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青/霄］仙４》零望空

7、六

　　因为云天青的离去，加上失眠的一夜，双目微陷，神情倦怠的玄霄更无力地靠于树身。一边的夙玉瞧在眼，疼在心。那株凤凰花对师兄真的十分重要呢，只是逝者已逝，无可凝聚。她无用，想她不敢高赞绝顶聪明，鲜有许才识，只到用时方恨这些才识怎能唤回师兄昨日的开怀大笑呢？印象中的师兄鲜少笑的，妄论欢畅的大笑。曾经她做不到，现在照样做不来。唯今之计，转移视角，心往它处，或可让师兄暂忘凤凰花化尘之痛。于是，夙玉带着尝试的心态提出民生重要的银两问题，他们现在身无分文，现有的干粮总有时限，山中野果不能一年尝到头，野味也有烤腻时，这可怎么办？她的提问成功地提醒了玄霄，他打起精神，认真地考虑银两来源。昔日，在琼华不愁吃穿，银两不过是身外物，再多也是累赘，他不像云天青，去山下偷偷买酒。入魔的他，受到魔尊的器重，待遇极高，是被伺候着的，银两与他算是无缘了，从没尝试过赚钱生活的他唯有厚着脸面，自去城内找份活干。夙玉是女子，不易做粗活，决定在山里采摘水果，拿去山下换些碎银。计划不坏，就是夙玉担心，城内粗活，不比琼华修仙，师兄受得住吗？夙玉的担忧只怕是多余的了，玄霄进城后，正赶上城内发生的一件大事。

　　寿阳城，青鸾峰下最近的一座热闹城市。当玄霄正在进城后打算做什么活时，发现本该是小贩叫卖，城民流动的城内，街道一片冷清，家家门户紧闭，不时倒会路过几个一板一眼的道士，城内的不寻常让玄霄起了疑心，他拉来一个显游的小道士问出自己的疑惑，小道士上上下下打量着玄霄：“你是外的人吧，我劝你快离开这里，这儿有妖怪出没，不久前才抓走了知县的儿子，那孩子也就四岁，现在怕是一堆森森白骨了。”
　　玄霄算是明了道士的存在了，“你们这些道士不去捉妖，竟在这闲逛，妖怪不猖狂也难了。”
　　“嘿！你这话怎么说的。你以为我们不想捉吗，你看那告示，前面的。”愤愤不平的小道士遥指某处，玄霄定眼看去，不远处的公告牌上，一张崭新的宣纸平平整整地贴在牌上，纸上遒劲有力地写到：若有哪位侠士从妖怪之手救出小儿，自有黄金万两重谢。“可要看清喽，是万两黄金，一笔不小的数目谁不想要啊，可是，先不说那孩子被妖捉去时隔了三日未被吃掉，据说，那孩子有病，且是重病。你想想，脱离了药，又呆在妖身边担惊受怕的孩子能活过三日吗。再说了，那妖还是挺厉害的。这买卖啊摆明让你送了夫人又折兵，我们可不想把自个小命也搭上去。”
　　玄霄冷哼，“道行尚轻，何必出来丢人现眼！”
　　“你这小子！好。你厉害，你去救啊，我就不信了，光说不练有啥本事。”在小道士的大骂中玄霄毫不顾忌地撕下公告牌上是文书。
　　玄霄生平最不屑的就是这些本事不大，只会装神弄鬼的道士。过往捉妖一事，都是琼华与蜀山弟子在进行。最近琼华忙着网缚妖界，没空下山，蜀山似乎忙着重建锁妖塔，也没几个下来，近日妖怪出没并不奇怪。
　　他揭下文书后，就被一边侍立的官差请到官府，知县满面激动地向玄霄谈了些关于妖怪的行踪，最后，临玄霄走前，多加了句“之前，有位青年揭了文书也去了，看他一副魂不守舍样，不像去捉妖，倒像寻死，侠士若遇见了，好心救他一把吧，毕竟相比外面畏头畏脑的道士好多了。”
　　“遇上了，就是他的福。”府内飘荡一句回话，白色人影消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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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萝岩，妖怪的藏身地，据知县的说词，这妖不是一只，而是两只。一路穿行于女萝岩的洞底，所经之处，并未留下任何打斗迹象，看来，那位先到的青年应该害怕地折回去了，但弄不明白的是，妖气浓郁，独不见那两只妖？
