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初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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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蒂尔自顾自地又嘟囔了几句，才很不情愿地又玩起了蔷薇花，说：“你坐过来吧，我讲给你听。”
殷玖收起多余的想法，起身走到洛·蒂尔旁边，在台阶上坐了下来。。
“我们吸血鬼世界有五个家族。我们是洛氏，那个讨厌鬼是希氏，其余还有纳氏、赫氏、乔氏。”洛·蒂尔伸出五个手指，摇晃着说，“鬼帝陛下是希氏的，住在帝宫，我们五个王族都有自己的城堡和领地，平时很少来往。嗯……我爸爸是我们家族长，还有两个叔叔，宁祺哥哥是我大哥……哎！你到底要知道什么？”
殷玖问：“我想问问你哥哥把我抓来是要做什么？”那个希·迪安上来就想把他吸成干鱼片，这个洛·宁祺却用难得一见的“血月通道”把他带进吸血鬼世界，目的当然不会比希·迪安单纯。
“你要代替我们的两个祭司，成为族里的祭师。”洛·蒂尔犹豫片刻，还是回答了他，“鬼帝陛下快入棺了，要在五个王爵里面挑选一个继承人。除了王爵，还需要每人去人间找一个人类做祭师，承担族里的祭祀事务，帮王爵杀掉其他王爵和他们的祭师，这样王爵才能做鬼帝。你被宁祺哥哥选中了。”
殷玖： “……什么东西？”
他呆滞片刻，难以置信地指了指自己：“你们要我，帮你们杀人？”
开玩笑，抢个帝位，自己族里一杀五不说，还要扯上人类，叫人杀人？
吃饱了撑的吧这帮疯子！
深觉吸血鬼脑子有病的殷玖简直郁卒，他突然想起了之前见过的那个巴克，巴克跪在地上的时候似乎对希·迪安提过要求，要他放自己走，但希·迪安似乎没有同意。
这么说来，巴克就是希·迪安选中的那个“祭师”。
几乎可以不考虑巴克逃掉或者希·迪安放弃的可能性――照吸血鬼那武力值，就算被洛·宁祺剖了腹，收拾一个巴克还是绰绰有余的。
那么巴克现在也应该在这个世界。
殷玖仿佛又看到巴克那把匕首的刀锋在他眼前一晃而过，继而是血，中年人瘦骨嶙峋的胸膛剧烈起伏，手抬起来又无力垂下，行凶的人阴鸷的眼睛朝他望过来，让他的后背一阵发寒。
洛·蒂尔叫了他好几声，不满起来：“喂，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殷玖回神，倏地放开手里已经被他攥皱了的衣料：“嗯？”
“你……”洛蒂尔刚刚吐出一个字，突然定住了，她侧头听了半晌，突然站起来，“族长叫我们去大殿了，你自己待着吧。”
殷玖一点也没听见有声音，只好仓促地认定吸血鬼们呼朋引伴用的是超声波。他慢半拍地抬了抬手：“哎！”
你走就走，好歹给双鞋啊！
洛·蒂尔却已经飘下祭坛的台阶，一路瞬移着穿过门出去了，几秒钟工夫，这座殿堂已经只剩下了殷玖一个人。
他呆坐半晌，从鼻子里喷了口气，踮着脚尖站起来，忍着寒冷在大殿里四处溜达。
不知不觉，他又一次登上祭坛，走到了那些巨大的法阵面前。
那些法阵是真正漂浮在空中的，凑近了看，它们由无数条弯曲的“线”组成，散发着柔和的暗红色光芒。它们像是有生命，有节奏地轻轻起伏搏动。
与洛·宁祺杀人用的红光不同，这些法阵让他感到一种不可名状的亲切和熟悉气息。他犹豫片刻，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最外面的一条触手一样的细线。
暗红色的细线抖了抖，被他的小指头拉着拽出几厘米，挣扎着缩了回去，像藤蔓似的开出了一朵小花――就是洛·蒂尔刚刚手里拿着的那种。
