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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任性一回 ...


  •   冬去春来,几度寒暑,而在林昕的世界里,却只余了寒暑。

      临近毕业的那一学期,同学们好象一下子忘记了曾怎样憎恶这个漫长的求学,忽然变得留恋起来。

      高调的男生甚至站在最高一层楼的阳台上,大声地宣告:“我要谈恋爱!”于是,真的是登高振臂一挥,响应者云集,大家纷纷去谈情说爱,人人都在争着享受这最后的青春盛宴,仿佛不如此,便真的是辜负了一场校园梦。

      而将这场向青春宣誓推向高潮的,是毛丁丁同学与研究生部的老乡师兄在宿舍的天台上,于光天化日之下相拥激吻的那一时刻。

      那时,夜夜的月光如水,任性地倾泻在高大的法桐间,照在竹影摇曳、桃花漫天飞的小山坡上,晃醉了几众婆娑身影,真的是谈恋爱的好时节啊!

      在这个最美的季节,在这么美丽的校园,信奉莫辜负的人儿都忙着应付大好春光去了。

      就是仇子路,也在诸多的追求者中挑三拣四了一番,尝试着填补大学生活的空白去了。用她的话说,就是想知道,自己还有没有爱的能力。

      只有谢淑仪反其道而行之,与戴宇提早结束了四年之约,转而专心致志地去做毕业设计。

      林昕抱着一摞厚厚的小说坐在床沿上孤单着,独自看着窗外发呆。近来,因为精神不济,整个人愈发地瘦削了。

      唉,读了这么多美好的爱情故事之后,很显然是中毒已深,自然不肯将自己轻付了谁。

      却是,今生苦苦等着的那一个人,终将不再来……

      一次次地拒绝,原只为等待。也许,人生本就是一场刻骨的孤独吧?!

      多少次,林昕于梦中醒来,眼泪便汩汩地流下来,仿佛怎么也流不尽。忆起的,都是美好的点点滴滴,却历历如刀般刻在心头。

      什么叫作“刻骨铭心”?“刻”,这是多么形象的一个字,刀子在骨头上行走出一行文字,在心头灼伤出一道道痕迹,于是,有了这样一个词。

      她想,一定是她上一世,做了万恶不赦的坏事,所以,今生,才要她偿还。

      每一次想起旧时的好,便会愈加重今日的痛,都算作对她今生的惩罚。

      祁敏浩再一次蝉联大学生计算机软件设计联赛的冠军,他的导师一直热衷于让他出去见见世面,一个去美国深造的交换生名额正在争取中。

      祁敏浩在林昕跟前提了好几次,不如两人一起去国外读书。无奈林昕提不起兴致来,也只得作罢。
      好多人都已经在为毕业和将来的分配问题焦虑着,毕竟谁都想找一个心仪的单位去工作。

      林昕近来也常在想,她将何去何从?517们总说她自是不必着急,谢淑仪说她是皇帝的女儿不愁嫁,仇子路则说她是皇帝不急必是急坏了太监。虽然,她不是皇帝,也不是皇帝的女儿,但她知道,爸妈想必早就有了打算,尽管她并不想按照他们的安排去生活。

      就业,意味着新的开始,人生,将重新洗牌。而曹赫,你将会去哪里?

      尽管发生了太多不可预料的事情,尽管连自己也觉得一切都已无可能,可心中却依然象是着了魔一般,对曹赫的思念并没有随着时间的逝去而消减,反而日益控制不住地疯长。

      她有时甚至会假装不记得曾经的发生,如果真的没有发生过就好了。她,还是那个满心欢喜的林昕,而曹赫,还是那个眼里心里只她一人的曹赫。

      然而,没有如果。

      有一次,看着失神的林昕,祁敏浩忍不住抓着她的肩膀恨恨地摇晃着:“为什么,上一辈子的恩怨,一定要让你们来承担?如果一定要有人来背负,为什么不可以是相亲相爱来偿?既然你心中早已认定了他,你就应该勇敢的去面对,想办法去化解,而不是一个人躲在这里悲伤!”

