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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不能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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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第二天早起后,依然不会逃过众人好奇的眼光,林昕当即便搬到了学校的招待所。
曹赫是在近中午的时候到的。
“怎么就这样瘦了呢?”曹赫的脸上挂着凉凉的笑。
这样的笑,这样的见面语,让林昕几次三番忍不住要落下泪来,便尝试着想要扯出一个笑,却似忘记了怎样笑一般,只好把头扭向一边。
“怎么就这样瘦了呢?”在没有得到回答之前,曹赫又问了一遍,他只是在强调他所看到的,并不是想要得到她的回答,而他眼中的冷却是早已结成了冰。
“赫!”林昕舔了舔嘴唇,方觉今天唤起这个名字,竟是如此这般的酸涩。
初春的天气已经有些暖意,何况身上这衣裙还是羊毛的,林昕却感觉透骨的寒意正涌向她的四肢八骸,禁不住有些发抖。她用手迫住心脏,想以此迫住那冷,却仿佛碎了一地的声音再也捧不起。
“我不怪你!”千言万语,竟是这样一句。
难道他们之间互相怨恨的还少吗?可除了徒增烦恼,又能解决什么问题?那么,为什么不丢弃怨恨,如果可以,她宁愿不去恨。
“哦?”那冷似带了凌厉的锐度:“这么说,你千里而来,是来原谅我的?”
林昕与曹赫的感情线,以及前面预埋的原生家庭的恩怨线皆由暗转明,接下来是两条线交织后的冲突,大约两个波折之后,即转入下一卷,开始新篇章。请编辑大大审阅,求签!辛苦了!
“不!我一直在努力,想要忘了你,可是我做不到,愈是想忘记,愈是思念得痛,怎么可以,说丢就丢了呢?!”林昕语无轮次地说着,原本想好了一箩筐的话,此时却是一句也想不起,而说出的话却又词不达意。
“那么,你是想旧梦重温喽?”曹赫咬着每一个字,一个一个地吐出,却似更重地击在林昕的心上。
“我想你!想得厉害,可我管不住自己。”林昕不知该怎样表达才说得明白。
“一个女孩子,难道不知道矜持的吗?”冷冷的话语犹如冬天的冰凌,带着尖尖的锥,刺剌剌地划过她的心头,然后没入心底。
其实,她也是积攒了许久的勇气才说得出口来,却是被他如此地轻贱,心中充满了懊悔与羞耻,脸上的红一直延伸到了颈下,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是好,只恨不能地上有一个洞可以让她钻进去,哪怕先把头埋进去也好。
“我那时不是真的要赶你走,我不是想不要你,可是事情并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我被你骂傻了,我要是再长大一些,便不会如此了!”可她的病却又是这样的羞于启齿。
“哦?便是你长大了又能如何?!你觉得我们之间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之后,还能怎样?一直以来,我还天真地以为,只要我够努力,只要你肯等,哪怕我出身再卑微,我也可以有勇气站在你面前。我如此努力,再难我也会奋力拼搏,为的就是要给你一个最基本的保证,哪怕我不说,我以为你也会懂。可是,我根本就没有机会,原来,是永远没有资格!”
是的,资格,这是高高在上的罗瑾瑜给他下的定论,那种耻辱,深深烙在心头,永生不忘。
“上一辈的恩怨,我们作不了主,我们为什么一定要背负在自己身上呢?”
“可我始终忘不了,我的母亲曾过着怎样的生活,她是怎样拖着落了病的身子一天天熬过来的,而这一切本不该发生,这一切的一切,只是因为那个人!为了往上爬,他,不惜通过裙带关系,不惜牺牲往日的恋人,把黑锅丢给她一个人!你们,在富贵乡里快意人生的时候,有没有想到过,还有人因为你们,在吞食着曾经的背叛给她造成的恶果?!”
他的声音虽不高,每一句却都狠狠敲在林昕的心上。
是的,看见她,便如看见万恶之源,又如何再心生爱恋?早应该想到的,却还是要来受这当面的唾弃。林昕绝望地看着他,不自觉地抱紧了双臂,仿佛唯如此,才会感觉到留住一点暖。
“曾经,我有多么庆幸自己遇到了你!可没过多久,我竟发现这却是一个天大的笑话,原来,在你们眼里,我竟是不配!后来我努力劝服自己,你总归是不一样的,于是,我忍不住去找你。可我看到的是什么?而你的心究竟是什么做的?我痛恨背叛!在你把所有的信件退还给我的时候,在你说出再不相见的时候,便是你,亲口终结了我们之间的一切可能!”
如此的恨意,是如何也不能够跨越的鸿沟,林昕好不容易鼓起的斗志,被曹赫批得体无完肤,她想到逃了,想立刻便逃离了这现场,腿上却又似绑了千斤铅,动亦不能动。
回去吧,明知道是这样的结果,为什么还要亲眼再看一遍?看那痛是怎样清晰地刺入胸膛?诚然,在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之后,她还指望他们之间,能够怎样?!
