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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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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老爷子有两个儿子,老大名苏怀仁,老二叫苏怀义,都各自成家有了孩子。老大家里有三个孩子了,两男一女,老二家只有一个女儿。
因着给老父亲添土,还要再呆上三天,两家人只能勉勉强强挤在那两间破房子里。老爹屋里暂时不能住,苏清槐虽说不是他们苏家人,但养了这么久不是一家人也胜似一家人,却也不能连声招呼都不打就住人家小姑娘的屋子,不过下了葬这苏清槐跑哪去了,他们也不知道。
老大的妻子唐莲和苏怀仁在厨房捣登土灶做饭,苏怀仁往锅底添柴,妻子炒菜做饭。
唐莲一边做饭一边和丈夫小声说着:“苏丫头多大了?爸收养的这小姑娘以后该怎么办?我到是有心收养,只是四个孩子咱们绝对养不起,咱们苦点没关系,可钱不够苏丫头过不好,咱们三个孩子也过不好,对谁都没好处。”
唐莲性格柔和爱心丰盛,但是头脑却很理智,还有点市侩的小聪明。
苏怀仁不愿想只当没听见,埋头呼呼拉着风箱不说话。
那边老二家里也在说着悄悄话,老二的妻子万盛美捡了个凳子坐下,一脸的不虞瞪着苏怀义,苏怀义怂怂地蹲在地上可怜巴巴望着妻子。
“我不同意!”
“阿美,我爸就留下这一个苏丫头,我们不照顾谁照顾?大哥家里都有三个孩子了,再多一个他们也养不起。”
“呵,我看起来像是做慈善的吗?”万胜美环胸斜眼夹人,从气势上就压他一头。
“不是,阿美你看苏丫头从小就是孤儿被爸收养,现在她十六岁了,等她十八了就能自己挣钱,咱们再资助她点,满打满算我们也不过养她两年而已。”
“两年不需要钱吗?我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吗?”万盛美皱眉又道,“再说了收不收养她还要等你爸的遗产估算下来再做打算。”
“阿美,你的小义义知道你没无情的,对吗?”苏怀义狗腿地在万胜美身边蹲下给她捏腿。
“错了,我可是心黑手辣的万扒皮,若是明天遗产估算下来,我们分到的能承受她两年的花销,那我们可以收养她。”
“苏丫头吃的又不多,爸的遗产肯定养得起。”苏怀义仰起头冲着妻子谄笑。
万胜美低头掐着他的下巴,眼中闪着危险的光芒:“吃的不多?苏怀义你把收养一个人当成什么,猫猫狗狗?若要养那就是正正经经像个人来养,就必须要和咱们自己的孩子一样的待遇,吃一样,穿一样,对她的关心和对念念的关心一样,苏怀义,你做得到吗?”
“我——你就当是投资不行吗?”
“可现在我看不到她有任何能让我投资的本钱,苏怀义你记住,我是一个商人,不是慈善家,若是遗产足够,我愿意收养她,在这两年能让我看到她的本事,我可以全力培养她,可现在她有这个资格吗?”
“说到底,你还是不愿意收养她。”
“收养就要对她负责,你现在负不起这个责。”
万胜美下了最后的决定,看着苏怀义委屈巴巴地把自己团成一团蹲在一旁,也只是随便揉一把安慰安慰。
大人们正发愁,小孩子倒是玩的挺开心,因为两家不常聚,所以四个小孩子能在一起玩的时候非常少,更何况是对他们来说非常神秘的爷爷的屋子,有着很多乐趣。各种老件的东西在他们眼里好像发现了宝藏,四个小朋友从东屋窜到西屋,从厨房跑到院子,每发现一样奇怪的东西都会发出一声惊叹。
老大家的大哥苏昊举着手里的墨斗:“快看,这是什么,长得好像刨子!”
老二家的独女万念一手拿着柄小木剑,一手拉着长条板凳跨在上面,好像勇士一样,嘴里喊着:“驾!驾!”
老大家的长女苏欢倒是对大木柜里挂着的几件针绣长衣感兴趣,想用手摸一摸还是忍住了,只是凑上前去仔细看看:“真好看,这是什么衣服?”
老大家的小儿子苏秦拉着姐姐的衣角,跟着他们跑来跑去,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感觉好高兴。
老大夫妻俩做好晚饭盖在堂屋里,等着人来齐就开吃。两家人围着桌子左等右等,天都黑了也没等来苏清槐。唐莲用大碗罩着饭菜又拿了几块糕点给四个孩子,万胜美是个分分钟几万块的商人掂着手机去一旁打电话,唐莲怕苏丫头出什么危险,催促兄弟俩拿手电出去找人。
兄弟俩其实也是许久未见,白日忙里忙外连哭带喊也没有时间单独说话,冷不丁两人独处又尴尬的一匹。
老二欲言又止:“大哥,那个,嗯。”
老大:“你,你先说。”
老二:“大哥,你现在还能看见那个吗?”
老大:“——你想说什么?这里是爸的地盘,应该很安全……的吧?”