殷玖新奇不已，克制不住手欠，再次勾住几条细线。青年人修长的手指慢慢没入那些法阵，像荡起了无声的涟漪。那些在洛·宁祺手里凶巴巴的丝线异常温顺地接纳了他，在他手边冒出一打小蔷薇。
然而与此同时，在殷玖的手指触碰到法阵群的一瞬间，它的中心极快地流过一缕不详的黑气，随即无声地散进整个法阵。所有丝线都轻微地颤动了一下，像是某个不知名的恶兽被什么突然惊醒。
就在殷玖打算抽手的时候，一阵酥麻顺着法阵闪电般窜上殷玖的大脑，针扎似的疼痛席卷了他的神经：“嘶！”
他下意识甩手，刚刚还任凭揉搓的细线却突然缠绕上手腕，紧紧拽住了他，将他牢牢“吸在”法阵面前。
饶是殷玖肉体凡胎，也从这动作里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巨大怨气，腐朽的恨意顺着细线来势汹汹地扎进他的太阳穴，腥风血雨地大闹起来。
……靠，神经病啊！不给摸就不给摸，假装很喜欢地要人命是什么操作！
殷玖拼命挣扎，可那些法阵本身就不在人类物理谱系之内，人类的反抗在这面前就犹如蚍蜉撼树，那些骤然变得鲜红的细线死抓着他不放，直陷进了皮肉里。
杀父之仇夺妻之恨也不过如此！
僵持之下，那个法阵像是一个巨大的无底洞，源源不断地卷走殷玖的体力。他眼前发黑，终于支撑不住地跪在了地上，手还被拉扯着。
他看不见越来越多的细线已经顺着他的七窍钻进去，蛇一般扭动，像在啃食他的灵魂。
遥远的悲意在殷玖不清晰的视野里穿梭，在剧痛的时刻，他仿佛听到了一声压抑的饮泣。
眼角、唇缝和耳蜗里有血水淌了出来，殷玖在难以忍受的疼痛里逐渐脱力，冷汗涔涔地垂下头，肩膀无力地塌下去，失去了意识。
法阵静静燃烧，大殿一片死寂。
巨大的暗红色传送法阵出现在洛氏城堡上方，耀眼的光侵吞了挂在天边的血月，像箭镞一般，刺破黑沉得不见一点星子的暗夜，骤然将城堡石质风化的漆黑外墙照得一片雪亮。
洛氏家徽――一朵巨大的血涂蔷薇倏地闪现，又在王爵强大的威压下隐去。可怖的压力宛如实体，一瞬间，鬼影攒动的城堡噤若寒蝉，等级低的吸血鬼直接“扑通”地跪了下来，脊梁骨发出轻微的扭曲声。
这是基于血统的绝对压制。
洛·宁祺的身影出现在法阵中心，他手掌下压快速落地，瞬间闪进了古堡巨大阴暗的门楼。一路上所有吸血鬼都战战兢兢地对他行礼，他却充耳不闻，径直穿过门楼，顺着螺旋梯到了上堡区的一幢建筑底层。
片刻，鬼魅般的影子落在了走廊。
祭师大殿巨大的门上，有一个静静流转的封锁法术，是他亲手加上去的禁锢。
洛·宁祺的身影掩在暗处，他脸色苍白冷硬，死死盯着那两扇殿门的时候，目光却灼热滚烫。他缓慢走上前去，向那扇门伸出手，门上的禁制瞬间消失。
“吱呀——”大门缓缓敞开。
他似乎还没有作好见到殷玖的准备，在门口驻足了片刻。忽然，一股腥甜的气息涌出来，洛·宁祺愣了愣，瞳孔微缩，一步跨了进去，几乎是瞬间就看到了殷玖。
那人背对着他跪在法阵面前，身侧的血流已经积成了一滩，了无生气，一动不动。
就像一个罪人的姿势。
洛氏法阵张牙舞爪地翕张着，贪婪地舔舐掉殷玖滴落在地的血，巨大的法阵群层层叠叠，像一张看不出长相的巨大的脸，险恶地瞧着洛·宁祺，对他龇出一个满是褶子的狰狞的笑。
洛·宁祺没有看它一眼，只死死盯着殷玖的背影。他在那一刻只感到身体里僵冷的血流叫嚣着鼓向四肢百骸，几乎将他天生一片死寂的心跳撑出了剧烈的搏动。他张了张嘴，似乎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没有了声音。
不……
破碎过无数次的梦境反复闪回，最终都定格在一个与现在极度相似的情景。
