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有独钟世子妃》林时颜

3、第 3 章

　　熙宁 五年二月甘四日
　　皇城垂拱殿
　　“朕甚感欣慰，有诸君在，大宋的明天将会更辉煌更精彩！朕看着诸君仿佛看到了大宋的将来。希望诸君不会辜负朕的用心良苦！”官家高坐在大殿之上，威仪地看着殿里整齐地站着的五六十余人。
　　这群人里有的是皇亲国戚，有的是官家子弟，有的是平民百姓。都正值青年，是人生最美好的时候，脸上洋溢着自信的笑，那是还未经社会的打磨，有些棱角，有些圆润，有些自以为的小聪明，又有些不成熟的恭维……
　　官家一一扫过这些孩子的面孔，希望这些孩子能够学有所成，为国奉献。
　　一番场面话之后，示意宦官主持，自己则要去处理未完成的政务。
　　大殿所有人齐齐行礼，“恭送陛下！”
　　宦官清清嗓子，“方才陛下说的已经很清楚了。希望诸位不要浪费此次学习的机会。此次前去临安书院学习，共分三批。分别在临安书院，临安书院东园，临安书院北园。官家圣贤，为诸位请的先生是前太子太傅。入临安书院，没有身份之分，皆是同窗。唯一的要求必须听从书院的指挥。”
　　“诸君可有疑问否？”宦官略带沙哑的声音传遍了大殿。
　　李北嘴快道：“去多久啊？”
　　宦官看了李北一眼，忽视他的不讲礼数，耐着性子，“明日启程，为期三月，结业而归。若有不达标者，惩处随书院。任何人或事不得阻碍书院正常教学！”
　　“分批名单呢？”武威侯世子漫不经心地问。
　　宦官陪着笑，“诸位稍等。”示意徒弟把拟好的分批名单拿过来。
　　“临安书院：世子陆恂、御史大夫沈家沈如南、正俸大夫冯家冯震、承事郎李家李北、城郊姬家姬以山、城郊姬家姜栩……”
　　“临安东园：武威侯府顾获……”
　　“临安北园：……”
　　宦官见大家都没有疑问后，示意大家可以离开了。
　　姬以山和姜栩一起走出大殿，两个人不知道在想什么，都没有讲话。
　　姜栩站在殿外，高高的殿台，看着前面的风景，整个汴梁一览无遗，天还是一样的蓝，空无一物，却又包含万物。
　　姜栩突然感到自己的渺小，不明白活着的意义，也不明白自己是对是错。
　　“小栩？走了！”姬以山已经下了阶梯，发现姜栩还在原地没有跟上来，忍不住提高一点音量喊他。
　　“噢——来了！”姜栩压下所有情绪，快步朝姬以山走起。
　　两人一起并肩回家，就像无数次一同跑出来玩一样。
　　“郎君？郎君？”随从喊着面前一直看着前面的陆恂，不明白前面有什么好看的。
　　“您看什么呢？什么那么好看？小的怎么没看见？”
　　“你要看见还得了？”
　　陆恂突然蹦出一句话，吓得随从连忙跪下磕头，“小的知错了，还请郎君勿要生气。”
　　寻常郎君都是很随和，也不知道那句话触动了郎君，真是嘴多啊，讨打！随从暗暗记下，以防下次再犯。
　　“走啊，楞着干嘛？”
　　陆恂已经在走到前面了，小随从连忙爬起来，跟在陆恂身后两步并一步，轻手轻脚地努力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就怕郎君看到他不高兴，他可是要努力待在郎君身边的，以后说出去自己也体面些。
　　小随从偷偷地看了郎君一眼，发现没有想象中的生气，嘴角上扬，隐隐带着愉悦？
　　这就奇怪了，看来还是得去问问小五哥他们。毕竟自己这段时间才被夫人调过来伺候郎君，小五哥可是跟着世子一块长大的。
　　这回不能失去待在郎君身边的机会了！
　　“郎君，待会直接去见老夫人吗？”随从还记得出门时，老夫人身边的秋月过来，千叮咛万嘱咐的一定要把郎君劝过来。
　　“我说蒋一，你到底是我的人，还是祖母的人？”陆恂似笑非笑地望着随从蒋一。
　　“小的当然是郎君的人，小的的忠心天地可鉴，日月可表，此生只忠于您一人！”蒋一立马表明立场。
　　“她要我去成亲，你若如此积极，我打发你去成亲得了。”陆恂拿着一柄扇子，摩挲着扇骨，眼角微扬。
　　“小的不敢啊！”
　　“小的是为郎君想：那王大娘子可是京城不可多得的美人，不单人美，琴棋书画样样精通，郎君不是喜欢作画吗，王大娘子可是专门为您研习了一年有余。”
　　“谁告诉你我喜欢作画的？”陆恂眼睛一眯，好看的狐狸眼在此时说不出的凛冽。
　　蒋一迫不及待地把小五哥出卖了，“小五哥说的！小的绝对没有说谎！”
　　陆恂没有接话，他是挺喜欢作画的，不过仅限于挺喜欢。像王大娘子那种娇娇女才不是他喜欢的类型！
　　*
　　汴梁 南城门
　　站在最前头的宦官依旧还是那天大殿里的那个，他拿着花名册，着急地跺脚，“还有这么多爷没有来啊，老奴怎么办才好！”
