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 10 章 ...

  •   玉兰跟姜峰两人在宿山玩到四点多才下山分开各自回家。玉兰一回家就赶在饭前去看一眼刘俊淑,她的病这几天看着又厉害了一些,更是喘不动气了,玉兰最近每天都来陪她一会儿,顺便帮忙照看一下嘉宝。

      玉兰才到堂屋门口,就听见她那从嗓子眼里硬拉出来的喘息声。她直接跨步进去,刘俊淑抬眼看了看,嘴角努力的往上翘了翘,挤出了一圈法令纹,手轻微的拍了拍床,示意玉兰过去坐,唇间却没能发出多少声来。玉兰说:“嫂子你别说话,我陪你坐坐。”

      刘俊淑点点头,她现在除了从她那有些畸形的胸腔里,一丝丝往外抽气,然后再艰难的丝丝缕缕的送回去,什么也顾不上了。两个小孩子在她身边,她就用心疼又无限温柔的目光久久的注视着,有时也会无助的掉眼泪。嘉宝有点害怕她现在的样子,在床前扭捏着不敢正眼看她。

      刘俊淑的女儿丽萍好几天没去上学了,她已经十四岁了,知道她妈妈的病是怎么回事,她偎依在妈妈床前守着,耐心的哄着小弟弟,时不时的掉泪。她的懂事也让刘俊淑欣慰不少。

      接下来一连几天,刘俊淑家来来往往的人更多了起来,他们已经在给刘俊淑做寿才、寿衣,准备后事了。而这几天,玉兰每天都主动去大嫂家把乐乐接过来,然后去看刘俊淑,再把嘉宝带回家让他跟乐乐玩儿。虽然她知道寿衣这些是必须准备起来的,可还是有些发自心底的难过,而她目前唯一能做的,就是多照顾嘉宝几分,好让嫂子宽些心。

      玉兰打心底里心疼刘大嫂,这份心疼随着刘俊淑的生机眼见着一日日逝去而不断郁积在心间,以至于她这几日总提不起精神。可是在家里玉兰娘虽然待玉兰极为娇惯,却不是善于和玉兰聊母女心事的,这一点从玉兰跟姜峰在一起了她娘还一无所知就足以见得。而忙于照顾两个孩子的她一时也没注意到晓娟这连着几日也没来找她。

      以至于她这份压在心底的伤怀在她再次见到姜峰时才最终爆发出来。两人上次在宿山玩过之后,就喜欢上了这个环境幽静,温度适宜,空气清新的约会最佳地点。这次也还是约在这里。玉兰靠着姜峰坐着也就顾不得什么矜持之类了,直接靠在了姜峰的胳膊上,泪水不自觉间溢出眼眶,逐渐浸湿了姜峰的衣衫。

      姜峰在猝不及防间便被玉兰这样亲密接触只觉得心跳瞬间快了几分。想她上次约会时才勉勉强强让他牵了个手,几日不见就放开了这么多,竟然直接跟他这么亲热起来。可他还没来的及高兴呢就觉察出了不对劲,他感觉到了胳膊上一阵湿意,他吓了一跳,这才确切的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

      姜峰连忙低头看她,试图把她的头抬起来,好看看她的神情,“这是怎么了?是谁给你委屈受了?跟我说,只要报个名儿来,我帮你揍他去。”玉兰本来只是一时感怀,心底的伤感情绪爆发才瞬间流出泪来,这回儿情绪已经平复了许多,闻言便破涕为笑,“这话一听就是假的,我如果说是你惹得,你舍不舍得把自己打一顿?我如果再说是我爹惹得,你可要怎么揍人?”

      姜峰看她又跟自己斗上嘴了,心下就松了口气,“我当然知道你是知理善良的人,上面这两种可能一看就知道你不会说的。我虽然好像是说的大话,但我知道你会给我留台阶让我下呢,你看你这不就笑的很开心了?”

      说实话,要说哄女孩儿那姜峰当真在行,这不,他三两句话就让眼前的女孩破涕为笑了,自然高兴。

      现在玉兰仰起头来看着他,唇角已经带了几分笑意,但是眼睛仍然泪水涟涟的,颊边还挂着泪滴,颇有一种梨花带雨、人见犹怜的意味。姜峰低头和她对视一瞬,只觉得心绪激荡,忍不住便吻在了她颊边,吻去了上面的泪痕。玉兰反应过来,连忙一把推开他,感觉脸上仍带着刚才那一吻的炙热,双颊瞬间烧的通红。

      姜峰也是被她推开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做了什么,他尴尬的咳了一声,倒不是后悔自己的举止,只是怕把她给吓着了。连忙起开话头把这尴尬的一幕带过,“你今天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我虽然不一定能像刚才说的帮你打上门去,但是出出主意之类的总是可以的吧?”