　　“丑儿，又来了一个，这人不简单，一定要藏好。”
　　“牛哥，我不怕。”
　　巡视的凤眸精光乍现，微微的细语不幸落入敏锐的耳内。手掌翻提，紫光忽闪，指剑挥洒，只见周身光芒飞跃，壁石崩裂，现出隐身于石壁的妖怪。
　　玄霄嗤笑，竟是两只修行低下，牛头人身的牛怪。
　　一只被蓝衣高大的牛怪护于身后的青衣小牛怪，理直气壮地跳出来，“你也是来要孩子的吗，我告诉你，我们已将孩子交还，所以你不能杀我们。”
　　“交还？妖怪天性狡诈，少在我玄霄面前卖弄。”
　　蓝衣高大的牛怪急了“我们真的归还了，是之前的青年抱走的，莫非你没看见？”
　　玄霄思量片刻，其中蹊跷甚多，他呵斥：“这里没有打斗的痕迹，你们千辛万苦抱回的孩子，岂是这么容易送回，那青年怕是已遭你们卑劣的毒害，毁尸灭迹了。”
　　“胡说！”青衣小牛怪头一仰，圆目大亮，“抱走孩子，是我们喜欢他。抱回之后，才发现孩子病重，我们不会治疗法术，只好将自己的修为分给了他，希望他能活地长久些，同样，失了修为的我们才会变成人不人样妖不是妖的，你以为凭我们仅剩的一点修行还能去害人吗？”青衣小牛怪越想越不平，“可你们人类，只知道妖害人，成天想着怎样捉我们，我和牛哥带着孩子提心吊胆地躲在女萝岩，生怕一不小心就给你们抓去。幸好，来地多是些酒囊饭袋，几个骗术就把他们吓得屁滚尿流。直到今天，刚才的青年，看得出，他修行高过我们，却没出手，仅是几句良知的话，道尽天下父母的爱子之切，我们深受感动，才将孩子归还。他虽不是人，却比你们人类有情有义多了。”
　　玄霄很想说，自己不是人，他是魔，别将他与低劣的凡人相提并论，又想到那青年，他又是一声冷哼：“他有情？也只是蛇鼠一窝。”亏他还想着救他，到头来，不过也是妖。
　　“喂，骂我们也就算了，干嘛牵扯到他，他本身就够掺了，得不到想爱的人也摆了，最该死的是他爱的师兄，自己快活，还硬拖人家看着，这不是太伤情了。啊！奇怪，我干嘛跟你讲这些，瞧你便知是没爱过人的，讲了也白讲，”
　　玄霄只觉脸上几根青筋鼓胀，小妖口中的‘师兄’听的他好不刺耳，其外他强压下心中不知名的激动，对自己说，那个自己认为也是妖的青年，并不是昨晚才分开的笨蛋。就算是，那也太扯了，天青爱地是夙玉，哪时变成了他。他与天青是顶天立地的男子，又怎么可能想爱。这一定是妖的胡言乱语。
　　“你少在这妖言惑众，两个男子何来想爱之说”。他活了千年，从未听说有男之与男子想爱的，怎么的想都觉得不正常。
　　“你们人类就是迂腐！”小牛怪不服气，当着玄霄的面，牵起蓝衣牛怪的手，示威性地挑着玄霄的神经，“我们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你们？”不用再细看，玄霄知道他们是两只雄性牛怪。这也难怪他们要抱人类的小孩。“自古就是阴阳轮回，男欢女爱，世间岂可容忍你们这等违反伦理之事！”
　　“我是妖，不懂人类的礼教，爱便爱了，管它是同性还是异性。”青衣小牛怪跟玄霄是杠上了。
　　“妖就是妖，尽干些妖邪之事。”袍袖一甩，收回天青剑，“孩子送回，我也不会赶尽杀绝，免得玷污了我的手。你们离开 女萝岩吧。”他现在是魔，与妖不犯冲，能不动手是最好的。
　　看着留下一句话，潇洒离去的白影，青衣小牛怪气冲冲地跳起来，“你少瞧不起妖了。我诅咒你，咒你死心塌地地爱上男人，却无法长相守，看你耍什么酷。”
　　“丑儿。”蓝衣牛怪想阻止，但来不及了，他邹着牛脸，道：“你的咒一向很准的，我们这样做算不算恩将仇报，毕竟人家没拿我们怎么样。”
　　“那小子自命不凡，不受点苦不受教，没事的。牛哥，我们重新找个安身之地吧。”
