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家女子》言檐

8、第 8 章

　　这天逢集，下着小雨，玉兰撑着一把红雨伞，穿着她那条橘黄色的连衣裙。在这灰蒙蒙的细雨里款款的走来，就像早春里盛开的一朵茶花，让人眼前一亮。

　　她跟姜峰一起走进影院，稍微靠前面就有空座，玉兰径直过去就要去坐。姜峰也不说话，抓起她一只手牵着就往最后边走去。玉兰羞臊的满脸通红，心咚咚的快要跳出嗓子眼了，却忘了把手挣脱出来，就由得他这么牵着坐到了座位上。

　　坐到位置上玉兰作势把手往回抽，可是手纹丝不动的镶在了姜锋的手里。她一下紧张的不能正常呼吸了，微微喘着粗气，还怕姜峰发现，尽量放平呼吸，用力抽回了自己的手。这下姜峰也顾不得自己手里已经空了，他静静欣赏着玉兰的一系列神态动作，心知她是紧张害羞了，但心底对自己的动作应该是没有多少反感的。只要不反感，那就不急，来日方长嘛。

　　他把嘴靠近玉兰的耳朵，悄悄地说：“我天天盼着逢集，闭上眼睛就能看见你，耳边一直响着你的声音。一个集空都能闻到你身上的香味。”姜锋不急不慢还像是在说闲话，王玉兰脸红到了脖子根，心跳的像小兔子在胸腔里乱撞，像是要跳出来了，她能感觉到血液在血管里沸腾。这种告白的话让她既紧张又兴奋，感觉自己几乎要眩晕过去。她偷偷的使劲喘一口气，没有搭腔。

　　不过姜峰的话她是相信的，这又何尝不是她的感受呢？王玉兰回想着他的好，他人长的好看、穿戴整齐，很注意仪表，又特别体贴、会关心人，还特别有幽默感，而且很机智。不像别的青年，都像榆木疙瘩一样。反正在王玉兰心里，姜峰就是世界上最完美的男人。现在，玉兰能想象的世界上最幸福的事，就是看电影了。

　　电影散场，两人并肩走出影院后便直接分开了，玉兰孤零零一个人在雨里往回走着。刚跟姜峰分开，她便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于是只顾闷头往前走，转瞬便到了家门口，恰好和来找她的赵晓娟碰了头，赵晓娟朝她一笑，“我猜你这回儿该回来了，还真是巧，在门口就碰上了。”赵晓娟自从前段时间发生那事以后，便因为心虚去庞志奇家少了些，到玉兰家的时间自然就多了。

　　两人并肩进屋，玉兰琢磨半晌，还是不由问：“晓娟，我怎么觉得你最近有些奇怪呢？”赵晓娟听她这么一问心中一紧，话语中透着几分干涩：“你，看我怎么奇怪呢？”玉兰倒没听出她语气间透着的紧张，直接就说：“我就是看你最近好像是有心事，似乎总是不太高兴，有点儿蔫儿。”

　　赵晓娟原本以为玉兰是发现了什么，听她这样说话便心下一松，对于她跟庞志奇的这件事情，她其实真觉得很惶恐，也羞于让其他任何人知道。意识到自己一直没有回应，她抬头对上玉兰投来的视线，随即敷衍道：“最近不知怎么的，总觉得心情不好，没什么大事呢。”转而开始问起玉兰和姜峰的近况，她自己这边感情不舒心，因此倒很希望好友能够真正得到幸福。

　　说起来虽然玉兰和姜峰也一起看了不少场电影了，但是今天是他头一次抓自己的手，还那样跟自己表白心意。她虽然嘴上没有直接回他，但是心里已经认定两人已经算是在一起处对象了，总觉得她和姜峰的感情，从今天开始算是发生了质的飞跃，真正落到了实处。

　　因此被晓娟问起，她瞬间便没了思考其他的心思，只想把这个消息跟唯一知情的好友一起分享，倒不是为了让晓娟给出什么建议之类的，只是单纯想要倾诉自己的或忐忑或愉悦的心情，而她能倾诉的对象，也只有赵晓娟了。她跟齐艳也要好，只是齐艳比较忙，她还不知道自己的事也就不好去对她张扬。

　　本来姜峰的一通表白和牵手，玉兰都没什么明确的表示，姜峰虽然心里觉得对于玉兰还是能十拿九稳的，但到底也有几分不确定。等到下一集，等在影院门口的姜锋看玉兰又准时来了，心里瞬时便有底了。“看完电影，我们到集上逛逛吧，我们去买点好吃的。”姜锋压低声音说。“不行，让俺庄上人看见了不好。”玉兰羞的抬不起头，直接就拒绝。