      玉兰听他把话头转回来,伤感的情绪又上来了,她闷闷的说起刘俊淑的事来,刘大嫂是她自懂事起亲近的人里第一个要离开她离开这世间的人,而且她这一生实在太过凄苦,她一想到这些,想到她身上的故事,就觉得心抽抽的疼。

      关于刘俊淑的过去,她只是曾经给王玉兰和玉兰的大姐王玉慧讲过一次,可就一次,就足够玉兰印象深刻,且至今都对她异常心疼。当时她们三个人坐在一处,不知怎么就聊起来。刘俊淑像是在讲故事一样淡淡的描述着自己的过去,神情中虽有遗憾却没多少愤懑。倒是旁边听着的玉兰和玉慧,一边听着故事一边哭的不能自已,只觉得深深沉浸其中,仿佛感同身受。真就像刘俊淑说的,“早知道这么苦,还不如当时就死了。托生个人,还不如托生只狗,托生只猫。”

      当时她说:“俺娘是生我的时候死的,就生了我一个,也没有给我留下个兄弟姐妹。可能真的是我的命硬,我才刚满三岁,俺爷也死了。是俺大舅把我接回来养大的。在以前那个苦时候,家里多张嘴,可不是个简单的事。后来我记事了的时候,那时候咱们才几岁啊?也就有八九岁吧?”她问王玉慧,却没有等她的答案。
      于是她又接着说:“整天饿的没着没落的,到了黑夜饿的睡不着觉,起来想舀瓢凉水喝了,撑撑肚子,人家说肚子里没本儿,喝不下凉水,一点也不假,饿着肚子就不口渴了,端着水咽不下去,好歹喝两口,肚子里不那么热辣辣的难受了,又凉的隐隐的疼。”

      “那时候穷的啊,连野菜都没的吃。到了秋天,跟着大点的小孩去偷刚刚上籽粒的玉米吃,吓的心扑腾成一团,腿都软了。手战战抖擞的扒开个小嫩玉米,连玉米骨头一块,嚼的半片糊嘞的吃了。”

      “哎吆那个甜啊!比什么都好吃,吃两个就快跑,要是被队里看庄稼的人看见了可就毁了。那地瓜才长的一点点大,就去顺着地瓜秧子抠下去,抠出来擦擦,泥还没擦干净就塞嘴里吃了,哪里还顾得嫌脏?”

      玉慧接过话说:“那时候那人真皮实,整天价在外边野,脏的净的什么没吃过?也不生病,那时候摘个酸枣吃都不好找,酸枣枝条上那洋辣子,一不小心弄的胳膊上肿起一大片,自己上河边找点烂泥糊上,干了再揭下来,把洋辣子毛跟着拽下来一些。一疼疼多少天。”

      刘俊淑应和:“可不是的嘛,又到了春天,就不光是弄点添进自己的肚子里了。我大妗子一不高兴就说我,嫌我在外边野了一天还空着肚子回去吃饭。我就挎着提篮去树林里拾白杨莽子、撸余钱子。开始我不会爬树,在下边够不着,干着急。没办法我就学着爬树,爬树还不能穿着褂子爬,要是弄坏了回家就等着受吧。光着上身爬树,把肚子拉的一道一道的没皮,冒着血跟。”

      “那时候倒弄这些东西回来,俺妗子就夸我,把我高兴的跟什么似的。那时候那么难,我感激俺大舅收留了我,就特别懂事,为的是回报大舅一家,在我十岁的时候我上学了,我知道机会难得,就在放学和放假以后使劲的干家务。什么拾柴禾,烧火做饭,洗衣服,我比差不多大的人能干很多。”

      “可还是只上了两年学,家里需要劳力,十二岁就在家顶大台干家务。十三岁的时候,就开始跟着生产队里干活了。我从小长的晚,个子比较瘦小,要给人家拉车子,人家都不愿意要我。生产队里的人都说,你太小了,该长长个子再到队里来干活。”

      “后来我还是留在了队里,那是因为宋建平主动要我跟他搭伙干活。”,刘俊淑这般说着,唇间不自觉就带起了笑意,“当时别人都不肯要我,只有他说:‘让她跟着我吧’,当时宋建平刚刚17岁,也才到队里干活,从那以后在队里干什么活,我都跟宋建平搭伙,队里别的人都笑他是傻小子,找了我这个不中用的搭伙。其实我从小干活干惯了,力气也不小,就是个子小。”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