他向前走出一步，像过去无数次从梦里大汗淋漓地醒来，周身危险的戾气几乎化成实体，每走一步都有红色的光团在他四周炸开。法阵在他靠近时仿佛露出了怯意，微微瑟缩着，殷玖被起伏的光团扫到，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
洛·宁祺一步上前，仓皇地接住殷玖，手指紧紧攥住他肩膀的布料，青筋暴起。在他弯腰把人抱起来的时候，一条项链从他衬衣里滑出，底部的十字架撞击在殷玖胸前的扣子上，“叮”地一声轻响。
那枚沉黑色的十字架暗得似乎反射不了一点光，却在触及殷玖皮肤的瞬间，表面有水样的光芒流过。似悲似喜，如叹如泪，若寒冬死木嗅泉水，惊逢故人归。
三个小时后。
殷玖躺在榻上，脸上的血已经被细细地擦干净了，过于干净的苍白衬得他更加没有生气。
洛蒂尔悄悄走进来的时候，祭师大殿里有几个洛氏吸血鬼贵族，都站得远，窃窃议论着，以审视的目光看着一站一躺的两个人。
洛·宁祺站在卧榻旁边，原本稍显稚气的眉眼压得很低，显出一种复杂矛盾的心烦意乱。洛·蒂尔提着裙摆，慢慢走进柱廊，心虚地站在他旁边，往旁边挪了一步。
“你有没有叫他不要碰法阵？”洛·宁祺低低开口。
洛·蒂尔语塞，半晌讷讷地说：“……我忘记了。”
洛·宁祺偏头冷冷地看了她一眼，从这个角度扫视过来，眼皮是锋利的直，眼神几乎冻得掉渣。洛·蒂尔缩了缩，又委屈又难过——这个人类自己手欠要去碰法阵，她有什么办法？谁让他说话那么讨厌，不然她才不会忘记宁祺哥哥的话呢！
洛·宁祺顾及后面还有人，没有责骂她，低声命令道：“你出去。”
洛·蒂尔就盼着这句话，闻言忙不迭走开了，顺便把站在后面的那几个叔伯也都拉走了。随着殿门关上，空气重新凝滞。
洛·宁祺在榻边站了一会儿，慢慢弯下腰，半跪在了床边。他冰冷得像是石头的手指拉住殷玖垂在一边的手，轻轻握在手心。
人类温热的手心散发出近乎甜美的血液气息，洛·宁祺却只是将它靠近自己的颊侧，慢慢摩挲他的手掌。
殷玖的手有轻微的细茧，那是学习和干家务留下的。平凡安逸的人类这样柔弱天真，四平八稳地浸泡在喧笑鼎沸的凡尘。洛·宁祺突然想，别的王爵带回来的祭师，要不就是打手、杀人犯，要不就是人精、狐狸精①，只有他鬼迷心窍一般要了一个空有一腔孤勇的小青年。
如果他做了祭师，在那些狡诈如蛇的人类里面怎么生存呢？
他想到这里，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了自己的莽撞冒失——殷玖从希·迪安手中到他洛·宁祺手中，不就是换了一个死法吗？
洛·宁祺手掌微微用力，捏紧了殷玖的手。
他静默地看着殷玖苍白的侧脸，坚决地摇了摇头，像一个精神错乱的人一样说：“不会的，不可能。”
他伸手把殷玖额角的乱发拨平，不知想到了什么，凌厉的眉眼渐渐柔和，眼瞳周围的红光慢慢减弱下去。他扣着殷玖的手，靠在榻边轻声道：“终于结束了，我休息一会。”
明明殷玖无知无觉地昏迷着，洛·宁祺却好像听见了他的应答，微微笑着闭上了眼睛，沉沉睡了过去。
再再次醒过来时，天还黑着，殷玖还在榻上，感到手上有点异样。
他忍着脑子被搅了个底朝天的余痛，费力地侧过头，惊悚地看见了那个掏人肚子不眨眼的吸血鬼王爵洛·宁祺。
对方靠在榻沿，头歪在一边睡得正香，殷玖视线顺着他的肩膀缓缓下移，看到吸血鬼苍白的手正松松地握着他的手。
殷玖：“……”
但凡殷玖有毛，现在必然已经竖成了一只刺猬。他心惊胆战地保持住了手臂不动，缓缓把脑袋放回了真丝的枕头上，僵硬成了一块木板。
我靠，他要做什么？他对我做了什么？
半晌，他屏息凝神，试着把手向外抽了一点点。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初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