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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资源共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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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任性了一次的代价便是换来数年的遍体鳞伤,总以为一切都已埋藏好了,小心翼翼不去触碰,便会相安无事,却终会看到疤痕的印迹,时时撩起隐在内心最深处的痛。
那种痛,就象是一颗毒瘤,切了去,却又很快再冒出来,掠过心尖,提醒你,它一直都在,一直都在,只是自己不愿看到罢了。
但她也不会再流泪。眼泪不是流给别人看的,没有人愿意看到你的眼泪。所以很多时候,愈是想要哭的时候,她愈是要强迫出一个笑来。
可是,对于情爱这种东西,与其说是提不起兴趣,莫若说早已失了爱的能力。
她的心,早已枯竭了。同样的错误,她不想再犯第二次,但她也没什么好怨的,毕竟,被辜负的机会也是你给的。
“你看看周围如你一般大的,还有几个是没找对象的?你这个年龄,如果不是上学,孩子也满地跑了!”
一直没吭声的罗瑾瑜突然开了腔,林昕的头便立时大了许多。
“书记家的公子你不要,学医的博士也不见,银行的白领也不同意,陌生的怪没有感情,那敏浩等了你这些年了,你倒是说说……”罗瑾瑜真的是已经忍了很久了,却被林绍轩不耐烦地打断了:
“行了行了,这事总得讲究个缘份嘛!”提起祁敏浩,林绍轩就有些烦躁,那孩子至今身边连个女伴儿也没有,仿佛这眼睛里除了林昕再无她人,可自家孩子就是不咸不淡,让他这作长辈的又奈何?因为两个孩子的事情,现在两家的关系也尴尬着,让林绍轩总觉得亏欠了老同学什么。
林昕霍地立起身,忍了忍,一言不发地出去了。身后传来罗瑾瑜有些情绪失控的话:“这事儿总不能由着你乱来!你看她这是什么态度……”
客厅里,林琳一边啃着苹果,一边开着电视,心却早飞到了书房,正侧耳倾听着,听到动静不对,忙缩进了沙发里,装作继续看电视。
林昕从书房里出来,一阵风似地,走了。
陈好家的院子里有架很大的葡萄架,两个好友围坐在小石桌边,一人抱着一杯酸梅果汁。
当陈好听完林昕一番水深火热的倾诉之后,基于这些年的同窗之谊,深深地表达了她的同情,然后又以貌似站立场的态度无谓地声援道:
“你那妈到底是亲妈不?要不,我抽空给你做个DNA?”
陈好晚林昕一年毕业,现在是市立医院的一名妇产科医生。一身看似没形却有形的纯棉休闲装,装扮得颇有几分文艺女青年的范儿,用她自己的话说,就是不能辱没了典型性“伪文青”的形象,便是装,也得有几分相象才成。其实,她只是身材有些板,不似林昕这样,穿上衣裙可以更衬托出衣服的柔软。
林昕无奈地说:“如果有一天你不再幸灾乐祸了,我倒怀疑你还是不是我亲同学了!”
“那好吧,节哀顺变!不过,这次听着还比较靠谱,不如,你屈尊俯就去相相看?说不定还真就遇到你的真命天子了呢!”
在这几年的相亲大战中,陈好哪次不是看事唯恐不嫌事大?
“这么说又有新的目标出现了吗?要去相哪个呀?你们俩也太不够意思了,这么大的事儿怎么可以没有我呢?! ”
文静突然从俩人的背后冒了出来,把两人吓了一跳。
文静,全名安文静,但大家习惯了喊文静,以至于常常有人以为她姓文呢。她这名字不知怎么起的,大概五行缺“静”,所以寄寓了爹妈多少美好的愿望,但,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世事难料,总与愿违,林昕常怀疑,她打生下来可曾文文静静地度过一天?
三年前,她被分配到下面的区中学,亏得市里英语老师资源匮乏,才得以托她那个检察长舅舅的福,把她调进市二中。现在,她每天最乐衷的话题就是,趁着青春年少,赶紧成功地把自己嫁出去!当然,这是她自上大学就已立下的宏伟目标,只是理想与现实总是有一定的差距,那个目标,目前的方位尚未确定。
俗话说三个女人一台戏,所以,文静时不时地约着陈好,然后再将林昕从深宅里拉出来搭戏台。谁知这天早约好了,一向积极的文静却来晚了,原因是她老妈又对着她的终身大事耳提面命了一顿饭的功夫。
“你看呀,我如此花容月貌也就算了,单位还这么好,单位好也就算了,还分配了住房,我住房也有了,可我跟谁结婚去呀?我亲也相了不老少,可我的真命天子就是不知躲在什么地方还不快快现身,你说我有什么办法啊,都把我妈给愁白头了!”
文静一张嘴,便叽叽喳喳个没停,仿佛不大的林子里聚集了一群呱噪的鸟儿。
“孙姨原本就少白头好吗?”陈好白眼相视。
文静还沉浸在刚才的兴奋中:“我们可是铁杆儿的好姐妹呀,自然是要做到资源共享!恨嫁的明明是我啊!我现在的第一要务就是,赶紧找到一个帅哥哥,好名花有主,省得我妈老絮叨我。快说来听听,你们手头都有啥好苗苗,让我先帮你们相一相。就是你们不要的,我也保证不嫌弃!”
对着文静一脸的狗腿样,陈好很无语地说:“不是我说你,文静,知道为什么到现在你还没有恋爱成功吗?”
此言一出,立刻成功吸引了文静的注意力:“说来听听!”
“祖宗,你什么时候文静下来,什么时候就成了!”