　　“那你说个地方吧，我们找个没人的地方说说话，我有好多话要跟你说”，姜峰再接再厉，“我又不是怎么着你，只是想跟你说句话，好不容易才看见你一次，在这里说话又不方便。行吗？我到集上去买点饭，我们出去吃。要不我们到山上去玩吧？那里还凉快……你不搭腔我就当是答应了啊，那我一会儿去宿山下边，你们庄的果园那里等你哈。”

　　玉兰其实也想多和他待在一起聊聊天，但总感觉有些胆怯。她在心里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有些怕单独跟他在一起的感觉，也怕被人撞见，总之心跳的不行，却也怕失去这次机会。最后只弱弱的说：“说好了只是说几句话。”姜锋一听这话，高兴的几乎要抓住玉兰的手，但是他知道不能冲动，怕把人吓住又不敢去了。
　　玉兰回到家，匆匆的吃了几口饭，换上长裤和长袖上衣，穿裙子上山怕刮坏了，而且要是累了，穿裙子平地坐坐也不方便。她还戴上她漂亮的大沿草帽，收拾停当后就偷偷的溜出了家门。

　　玉兰沿着两边都是大洋槐树的土公路，把草帽压的低低的低头走着。这个点儿赶集的人很多都往回走了，玉兰靠着路最边上走，总感觉别人在看她，甚至想打退堂鼓返回去，腿倒是很实诚的往前倒腾着。庄上的一片果园快走完了，公路已经开始上坡，玉兰顺着上坡路继续走，前面就是宿山山脚了。

　　宿山在大旺镇的东边，是南北一溜几十里山脉之中的一座。这座山最高，成为群山之首。宿山北连夹子山，与夹子山山根连在一起。以前不通车，要去山的另一面只能从两山之间翻山过去。直到解放后，才在宿山和夹子山之间修了这条路，这段坡路的上坡很长，两边都有几里路的慢坡。

　　这宿山在大旺镇人们的眼里可是很有灵性的，这山也不算矮，海拔1800多米，不过山上到处都是山泉，据说有七十二泉。相传，曾经泰山老母东游，路经此地，发现这座山，山形像一尊威严的大佛，山的四周上下遍布着山泉，流水潺潺，云蒸霞蔚，瑞气缭绕。老母便在山前的一处泉水旁歇息，山上甘甜的泉水和充满灵气的山峰，让老母流连忘返，便在此山歇息一宿，因此得名宿山。

　　这座山上每年春夏季节，黎明时分，常有雾气从山腰中间冒出。随后很快弥漫整个山腰，慢慢的将整座山罩起来。随着太阳升起，雾也慢慢升上天，变成彩云。一个游方和尚见此情景，叹为观止，便在此建了一座寺庙，定名：法云寺。至今在山下村民口中还有一句“宿山戴帽，大雨来到”的谚语。

　　这一年，庙里的暖阳方丈，收了一个叫顺天的徒弟，还有另一个徒弟不知名。寺庙后院有间小屋，常年上着锁，暖阳方丈从来不许他的徒弟靠近。每次出门都要叮嘱他们不要打开那把锁，这就引起了两个徒弟的好奇心。这天暖阳方丈要去赶大旺集，顺便去找他的朋友聚会。临走又嘱咐他的徒弟，看好山门，不要进那个小房子。

　　这次，他这两个徒弟，决定趁着师傅不在，去看看里边到底有什么秘密。两个徒弟把门打开，屋里空空的，只在地中央有一块石板。其实这是一块宝石板，石板压住的是东海的海眼。两个徒弟把宝石掀开，海水瞬间翻涌上来，铁桶一般粗的水柱，直射十几米高。小房子跟两个徒弟，瞬间被冲下山去，眼看山下的良田村庄都要遭灾了。

　　这时暖阳方丈眼皮直跳，他掐指一算，不好，寺庙里出事了。他赶紧往山上跑，回到山上时寺庙已经被冲垮。洪水带着泥沙直奔村庄而去，暖阳方丈只捡到一口锅。他把锅扣在泉眼上，自己坐在锅上双手合十向上天祈祷，要用他一人性命换百姓平安。就这样，暖阳方丈坐化了，海眼被堵死了，从此宿山上就只有七十一泉了。

　　人们为了纪念暖阳方丈，把宿山西边的一条大河命名为暖阳河。据说暖阳河水是温的，冬天再冷，暖阳河也不会完全冰封，寓意方丈的善意温暖世间，也恰好合了方丈的法号。同时，为了警醒世人不可莽撞行事，把宿山东边的一条河命名为顺天河。

　　传说年代久远无法考证真假。但是山上布满泉水这是真的，半山腰住的人家，地头随便一挖就是一眼清泉，泉水清凉甘甜。这还不足为奇，顺着陡峭的山路爬到山顶，那也是挖一个坑就会有泉水涌出，颇为神奇。

　　当然，传说是一方面，对于大旺镇的普通百姓而言，这宿山顶好的一点还是土质肥沃，处处都能开垦成田，且地里收成极好。这次玉兰要去的就是宿山山脚处的一处果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