　　于是，两只牛怪屁颠屁颠地消失于女萝岩,空下的是一句未知的咒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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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两只牛怪并没欺骗玄霄，等玄霄回到寿阳城，城民游动，门扉打开，热热闹闹地讨论着知县小儿回来一事，说来奇怪，病重的孩子身体健健康康，可完全忘了三天之内的事。大家猜测，定是菩萨显灵。一切又回归原点，找活干地玄霄空忙了一场，看城民完全融入妖怪之事，怕是没人要招工了，他只好回青鸾峰。

　　刚进屋，夙玉正巧匆匆赶出。
　　“啊！师兄，你来得正好，一路上，你可遇见一灰衫男子？”
　　噗通，平湖的心漏跳了一拍，玄霄故作镇定地问：“出了什么事？”
　　“是这样的，我从太平村卖完果子回来，眼见一灰衫男子左顾右看，似乎在防着什么人，在他确认没什么后，命令两位官爷朝木屋内搬了一箱东西，我正感纳闷，打算追问，一进屋子，哪还看见灰衫男子与两位官爷，一箱东西倒留着。”夙玉指指桌边不算小的木箱，“我打开一看，里面竟是白花花的黄金。夙玉起先还怀疑是师兄命人做的，可细想，那灰衫男子形影飘忽，若隐若现，倒像是一缕魂魄，但这青天白日的，怎么会有鬼魂呢，师兄，你说----咦？师兄人呢。”
　　原来，玄霄一听到魂魄，就十分确认了灰衫男子的身份，迫不及待地追去，可是，虚无缥缈的魂魄岂能轻易找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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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咦？你问那救了知县儿子的青年。他啊，你可问对了。当时他去捉妖，我们看他瘦弱，小瞧了一番，最后，还真不简单，被他救了孩子。更神的是，他命我与另一位官差搬金子，哇！真是神乎其神，眨眼工夫，我们到了高峰顶上，又一瞬间，竟回来了。这连做梦也没这么快。我猜，他一定是神仙。”
　　“你可知他在哪？”玄霄有些激动，他一路找到寿阳城，想到夙玉说的官爷，他特意找了几个，好不容易打听到搬金子的某一位官差，只希望他能有天青的下落。
　　官差调高嗓子，摆直身板，“他即是神仙，哪时我们凡夫俗子能知道的。”
　　玄霄很想一剑斩了眼前的官差，害他空欢喜了一场。算了，他还不想杀生。环顾四野，他肯定，天青还在寿阳城。他继续打听下去，结果，次次无果，次次失望。天际灰暗，玄霄垂丧地望着天，心口郁结，倒有一股子的气无处可发“云天青！你听好了，有本事别让我找到，否则，我要你魂、飞、魄、散！”他竟然真的做出与他不相见的事，可恶！
　　幽暗巷道，一褐色酒坛咕噜噜地从暗色的巷内滚出来，显得有些诡秘异常。巷里完全被黑暗吞噬的醉卧身影迷乱地醉语：“师······兄·····嗝·····我怎么·····听到····师兄的······声····音嗝····呢····呵呵····听错了····一定····错了····嗝····师兄····不····会····再叫····我了····嗝·····遥遥····灵凤····嗝······绵····绵长归·····万劫·····万劫····呵····这蜜酒····真会坏事·····忘了·····忘了也好····”
　　白衣身影错过巷道，御剑远去。暗色埋没的醉影，起身晃晃颤颤地走出，抱起滚落的空酒坛，“只有你····是在····我身边的····”迈着不稳的步伐，随意地走向某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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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夙玉的直觉告诉她，师兄变了，从昨晚回来后，就变得心事重重，问他，只是“没什么”敷衍带过，之后又沉默起来。就像现在。
