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一生》月亮上的人

8、手术 转眼几个礼

　　转眼几个礼拜，白姝忽然接到林森电话，“白姝，在医院？”
　　“嗯，有什么事？”听着林森语气不太对，本想着两人好久没联系问问最近他在忙什么，医院也见不到人，但刚出口的话还是咽了回去。
　　林森有些犹豫，语气不像之前的吊儿郎当，支支吾吾半天，白姝拿着电话皱眉，起身走出科室到医院长廊倚着墙开口，“有什么事直说，磨磨唧唧这不像你。”
　　林森嘴角一抹苦笑，忽想起白姝该是看不到，又开口解释说最近他在和其他医院一起开研讨会，研讨会中讨论到一个孩子的病例，非常棘手，几个医院的专家都不太愿意接受。原因是孩子太小，手术风险极高，过程中一点不注意孩子都有可能命丧黄泉，再加上孩子家里状况也不太好。父母都是城里的农名工，一旦接过手术意味着手术费用由医院承担。
　　白姝安静听他说完，没吭声，电话两头都是无言的沉默。
　　林森最后撑不下去，开口说：“白姝，我知道你心里那道坎一直没过，这么多年你也该试着面对。”
　　多年之前，白姝刚进医院，院里医生看她聪慧又不多嘴，当然愿意多带带，所以一般手术都是让白姝主刀，其他医生旁边指点。但不得不说她技术很好，凡是交给她的手术基本没有失误过，加上林森又是院长，她晋升很快。不巧，一天医院急诊突然来了很多病人，像是什么早高峰连环交通事故，牵连不少。接到消息，白姝和其他医生一起跑到急诊。白姝眼见着一个小孩满身是血的躺在担架上被抬进来，她没犹豫，和身边其他护士一起进了手术室。
　　孩子状况非常不好，应该是没坐安全靠椅，手里又拿着玩具，剧烈撞击下，玩具直接插进孩子胸膛。具体数据收集好，白姝开始手术，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孩子急需输血，白姝心下暗道不好，这孩子刚检查是RH阴性血，也不知道医院血库还有没有，她赶紧催了护士去查。护士一路小跑的出去，又一路小跑的回来，有些支支吾吾，白姝有些着急，语气生硬“说话。”
　　护士吓了一跳，白医生虽然平时冷清，但对人从没这么严肃过，“原本血库是有的，但其他医生那里应该是有个集团老总也是RH阴性，所以...”护士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没了声音。
　　白姝手套上还挂着血，她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接着开口“附近医院呢？”
　　“我刚刚问过了，我们附近医院病人也很多，血库里都没有这种血，还有稍远一些的医院就算送过来这孩子应该也是撑不到。”护士声音明显抖得厉害。
　　白姝合了合眼，她没办法放弃，让护士通知其他医院有血缘的马上送来，她想再撑一段时间。
　　护士赶忙跑了出去，白姝这边集中精神回到手术上。
　　可没等护士出门五分钟，各种仪器开始发出刺耳的声音，无论她怎么努力，这个孩子还是在她眼前离开了。直到身边助手提醒她宣布死亡时间，她都没有缓过来，木然地收拾好东西离开了手术室。
　　那孩子从送进医院开始就已经昏迷了，从头到尾没哭没喊过一声，可白姝就像是幻听了一样，耳朵里一直是孩子的哭声。这是她手下死的第一个病人，从学医那一天起，所有的前辈都说过，调整好自己的心态，医生尽力救人，总会有无力回天的时候，这种时候可以难过。但难过的时间短一些，快速调整好状态，救治更多病人。
　　那时候白姝觉得自己心狠，就算真的救不回来，她也应该没什么感觉。可当她真的面对的时候，她发现她没办法放下。
　　从那以后，她从来不接小孩子的手术，不管多简单，从来不接。
　　林森倒也不是故意为难她，这孩子的手术虽说棘手，不过就在主刀医生手法够不够好，够不够快。白姝一双神手远近都有闻名，凡经她手的手术成功率至少能提百分之三十。
　　白姝摸了摸眉毛，皱着的眉头始终没松开，“林森，其他事我都可以答应，这件事不行。”
　　“白姝，你不要把他当做一个孩子，而且这个病人血型普通，我们医院的血库足够你用。”
　　摸着眉毛的手放下来，白姝有些犹豫，她想忘记之前的创伤，可她觉得她没办法接受再失败一次的打击。她没办法拿孩子的生命开玩笑。最后，她开口回复林森说会考虑。
　　林森嘱咐她说明天要给他决定，白姝没说话直接挂了电话。
　　晚上，秦殊照例接她吃饭，路上秦殊感觉到她情绪不太对，但也没有开口问，到了餐厅，直接点了几样白姝爱吃的菜。饭桌上白姝也没说什么，其实本来白姝也没多少话，可这段时间相处以来，大概是被秦殊传染了，多少可以和他闲聊几句医院里的事，大多时候是一些病情，秦殊不懂，可他愿意听。听自个儿家媳妇说话，骂他他也爱听。
　　可今天白姝明显心里装了事，秦殊叹了口气，给她添了碗汤。
　　到家以后，秦殊拉着她的手，笑眯眯地向她讨杯茶喝，两人家就在对面，来回串门是常有的事，白姝直接侧身让他进来。
　　秦殊在沙发上坐着，看白姝在厨房烧水泡茶。
　　泡好茶，白姝端着走进客厅坐在他身边，嘱咐了一句“别喝太多，影响睡眠。”
　　秦殊笑了笑“这是你今天跟我说的第一句话。”
　　白姝抬头对上秦殊的眼睛，有些歉意开口：“对不起，医院有些事，没顾得上你。”
　　秦殊笑意更浓，抱起她放在自己的腿上，下巴搁在白姝的肩膀上，“你想说就跟我聊聊，不想说就不说。”接着侧脸亲了亲白姝。
　　白姝摸了摸他的手指开口，“有个病人，我在犹豫要不要主刀。是个孩子。”
　　秦殊顿了顿，他想起来之前在秦殊送午饭的时候，白姝门外一护士在训斥另一个像是刚来的护士“嘱咐过你，白医生这里不看孩子，为什么还犯这种低级错误？”
　　那护士像是有些委屈“可那孩子家长直接点名要挂白医生的号，我能怎么办。”
　　没接着听下去，秦殊直接进了白姝科室。
　　吃饭的时候秦殊好奇，随口问了一句，没想到白姝筷子一顿，抬眼看他问“谁告诉你的。”
　　秦殊愣了愣，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大“外面听见两个护士在说这件事。”
　　白姝从没想过隐瞒这件事，放下筷子，开口向秦殊说了这件事。
　　秦殊听过后除了心疼就剩下后悔，后悔自己多嘴问这么一句。
　　反应过来秦殊问她“风险很大？”
　　“我看过林森发来的资料，其实我主刀风险很小。”白姝小声开口。
　　“那如果其他医生呢？”秦殊接着问。
　　“高很多。”白姝声音更小了。
　　秦殊笑了“阿姝，其实你想试试对吗？”
　　白姝没说话点了点头。
　　秦殊搂着她的腰更紧了些，缓缓开口“阿姝，想做就去做，不要想那么多，成功当然好，不成功的话，你若不喜欢，我们便不做医生了。我做个龟壳，我们俩一起窝进去。”
　　白姝笑了，“哪有你这样的人。”
　　“怎么没有，我只要我的阿姝开心就好。”秦殊回答。
　　白姝拢了拢耳边碎发，像是下定了决心。其实原本她也会接下这个手术，只不过秦殊的话像是让她有了底气，搞砸又怎样，有人做她的靠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