      是啊,为什么不可以是相亲相爱去偿?

      她还有机会吗?经过了这么久,他的心中可还有恨?如果恨,真能减少他心中的痛,那就让他恨好了。

      她突然就很想知道,在曹赫的心中,是否也如她一般,愿意摒弃前仇?如果就这样放手了,将来会不会后悔?她不愿,不甘,不相信,就这样走到尽头了。总归,是有一个交待的吧?!

      在还没有看到最后的底牌之前,就已先言放弃,这不是她的性格。飞蛾扑火,向死而生,哪怕没有之后的生,她也得先飞过了再说。

      于是,在经过了一次又一次的内心挣扎之后,她再次为自己作了一个决定:给曹赫发了一封电报,告知行程,然后请了一周的假,毅然踏上了西行的列车。

      林昕不知道迎接她的会是什么,但她相信,无论发生过什么,她与曹赫之间的情义,却是真真切切存在的,她只想要他明白自己的心意,她只想要他知道,她一定会比任何时候做得都要好。

      其实,更重要的,她不想让自己后悔。

      想起走时祁敏浩眼中流露出的无限忧伤:“你真的作好准备了吗?一定要去吗?”

      “是的!就想任性一回!”

      一旦作出决定,林昕便再也没有了犹疑。

      “你这个傻姑娘!”在林昕的固执面前,祁敏浩总是深感无奈,却也是如此钦佩。

      “人这一辈子,如果不傻一次,又怎会安心呢?”林昕望着虚空里,不知是说给祁敏浩,还是自己听。

      “答应我,无论怎样,都要平安归来,好吗?”

      祁敏浩很是担心,其实那天他说出要她勇敢去面对时,便后悔了。

      明明知道她是怎样的性子,还是要纵容她去做,如果再受一次打击,她的身体能否承受得起?可他又能阻止得了吗?毕竟,有些事情总要去面对,又或许,看到了最后的底牌,也强过这样不死不活的吧。

      “知道了!”她无法答应他什么,她不是一个好的债务人,今生注定欠他的,已是不能偿还,只愿来生,再没有女子欠他!

      火车摇晃了一天一夜,终于在次日的四点半以前到达了阳城火车站。

      林昕提着她的小皮箱,随着人流走出来,边走边向出站口探寻,老远便看见一张四开的白纸上写着三个字:

      “接林昕”。

      林昕疑惑地上前,只见一个留着齐肩发的女孩子正双手举着那张白纸,向涌出来的人群里张望着,娟秀的五官虽算不得精致,但配上那张白皙的面庞,天然一种文静的气质,让整个人看上去很舒服很放松的感觉。

      林昕莫名地好似心中被针扎了一下,又望了望四周,并没有看到曹赫的影子。

      这时,女孩也看到了林昕,微笑着向林昕举了举手中的牌子,却又不很确定地停在了半空里。林昕这才发现,周围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只有零星的几个站在出站口,大约如她一般在等人。

      林昕深吸了一口气迎上去,微笑着说:“你好!我是林昕,请问……”

      女孩倏然隐去的笑再次甜甜地绽开来,忙招呼道:“你好!我叫刘苏毓,是曹赫的同学。他今天去实习单位办些手续,要明天才能回得来,托我来接你。请跟我走吧!”