老二:“我想说,如果真遇着什么,大哥你能跑就先跑吧。”
老大:“我知道。”
两人很有默契的止住话头,又是良久的无言,两人很回避这个话题却又忍不住谈到。
“苏丫头被爸养了那么久,应该——应该都学到了吧。”老大想起他们的爸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恩——该是学到了吧。”老二想起被抽的竹篾子,也是一个哆嗦。
村口遥遥望去,后山上微微亮起两点烛火,在夜风中招摇,明灭不定,像是有人的样子。两人猜测苏丫头可能又去祭拜他们的爹,于是沿着山路往后山慢慢走,树影摇晃阴森森的,两人忍不住相互抱着才战战兢兢地走下去。
走近到父亲的墓前果然看到屈腿坐着一人影,长发随着风飘来荡去,手电筒照过去看衣服的样式和花纹就是苏丫头无疑,两人才长舒一口气。
两人走近抓着她的手想要将人拉起来,她的手冻得冰凉,如同死人一般。
“丫头回家吧。”
“苏丫头,回家吃饭了。”
两人安慰她,就见人影慢慢转过脸来面对他们,那光秃秃的脸上没有五官,活像个剥了壳的鸡蛋,却呈现着青白之色。
墓前的人影竟是个无脸鬼。
无脸鬼脸上嘴巴的位置慢慢裂出一条缝,流出腥臭的血,像是被人用刀子生生割出个嘴巴来,鬼口桀桀笑着,反手抓住两人的胳膊,
“赫赫赫,没想到这老东西的地方不仅有阴阳眼还有个琉璃体,真是赚到了。”
无脸鬼张大了血口对着老大的眼睛就要咬下去。
两人吓得魂都要飞了,挣扎的更厉害,谁都没想到会在他们爹的墓前见到厉鬼。
说时迟那时快,只听“唰唰唰唰”,从东西南北四方各飞出一幅一人多高的黄布符,快速将无脸鬼团团围住,一柄铜钱剑从天而降砸在鬼手上,金光加身破魔驱邪,烧的无脸鬼手冒青烟,再加上两人拼命挣扎一时竟抓挠不住,只得惨叫着将人扔出去。
这时树林里冲出一个人影,正是身着“奇装异服”的苏清槐。
苏老爷子给苏清槐亲手缝制的,这衣服当然不是什么博人眼球的奇装异服,而是一身正经宗派的捉鬼术服,上面的花纹都是克制邪魔,防护自身的符咒。
苏清槐一手召回铜钱剑,另一只手持桃木剑,足尖轻点欺身朝无脸鬼扑去,手中桃木剑点截横挑令人眼花缭乱,足下连踏七星身法灵动,一时间竟将鬼逼得连连后退。
那鬼进食之时被人打断更是怨气四起,长啸一声,漆黑的指甲伸出老长,直直飞起对着苏清槐左抓右挠,她桃木剑一伸截住当头利爪反手推出,谁道无脸鬼竟是虚晃一招,趁着被苏清槐打的力道朝着一旁的苏家老二飞去。
苏家老二正是有名的琉璃体,一具肉身什么鬼都能上。
苏清槐顿时明白此鬼去意,长剑直竖两指抹上剑身,口中念念有词:天火雷神,地火雷神,五雷降灵,锁鬼关精。玉帝敕下,急急如律令!收!
四道黄符顿时收紧,无脸鬼没逃几步就被挡了回来。苏清槐转身甩袖一指,一束红线从她袖口飞出,朝着无脸鬼气势汹汹而去,红线经过黑狗血浸泡了七七四十九天,又常年被苏老爷子供奉在祖师爷灵前,小小红线可是挣脱不了。
红线一上身就紧紧缠住无脸鬼,束缚住它的行动,环绕着黄符将无脸鬼的活动范围越缩越小,无脸鬼每次想冲出包围都被苏清槐打了回去,终于四道黄符完成了它们的使命,将无脸鬼紧紧裹得跟粽子似的,噼里啪啦的正邪相克让无脸鬼凄惨的叫声传的老远,苏家两兄弟更是抱在一起,靠着老爹的墓瑟瑟发抖。
苏清槐将封印在符里的鬼一下一下折叠成四方块,收起放进布袋里才看向兄弟俩,面上无悲无喜,那不是悲天悯人的慈悲而是冷漠的麻木和对生死的无所谓。
“天生阴阳眼,琉璃体,八字颇轻,夜,不宜出门。”
没错,苏老爷子是个捉鬼人,苏清槐传承了他的衣钵。
两个儿子更是不得了,老大天生阴阳眼,老二纯阴琉璃体。但是这两人从小就被鬼吓破了胆,而且更是忍受不了父亲那非打即骂式的传承衣钵,两人小小年纪就偷偷离家出走到外地打工,更是没和老爹联系过一次,连娶妻生子都没传过消息,直到老爹去世才得了消息回来奔丧。
老大的阴阳眼还好,只要装作看不见就行,老二的琉璃体就悲催多了,那是个鬼就能上他身,每天被鬼窥伺的感觉那是睡都睡不着,要不是他老婆八字极硬又带煞,手里还沾过血,镇得住那些鬼,他平时都不敢离开老婆半步。
老婆是公司董事长,他就是老婆的秘书,老婆去开会,他就是老婆的司机,老婆是大腿,他就是腿部挂件,老婆去哪他去哪,谁都没办法把他从老婆身上撕下来。
尊严算什么,他是要命啊。
苏清槐从布袋里掏出个碗烧了符水硬给兄弟两个灌下去,两人抖了好一阵才消停。
“苏丫头,回家吧。”
人家不说,他俩也不问,只当什么都不知道。
“对,咱回家,这地方太冷了。”老二说着又抖了起来。
苏清槐终是跟在两人身后下了山,在老爷子过世后,一大家子才算真正聚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