出现，让她从过去的阴霾里走出来。

　　林绍轩内心里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把一家人召集到书房里，虽说内心是煎熬的，但临场时，林绍轩还是把持着多年来养成的语调从容，言之凿凿地说道：

　　“市里刚从商业部聘请了一名市长助理，叫李宸哲，目前正在帮着做一个从德国引进技术的化工项目，这个项目从谈判、引进、到落项，一直都是他在跟进。”说到这里，林绍轩特意停顿了一下，林昕就知道，接下来的才是重点，果不其然，林绍轩接着说道：

　　“我也有过几次接触，小伙子挺精干，各方面都还不错，据说，还是从英国回来的商科硕士。虽说工作资历尚浅，但也不能小看了这基层锻炼，渡完金回去可就不一样啦! 单看目前的发展，就是锻炼两年，接替了王连松也不是不可能。可谓前途不可限量！”

　　王连松是经济开发区的主任，也是项目现在的负责人，年龄大了，工作上也保守，市里的意思，让一个年青人直接把舵，但还是有不放心的成份，只是这王连松不要扯后腿就好，毕竟是市里重视的大项目。

　　“你陈姨也想着给你们撮合撮合，找时间先见一下也好。这次你可要好好考虑考虑，不能再任性了！人，总归是要往前看的！”林绍轩一口气说完这些，不是有意夸大对方的优越，而是确实有过慎重的观察后得出的结论。

　　“……”林昕就知道是这事，这几年的狂轰滥炸多了，她倒似有了免疫。

　　大概是曾经太过于用力，以致于现在愈发提不起这谈情说爱的兴致。这么久以来，她一直努力地做一件事，那就是忘记。

　　忘记过去，忘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