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家女子》言檐

7、第 7 章

　　那天孙丽爷爷过寿，庞志奇请了假，一家四口都回孙丽娘家去出礼。因为孙丽她娘家就是当庄的，庞志奇吃过中午饭就回来了。她在家就听明白了，只有庞志奇一个人回来了。因为她知道，这个时候孙丽的两个嫁到外庄的姐姐也会回娘家去住两天，所以她不会那么快回来，而且她也没听到庞志奇老婆孩子的说话声，她还是忍不住去了他家。

　　庞志奇喝的晕乎乎的，坐在沙发上有些郁闷的发呆，看见晓娟进来一下来了精神，赶紧让坐说：“晓娟，快来坐坐吧。”小娟明知故问：“嫂子他们没回来啊？”庞志奇说：“她们要在娘家住下。”接下来就是沉默。

　　屋里除了钟表的嘀嗒声，就是死一样的沉寂。庞志奇四肢舒展的靠在沙发上，仰着头紧闭双眼。赵晓娟拘谨的坐在沙发边上，两手放在两个膝盖中间，眼睛瞅着玻璃茶几上的一朵白牡丹花，她第一次感觉到挨着庞志奇坐这么压抑。

　　她有点紧张，正在想着是不是该离开的时候，庞志奇说不清是叹了一口气，还是舒了一口气。他重重的吐出这口气的同时，拉住了赵晓娟的手。赵晓娟只惊的：“啊……”了一声，就紧张的发不出声了，她的心跳声几乎盖过了钟表的滴答声，她害怕却没想过要逃离。

　　庞志奇痛苦的说：“晓娟我爱你，爱的好辛苦，你知道吗？你不知道，你肯定不知道。”庞志奇哭起来，他把赵晓娟一把揽进了怀里，紧紧地抱着她。庞志奇接着说：“我年龄比你大，还有老婆孩子，我配不上你。我努力让自己不要想这件事，可我办不到。你知道吗？我快要疯了。”

　　赵晓娟一直没说话，也没动。她好像怕把庞志奇惊醒了，又或许是……怕把自己惊醒了。这种如梦如幻的感觉让赵晓娟彻底醉了，她不想醒过来。让她的生命定格在这一刻也好。直到庞志奇的欲望战胜了顾虑，也是酒壮英雄胆。他疯了似的，把赵晓娟按倒在了沙发上。赵晓娟这才想起来要挣扎，可是，她那无力的挣扎，无疑成了庞志奇的兴奋剂。

　　赵晓娟穿好衣服，就低着头哭起来，她冲动过后更害怕了，而且是越想越怕。庞志奇却并不后悔，他的实际行动更坚定了他长久以来决心，晓娟的温柔能干，还有她对自己崇拜的神情，都让庞志奇在她面前有一种深深的满足感。这跟孙丽的不屑和时常的冷嘲热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庞志奇安慰她说：“我会对你负责的，你知道吗？这一幕在我脑海里过了上万遍了。我早就爱上你了，你那么温柔贤惠，那么能干，要是娶了你，是我这一辈子最大的福份。你答应我吧，答应嫁给我。”

　　赵晓娟过来只是想见庞志奇，一天不见他，时间就过得特别漫长。心里像长了草似的难受，可是这事来的太突然了，后果也太严重了，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没有怪庞志奇，却也没有说原谅他的话，就回去了，弄的庞志奇的心一直像被油煎着一样难受，坐卧不宁。

　　这两天赵晓娟心里有点慌，她不知道接下来等着她的会是什么。看到孙丽或听到她说话就一阵心慌，感觉心要跳出来了，她不敢去孙丽家了。孙丽时间长了没看见她就在墙头那边喊她，孙丽把她当姐妹，她却……

　　她不敢见孙丽，可是又避不开她，实在是有些煎熬，但是一直闷在家里也不是个事，这不就来找玉兰闲聊天，想转移一下自己的注意力。她一听玉兰说去赶集了还没有叫上自己，一下便明白好友跟那个叫姜峰的肯定是私下又有进展了。她由着玉兰把自己从街上拉到玉兰屋里，微摇头试图甩去又不由自主浮现在自己脑中的庞志奇的身影，强牵起嘴角八卦起玉兰的事来。

　　“你可是连着三次逢集都没去约我呢，平日里来找我的次数也少了，不会是有了心上人把我忘了吧？”“哪有，晓娟你可真是越来越爱贫嘴，明明最近家里活多，我就只是今天抽空去集上玩了会儿呢。”玉兰嘴上辩驳着，脸却不由的微微泛红。“两次没去，那他还在电影院等你呀？也是够用心了……”她这般说着，心中不由升起几丝羡慕的意味，就像她之前说的，玉兰和那个姜峰至少是男为婚女未嫁，不像她，唉，不提也罢。

　　“那你们这是，怎么个章程？是谈上了？”“没有吧？我也不知道呢，就是一起看个电影，别的，都是没准的事。我心里，倒是真觉得挺欢喜他的，且看他有什么表示吧。”玉兰这么说，晓娟听完也是跟着一抿唇角。“你家里也没给你安排什么中意的对象，你们这样下去，终归也不太好，要是估摸着能有发展，得让男方定下来呀。”“嗯，我也不傻呢。哎呀，先不说这个了，就这样着吧，八字还没一撇呢。”

　　赵晓娟心中仍觉得不妥，再问道：“那你，下一集还去吗？”王玉兰有点难为情地说“他说还等我呢，放心，也不是什么出格的事儿要不咱们一起去啊？”晓娟默然，“我就不去当什么电灯泡了，你自己注意些罢。这种事情，早些定下来好。”玉兰知道她都是为了自己好，自然应着，思绪早已经飘到下次逢集上去了。