　　“师兄，我去太平村卖果子。”夙玉挽起水果篮子，回头无奈地望着仍是发愣的玄霄。“师兄！”夙玉刻意提高音量，他再这样下去，定会闷坏的。
　　玄霄一惊，有了反应，“怎么了？夙玉。”
　　夙玉只好将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玄霄听后，抿着薄削的唇，取走夙玉臂腕的篮子，似是下了决心，道：“今天不用去了。”
　　“可是，我答应了苏爷爷，他要-----”
　　“明天去吧，我们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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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霄知道，自己开始变得空落落的，哪怕心爱的夙玉陪在身边，也觉得不够，好像被什么给遗弃了一样。而对夙玉的感情，竟然产生了质疑。论常理，他想的应该是夙玉的倩影，怎就变成了天青的喜怒哀乐？他有些迷惘，自己似乎走向了一条不归路。他努力地提醒自己，他爱的是夙玉，千年的感情不是说变就能变的，他对天青产生的奇怪念头，一定是受两只牛怪的影响，时间可以冲淡一切，他能够走出这种误圈的。但为夜长梦多，他决定，三天后，与夙玉成亲。既然要成亲，就要有所准备，当然银子不成问题，首要的就是定制新衣。于是玄霄带着夙玉来到了寿阳一家杂铺店。
　　“姑娘，你看这红色的布匹，色泽鲜艳，布料柔软，配上姑娘的花容月貌，甭说多适合做嫁衣了。”面对热情的老板娘，夙玉娇羞，“师兄做主吧。”她现在还有些飘飘然，任谁听到近日与喜欢的人成亲的事都会有点情怯吧。
　　玄霄不上心地瞄了一眼，“就这个吧。三天后，你将做好的新衣送往青鸾峰。”
　　“一定一定。”赚了一笔的老板娘，笑眯眯地保证。

　　走出杂铺店，玄霄忍不住朝四周人群瞧了个遍，在未见到相似的人影后，一阵落寞覆上心头。
　　“师兄，还有事吗？”
　　“不。我们回去吧。”
　　夙玉见玄霄神情恍惚，哪像没事。不知为何，她不安起来。
　　“余嫂，听说了吗？李家店铺，出了个醉鬼。”
　　“醉鬼有啥稀奇的，这年头醉酒的人多着呢。”
　　“这你就不知道了，那醉鬼可是有神力的。今早，小李开门做生意，看到门前一个醉鬼挡住大门，妨碍生意，准备撵走他，但醉鬼睡得很沉，怎样弄也不醒，小李只好自己拖走他。你也知道，小李身强力壮，就是怎么也移不动醉鬼，没法，他请了一帮子的男丁，不管是拖啊，拉、推什么的，醉鬼依然纹丝不动，你说奇不奇。”
　　“那醉鬼不会是妖吧。”
　　“小李也是这样想的，他请了道士。哎呀！现在都已经开坛作法了，我们快去看吧，千万别错过了。”
　　两个这正说得起劲的妇女匆匆往某处赶去。一旁静听此事的两个人，最先开口的是粉衫少女。
　　“师兄，我们也去看看吧。”师兄这样太过沉闷，不如去瞧瞧市民小热闹转化下心情。
　　“没什么好看的。那醉鬼并非妖，这些人尽干些愚蠢的行为。”
　　夙玉当然清楚醉鬼不是妖，因为寿阳城里，她并没有感到可疑的妖气。她这么做，是不忍心看师兄继续消沉下去，“既然师兄不愿，那我们回去吧。”夙玉垂下头，她果然不行，自己真的好没用，无法开解师兄，也无法了解师兄。
　　倏然，一只修长的手扶上夙玉的头，清冽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下来，“夙玉爱看就去看吧，现在回去也太早。”他那是在做什么呢，不过是夙玉的一个小小的要求，他又不是不能做。再说，能够多陪着夙玉才是他该做的，不是吗。
　　云天青，不过是他心头的一阵风罢了，吹走就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