　　又等了一小会儿，宦官招来身边的小徒弟，“快派人去把名单上的这些爷催催去！”
　　这些不守时的爷们，为难的是他们这些下人啊！
　　转头又对世子问道：“世子殿下，您要不随这批人一起走？”
　　陆恂摆摆手。
　　宦官见世子不愿交流也就没自找无趣，招呼着已经上马车的先走。
　　……
　　“小栩，你好了没！”姬以山在姜栩门前催他，“小栩我进来了！”
　　“进吧。”里头的姜栩加快动作，衣物都已经收拾好了，只剩一些杂物。
　　“小栩，你带竹席干什么？”
　　姜栩回头看了姬以山手上的竹席一眼，擦擦汗继续装东西，“以防万一，这路上不太平。”
　　都是有身份的人，他一个平明百姓哪里比得上那些人，万一出点什么事，倒霉的不还是他们这些平民吗？
　　“行吧，那师兄替你拿吧。看你这小身板，也拿不了这么多。”
　　“谢谢师兄！”姜栩对着姬以山真诚一笑。
　　那张男生女相的脸实在是太精致，加上明艳的笑容，姬以山有种怪异感，莫名的不敢多看，拿起竹席悻悻的出门等他，低声道：“叫你昨晚出去疯到丑时才回来，早上又不起。”
　　“知道啦知道啦，师兄你别念叨了，我马上就好！”姜栩装完最后一点物件，拿起行囊准备出门。
　　姬儒拿着两个小锦囊袋子过来了，“为师没有什么可以给你们，思前想后还是银子可以有用，一人一袋，省着点用。”
　　姜栩拿过锦囊袋，掂了掂，还挺重。
　　他师傅一向很抠门，好吧，是节约。这次可让师傅肉疼好一阵了。
　　姜栩心里很感动，面上又不能表现太明显，故作搞笑地安慰姬儒，“您可别为了这点钱，又十几天不买荤菜，要是这样我在临安也得担心您。酒就少吃点，我去临安给您带些回来，您别担心我们，照顾好自己就是了。”
　　姬儒动容，嘴里却嫌弃，“快去，别啰嗦了！”
　　话别师傅，姜栩和姬以山两人迅速赶到南城门。
　　姬以山喘着气，粗声说：“幸好咱们住得近，要是去北门那得累死我。”
　　“辛苦师兄帮我拿席子了。”姜栩拿过姬以山腰上别的水壶，“师兄喝点水吧。”
　　姬以山也不客气，拿着水壶咕噜咕噜地灌了半壶水。
　　这头的小五突然感觉凉嗖嗖的，明明刚刚还很暖和的。
　　作为一个合格的侍从，当然要关心一下主子，“郎君，您冷吗，小五给您加衣服成吗？”
　　陆恂一个刀眼过来，虽没有讲话，可小五觉得更冷了，同时也明白了，是自家主子散发的冷气。
　　小五有些不明觉厉，只好再观望观望。
　　姬以山喝水的期间，冯震过来了。
　　“姬以山。”
　　“姜栩？”
　　“你两一个师傅吧？不同姓？你还和你师傅一个姓？”语毕，冯震靠近姬以山，盯着他的脸左瞧瞧右看看，“你不会是你那伟大的师傅的……私生子吧？”
　　冯震声音很大，故意说给其他人听的。
　　果不其然，身边那些不管什么身份的，听了冯震的话都哈哈大笑。
　　姬以山和姜栩不同。姬以山小时候是有家人的。不过因为种种原因将他遗弃了。后来被师傅捡了去，主动要求跟师傅一个姓。
　　至于姜栩，从小一直跟着姬儒长大，不过拜师比他还晚。自姜栩有记忆以来自己就姓姜，问过姬儒自己为什么不信姬，姬儒也没回答过，只好不再询问。
　　姬以山背着手，握紧了拳头：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那么多人，又不能打他。
　　就在姬以山以为退让可以让冯震见好就收，冯震又开口了。
　　“只会打人？这就是你师傅教你的？果然是个好师傅！”
　　姜栩听见有人说自己的师傅，那个儒雅的男子，还有人会去污蔑，简直不可忍！
　　“你说谁呢？冯震你不好好做你的跟屁虫，跑来我和师兄面前撒野！”
　　姜栩可不管是什么正俸大夫冯家，本来就不是他的错，明明对方先挑衅的！
　　“呦呦呦，姜栩，我说你了吗？这么着急上头认领。”冯震在两人中间看了看，不屑地说：“果然，棚户区就是棚户区。市井下流，再好的资源，也掩盖不了身上的贱气。”
　　这不仅仅是得罪姬以山和姜栩，在场还有很多平民家出来学子，他们不像冯震这些人，一出生就有最好的资源，他们能去临安书院，也是考自己的本事一点一点得到的，难道这都有错吗？
　　就在姜栩要怼回去的时候，有个声音出现了，“贱气？怕是你也是一身贱气！”陆恂坐在前方，略带嘲讽地向后看一眼。
　　那眼神从冯震身上过，冯震面上有些挂不住，又不能顶撞他，那叫一个郁闷。
　　好在陆恂也只说了这一句，倒也没再为难他。
　　“世子怎么会帮我们说话？”姬以山拉住姜栩问。
　　这也是姜栩纳闷的地方，他们和这位世子殿下实在没有纠葛，为何出口相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