　　苦等了五天，终于到了再见面的这时间。王玉兰如约而至的时候，姜峰也已经在等她了，他还没忘买两瓶汽水，两包瓜子。他们一坐下来王玉兰就问他那个笑话是什么。

　　姜峰把一瓶汽水和一包瓜子递给玉兰，说：“从前有个媒人给一个男人说了一门亲事。她给这男人写了一封信说：‘这女子，脚不大好头发没有麻子你可愿意？’在那个看脚不看脸的年代，拥有一双小脚可是要羡煞旁人的。传说那时的新娘子，轿帘子一打开，人们就都去看她的脚，只要一看脚小就齐声夸赞‘吆！新娘子真漂亮，脚这么小。’”

　　“这男人一看这信上描述的，这可不是个美人嘛！脚不大、好头发、还没有麻子，他当即痛快的答应了这门亲事。结果那女人娶进门后，男人一看，我的个天唻，整个一个丑八怪啊。于是他就去找媒人理论，要求退婚。”

　　“媒人收了女方家钱财了，怎么可能让他反悔呢？就说：‘她长的孬好的，我又没瞒着你，都是你自己同意的，你现在想反悔没门儿。’这个男人一脸的愤怒说：‘就是你骗了我！你说她脚不大、好头发、没有麻子，结果呢？她这又瘸又秃的，还是个麻子，跟你说的正好相反！’男人越说越委屈，干脆当众哭起来。”

　　“结果你猜怎么着？那媒人可是理直气壮呢，他骂道：‘你放屁，我可没这么说，我说的是：她脚不大好、没有头发、麻子。你拿出信来，咱们可以去报官对证。’这个男人拿出信，登时傻眼……”

　　王玉兰也跟着姜峰来回叨念着信上那句话，同样的话，断句不同意思就大相径庭，她不由轻笑出声。这姜峰就像一个宝库，玉兰每每跟他在一起，总有各种各样的欢喜事。顺理成章的，之后两人又去看了几次电影。每次姜峰都会准备了吃的带来，几个桃子啊、两个瓜啊、在电影院门口买两个冰棍儿啊。反正就是，换着花样的讨王玉兰开心。

　　王玉兰最近，走路带风脸上带笑的。姜锋那幽默搞笑的样子，细致周到的举动，时不时的在王玉兰眼前晃动。她每回听了姜峰讲的那些笑话都能笑好几天。现在除了看电影，好像什么都引不起她的兴趣了，天天盼着看电影，看完再回味。心里美滋滋的。

　　然而，她在这里的开心快乐却不代表她身边的所有事。至少，刘俊淑的病就愈发厉害了，前两天天玉兰去看她的时候，她就已然连坐着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天玉兰又带着乐乐来陪嘉宝玩会，省得他闹刘俊淑。刘俊淑看见玉兰来，就招手说：“玉兰来呀。”刚说一句，就就不住的喘息，再看她，脸上好像更加蜡黄，简直瘦成皮包骨头了。

　　王玉兰见她这样已然忍不住，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现在的样子，要是被她一直挂念着的宋建平看见，得有多心疼啊？肯定心都要碎了。“嫂子！你闭上眼睛睡一会儿。嘉宝在那玩，没事，我给看着。”刘俊淑就顺从的闭上眼睛。

　　玉兰看着两个孩子，陷入了沉思。刘俊淑身体一直就不好，有气管炎，还有心脏病，每年都要犯几回，一到春秋换季更厉害。这个心有执念的女子，这一辈子，唉……用她自己的话说，她的命跟黄连一样苦，心比黄连还要苦。这一切的痛苦，玉兰虽不能感同身受，却已经觉得很是心疼了。

　　这时孙延亮回来了，他趁着刚吃完饭，赶紧去锄一会儿地。又急匆匆的赶回来。看见玉兰在这，脸上挤出一些僵硬的笑：“玉兰来了？”玉兰问：“大哥干什么去了？”孙延亮说：“我上西岭锄了点地。”说完他就去锅屋，把泡着药的药壶，放在小炉子上用一块砖头塞结实，开始生火熬药。炉子里塞进两块专门为熬药准备的结实柴禾。

　　孙延亮又回到屋里倒点水，掺点凉开水，自己试试温度正好。就过来，把刘俊淑的头抱起来，喂给她喝。刘俊淑只浅浅的喝了两口，轻轻地摇了摇头，往一边歪了歪，又闭上了眼睛。玉兰赶紧把碗接过来，孙延亮轻轻的把她放下，给她把身上盖的线毯拽了拽盖严，帮她把垂落在脸上的一缕头发拢到耳后。这才直起身子，接过碗去放回桌子上。

　　女儿一会就放学了，他得去做饭。这里的气氛太压抑了，王玉兰站起身：“乐乐，咱们带嘉宝上咱们家去玩吧？”乐乐赶紧起来，拉着嘉宝的手说：“快点嘉宝，上我奶奶家去玩。”两个小孩高高兴兴的手拉手出了门。

　　玉兰俯下身子轻轻地跟刘俊淑说：“大嫂你睡一会儿，我把嘉宝带回家去，下午给送回来。”刘俊淑点点头，轻轻地握了一下玉兰的手，没有说话。玉兰出来又到锅屋门口对孙延亮说：“大哥，我把嘉宝带回我家去，下午把他送回来。”

　　孙延亮正在往锅上贴锅贴，这几天家里家外的忙，也没顾上烙煎饼，只好先贴点锅贴吃了，他头也没抬答应道：“行啊！行啊！给你添麻烦了。”玉兰说：“没事儿，”转身就去追两个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