      刘苏毓说话的声音也是轻轻柔柔的,让人很有些如不生出些许怜香惜玉的心,便会产生罪恶感,林昕便不自觉地感觉矬了半分。

      刘苏毓上前躬身,想要帮林昕提行李,林昕没让。就几件换洗的衣物,不累人。

      一路上,刘苏毓问了林昕在哪个学校读什么专业路上走了多长时间之后,便再也找不到可说的话题,气氛便有些许的尴尬,好在离公交站并不远,两人坐上车,走了大约二十多分钟的样子,便到了华西大。

      刘苏毓带着林昕到了她的宿舍,四张上下铺,住了七个女生,好在一个女生是本市的,大多时间并不住在这儿,刘苏毓已提早跟这女生说好了,临时借用一晚。安顿好了行李,刘苏毓又带林昕去沐浴,然后再一起去食堂吃饭。

      林昕动作快,早收拾完了,刘苏毓却事事都要收拾得妥贴,还在宿舍里归整着什么。室内的气氛有些闷,林昕干脆去外面的走廊上等。

      林昕一出宿舍门,同室的女生们便再也按捺不住八卦的心,将刘苏毓团团围在了中心,怕叽叽喳喳的声音被人听了去,一个女生还贴心地掩了掩门。

      林昕了然地一哂,将背转过去。因为刚洗了头,还不是很干,林昕便把发披散开来,长长的发直垂至腰间。

      只因他一句喜欢长发的感觉,从此,她便十二分珍惜地留了三年。以为是,长发绾君心,幸勿相忘矣;却是,十年情思百年渡,不斩相思不忍顾。

      今天,林昕穿了件米白色羊毛裙,外面套了件浅蓝色的风衣,足下蹬了双米色的小皮靴。这身衣服还是小舅妈从香港给林昕买回来的,自己不知何时竟开始喜欢穿蓝色的衣服了。

      记得一本书中曾说过,蓝色与紫色一样,代表了最原始的悲哀和忧郁,都是与人类疏远的色。想自己可不就是一直缩在壳里,头也不敢探出来吗?仿佛一伸头,便是各种伤不起。

      林昕心中涩涩地笑着,无奈地摇了摇头,忽听得背后传来叽叽喳喳的议论声:

      “好美的长发啊!”

      “哎,听说了吗,这个就是曹赫的‘前女同学’哎……”

      “听说,是大老远跑来的呢!这下好了,可有的瞧了!”

      ……

      林昕猛地转过身去,挤在一个个门框边的女孩子们便“哄”地一下作鸟兽散了!

      林昕把眼睛转向另一间宿舍的门口,刘苏毓拿着两套饭盒优雅地走了出来。后面的女孩子们看林昕凉凉的眼光正扫射过来,便赶忙转了身缩了进去。

      到了晚间,为避免又被大家心知肚明地当作曹赫的‘前女同学’好奇一番,林昕便借故坐了一天一夜的车有些累,早早上床睡了。

      可躺在床上,林昕并睡不着。从刘苏毓细致周到的照顾和落寞的眼神中,她早已看得明白:这大概便是那个无锡女孩,也就是曹赫说的有了喜欢的女同学了吧?

      其实,在晚饭前,林昕便从不小心碰落的书本里瞥见了一张照片。在白雪皑皑的银色世界里,刘苏毓手中捧着一团雪球,正笑得一脸灿烂,鲜红的围巾映衬得她的笑眼弯弯,煞是好看,而她的一旁立着的,是笑得很温暖的曹赫。

      记得他曾对自己说过,他是最怕冷的。而只此一眼,便看得林昕心里冰火两重天。

      原来,一切都是真的,左右不过是自己一个人的执念罢了,可笑,自己还眼巴巴地跑了来,岂非徒增笑料?

      那曾经的过往,依然历历在目,赫,你真的说放下便放下了吗?

      可她来了,他却放心地把她交给她人,如果不是亲近的人,又能作何解释?

      如此的安排,莫不是天大的讽刺,而在他的心中,又何曾在意过她的感受?

      尤其在看了这么多的心理学书之后,刘苏毓及舍友半是疏离半是热切的眼神里,林昕又岂会读不懂,那些半藏半露背后的潜台词?人家早已浓情蜜意地璧人一对,她这样一个多出来的人,恬不知耻地跑来作甚?

      林昕感觉自己这是,被人当众狠狠地刮了一记漂亮的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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