“萝卜白菜,各有所爱!那是我还没遇到比我更好看的!要是……”
“得得得,打住!”陈好伸手捂住文静的嘴,随即又百般嫌弃地赶紧拿开且又甩了甩,“你前几天不是还口口声声地爱着你们学校那个小白脸,叫什么来着?”文静有一个口头禅,就是“我爱×××”。
“你说的是那个王有乾呀,这不是还没有新人出现嘛,我现在手头资源正匮乏得紧,可我如此名花待沽,总得有那么三五个不同备选可以让我挑三拣四一番的吧,要不你们这些做朋友的是不是也很掉份子的?”
听说是林昕又有了新的相亲对象,立刻羡慕地表达了万分敬仰之情。
“小昕昕,好昕昕,要不,你带我一起去吧!万一真是个不错的有为青年,我顺便就帮你解决了,反正单着也是单着。得,也就是你,我才好心发一回救苦救难的菩萨心肠。”
然后,抛出一个风情万种的眼神,“这方面,我比你俩都有经验!”
看到林昕寡淡的神情,又撩起无限的八卦心情:“林昕,你不会是还在想着你那个曹……”
剩下的半截话戛然而止在一个夸张痛苦的表情里,陈好的一只脚掌正狠狠地踩在了文静的脚面上。
心头仿佛被人蹙然捏了一把,闪过瞬间炙烤般的痛。
唉,依然听不得那个名字,可是又有什么呢?林昕觉得自己刚刚不过是没有防备罢了,很多东西早已看淡了,于是以不在乎的口吻说道:“拉倒吧,我才不会让你去祸害祖国的花朵呢!怎么说人家也是一大好海归的有志青年。”
虽则成功地转移了话题,她眼中那突然的星波闪烁终是没有逃过陈好的眼睛,陈好对这幅表情了然于胸,唉,终究还是放不下的吧!
一听说是海归,文静愈加不淡定了:“天哪,咱们这么个小城市,本土的好青年都是稀缺人才,这还是个海龟呢!昕昕,达灵,就这么说定了,到时候你一定得叫上我。你不要,我要!你说,他会不会很帅啊?我竟已经很期待了呢!”
林昕取了一杯果汁递到文静手里,让她先自凌乱一会儿,转向陈好:“你是怎么想的?这么多年,竟没有遇到一个合适的?”
陈好没想到林昕突然把枪口转向了自己,一愣之后继而笑道:“你还不知道我嘛,我这方面开窍晚!”
林昕盯着陈好的眼睛,紧追不舍:“装,继续装!”其实,方睿一直对陈好挺有意思的,况且,自从去了市府办公室,呼声渐涨,大有扶摇直上的感觉,一个八面玲珑,又有野心的青年才俊,就是埋在沙土里的金子,总有一天会闪闪发光的。可惜的是,却是剃头的挑子一头热,陈好怎么也热不起来。
在林昕穷追不舍的眼神下,陈好终于败下阵来:“唉,提起来满眼都是伤心泪。”
文静放下手中的杯子,很显然已从刚才的题设中走了出来,听到这里,立马又来了八卦的好心情:“一个人的快乐说出来就成了三个,一个人的悲伤说出来你就只剩下三分之一了!赶紧说来听听。”
果真是作老师的好苗子,尤其长于循循善诱。
陈好却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有什么好说的,无非是我喜欢的人早有了喜欢的人,跟所有的悲情故事一个样。”
文静却不依不饶:“那个人是谁?我们认识吗?”
林昕瞟了陈好一眼,陈好却依旧是打了个太极:“是我一个师兄,你们上哪认识去?哎,今天不是为林昕解决相亲危机吗,干吗讨伐起我来了?”
这招果然管用,又成功地将火力转移到了林昕的相亲话题上。
“是啊,林昕,这么好的机会,你不愿去,浪费了也是可惜,你这儿有俩好姐妹还单着呢!”
林昕也是无语了,这是逛市场买菜吗,我不要的你要?她问陈好:
“你要?”
“咦---”陈好立刻把头一摇,抖落一地小米。
文静却毫不在意地挥了挥手,一派豪迈的神情:“不管了不管了,姐妹们,让我们赶紧行动起来吧!最近我妈可是为我又下了血本了,一套毛呢套装就花去了我整整一个月的工资。这不,上周我小姨去杭州出差,她又托小姨给我买了一件风衣和一件羊毛衫,虽说我这工资都交给老妈保管了,她这也算是羊毛出在羊身上,可多少羊毛经得住她这么个薅法呀?嗐,我都替她数钱数得肉疼,可她老人家的眼楞是一眨也不眨,花得那叫一个血性!”
陈好再次无奈地白了她一眼:“孙姨那叫懂得包装!货再好,包装次了,也影响销售的好吗?!”
文静闻言愈加不愤:“果然是奸商,无奸不商!可她总不能拿自己女儿跟她那些化肥比好吗?”孙姨在生资上做销售员,卖的是化肥,陈好虽无意将她比作化肥,但文静却首先想到了这一节,显然是被这一个词伤到了。
但林昕却觉得这“包装”二字当真确切得很,这叫话糙理不糙,大概有女儿待字闺中的母亲们都是一样的心思吧。林昕不是也在毕业之后,妈妈就想着法儿的先后给她弄了好几套化装品,都赶上妈妈们一辈子的化妆品花销了,不就是为的一个“包装”好了,有个好“卖相”嘛。
林昕摇了摇头。唉,家有小女,一旦进入婚嫁年龄,往往恨嫁的却先是妈妈们。天天不是变着法儿的张罗相对象,就是在可供选择的人选里精挑细拣,虽说嫁出去的女儿如泼出去的水,可是,要泼,也得挑个好地儿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