也许她从不曾真正地了解曹赫。仔细想来,她与曹赫互通心意之后,真正在一起的时间,屈指算来也不会多过七日,而他们却仅靠书信,把这短短七日延展成了三年,即便再浓的情意,也稀释在无情的时间与距离之中了。
也许,她爱上的不过是那个她自己心中喜欢的样子罢了!可是,这一路走来,她又何曾给自己留了退路?
该回头了,是该回去了,她总得为自己留下一丝尊严吧,否则,便输得太彻底,太干净了。
“如此,便不再打扰了!”林昕心灰意冷,恨不能立刻从这里消失。
“你说来就来,想走就走,你总是这样自以为是吗?”曹赫仿佛更大的怒气,却又不知将这滔天的怒火撒向何方。
“还能怎样?”林昕木然地望着曹赫,从不知他是如此的难以捉摸。“如果可以选择,我宁愿不要生在林家!”
明明看到她已受到了应有的惩罚,可为什么,他心中不但没有丝毫的快意,却是这样的痛?如果可以,他也想毁了一切,重新来过,不是这样的开始,也不是这样的结束。
他已走至门口:“还不跟上?”
林昕也说不上为什么,竟毫无骨气地跟在他的身后,一路却是来到了食堂。
曹赫买了两份饭菜,两人坐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一个食不甘味,一个食不下咽。
林昕近来本就食欲不好,这次却是从昨晚就基本没吃什么东西,腹中却又并不曾觉得饿。
“好巧啊!你们也才来吃饭?我看书过了点,也才想起来吃东西!”刘苏毓端着饭盒站在靠近曹赫的一边。
曹赫说了句:“一起吧!”便往边上靠了靠,给她让了个地儿,她便坐在了曹赫身边。
“今天要出去玩吗?这周边的名胜古迹我都熟,我陪你?”刘苏毓小心地把目光从曹赫的脸上转到林昕脸上,还是那么地温柔周到。
林昕正象征性地夹着一粒米往嘴巴里送:“哦,我……”
“再说吧,不用太费心,你忙自己的就行。”曹赫淡淡地说,他的面色平静,看不出涟漪。
“那个,昨天谢谢你,给你添麻烦了!”总要有个态度,毕竟照顾周到是真的,更何况,败也要败在了心里,否则自己也会瞧不起自己。
“你就是太客气了,其实住我们宿舍一样的,干嘛非要住到外面去,花那个冤枉钱!”刘苏毓亲亲热热地说着,仿佛姐姐在为妹妹周全,却是一个笑只挂到一半便淡了。
林昕喉间似堵满了东西,怎么也咽不下去,努力朝刘苏毓展出一个笑来。“不妨事,那个,还是外面更方便一些。”
我靠,更方便勾引人家男朋友吗?平时的机灵劲都哪去了?
果然,刘苏毓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见二人都没有要动的意思,刘苏毓便又善解人意地向曹赫笑道:“林昕好不容易来一趟,你多陪陪她。那我去图书馆了?”
那情形,仿佛在大度地出让一件东西,又转向林昕:“好好去玩一玩,有什么需要就跟我说!byebye!”
“知道了!”三人均微笑着挥手致意,如三个多年未见的老友。
“怎么不吃东西?”三个人在的时候还能够粉饰太平,曹赫见刘苏毓走远,回头,刚刚展开了的脸便落下来,语气再度恢复先前的温度,一如这桌上早已冷去的饭菜。
“我,不饿!”总不能说吃不下。又有眼泪想不听话地涌上来,林昕努力挣扎着咽回去,不肯让它落下来。
不,不能哭!林昕不会让他看到一滴眼泪,她把饭满满地扒在嘴里,用力地吞下去,却一个不小心,全部呛了出来。她蹲在地上,费劲地咳着,一阵阵翻胃,结果什么也吐不上来。
她怕再听到曹赫的冷嘲热讽,世界却仿佛静了许久,眼前伸出一只杯子来,曹赫正神情复杂地看着她,一言不发。
两人谁也不说话,一路沉默地走着,不知不觉路过较园的操场,高大的杨树正努力地向天空伸展着密密的枝桠,每一条枝桠上,都有努力抽出的新芽。
林昕立在树下,想起那年那夜,一对不谙情事的少男少女正不知所措地杵在那里,一个小心翼翼,一个茫然好奇。而那时的曹赫望着她的眼睛,都似是带着太阳般的光芒,羞涩而含蓄的浅笑不时隐在眼角,一如她是个薄胎瓷器,怕稍不小心,些微的眼光便会触碰碎了。
想来时,她还这样地充满幻想,她始终相信,那个她心心念念的人儿与她回想了多少遍的曹赫并无二致。
这样的曹赫又怎会不顾念自己呢,而这样的他,又怎么可能会有一个所谓的无锡女孩呢?!
如果她立马就站在他的面前,也许一切,就会是两样了吧,所有的一切依如当初。
所以,她放弃了如麻的挣扎,重新扬起满怀的斗志,义无反顾地踏上西行的列车,为的不就是一个所谓的交待吗?
让曹赫给自己一个交待,或者,更贴切地说,自己给自己一个交待。
“再陪我故地重游一次,好吗?”她小声地祈求,不知道他拒绝了,她该怎么办。
他并没有说同意,却也没有说不可。而她的心却似又经历了一场高空下的自由落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