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恶鬼 ...
-
只要往下一砸，爸爸的命、祝阿姨的命、他同学们的命……就都得到了补偿。
殷玖双眼赤红，手臂终于用力挥下!
“你做什么？”希迪安余光注意到他，警觉地松开了于城的脖子，厉声问道。
巴克是个打黑拳的，这辈子没进过厨房，也没见过煤气罐，不明所以地看向殷玖。
于城一把抓住希迪安的衣领：“你去死吧!”
时间在刹那间静止。
空气里似乎泛起了涟漪，晚风扑过脸颊，小区大门上的摄像头滋滋响着，重新运行。
摇曳树影有一瞬间的停滞，猛然带起一阵浓烈的腥臭。
吸血蝙蝠们拍着翅膀乱飞，惊惶得仿佛遭了弥天大祸。
门外的血月光辉剧烈震颤，夜空像玻璃似的寸寸开裂，越来越清晰的碎裂声传遍整个空间。
“咔嚓――咔嚓――嘭!”
空间彻底破裂。
希迪安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他将整个小区圈起来的幻境，被暴力破开了!
怎么可能？!
下一秒，一道暗红色的光窜着电火花疾速飞来，将他整个人带出去，砸在了墙上，一声巨响。
于城莫名其妙地站在原地，手还维持着抓住希迪安衣领的动作，顿在了半空中。殷玖只来得及生硬地改变手臂砸向煤气罐的轨迹，转而向前，差点把手拧得脱了臼。
铁链砸在煤气罐侧面，清脆一声响。
血月在空中瑟瑟发抖，真正的人间气息争先恐后涌进这片狭小的鬼域，把它的光硬生生压弱了几个度。
希迪安脸上错愕的表情还没来得及转化成疼痛，又被一股与他自己如出一辙的力量吸了出去，刚踉跄着站稳，就被一道瞬间出现在他面前的人影一拳打在了肚子上。
“希迪安!”
希迪安滚了出去，好悬没直接趴在地上干呕起来。他吸着气缓了片刻，才攒够了抬头看向那个人的力气。
一道颀长人影立在月光下，那是个看上去极年轻的男人，发色银灰，浅褐色的眼瞳边缘闪烁着一圈若有若无的红光，眼圈周围有浓浓的黑色，戾气深重到让人周身发寒。
他穿着一身和希迪安很像的燕尾服，只不过是暗红的颜色，精致奢华的白色花边配饰上沾染着星星点点的血迹。
“洛宁祺……”希迪安咬牙起身，喘着粗气，“你发什么疯？!”
叫洛宁祺②的吸血鬼站在原地，冷冷地环顾四周：“你屠杀了整个人类聚居地。”
希迪安冷笑：“关你什么事？”
洛宁祺的目光掠过车库的一瞬间，他毫无生气的眼瞳突然剧烈一颤，接着死死盯住了殷玖。
这鬼气森森的冰冷目光比黏糊糊的希迪安还要吓人，殷玖脊梁骨蹿起一股子凉气，觉得自己像是在与魔鬼对视。
洛宁祺目光顺着他惨白的脸色下移，落在他侧腹的一大片血迹上，接着是他被吸血蝙蝠啃得坑坑洼洼的手臂。
殷玖僵硬地戳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这吸血鬼该不是发现他是全场身上血味儿最重的，准备把他当做“横扫饥饿，做回自己”的士力架，嚼了补充能量吧？
他身上有那个人的气息……
洛宁祺几乎是恍惚地向殷玖的方向迈出了一步，然而被他的无视所激怒的希迪安闪烁着暗紫色的攻击已经杀到。他蓦地回头，抬手一挡，暗红、暗紫两团光球猛烈碰撞，相互纠缠着直冲上天空，不受控制地撞进了在天上逡巡的吸血蝙蝠群。
火花四下炸裂，电流刹那间照亮殷玖颤栗的瞳孔，吸血蝙蝠发出惨叫，四散奔逃，十几只蝙蝠从空中掉了下来，摔在地上垂死挣扎。
希迪安脸色阴沉地打了个响指，狼狈的蝙蝠们仿佛找到了主心骨，吱吱叫着缩回他身后，愤怒地朝洛宁祺嘶叫。
希迪安质问道：“洛宁祺，我记得你的血月之门没有开在这里。怎么，千里迢迢地专程过来找打么？”
洛宁祺没理他，倒是抓了一把破碎的空气，然后突然笑出声来:“希迪安，你这个幻境很精巧啊，如果赫氏的人看见了，一定会夸你。”
希迪安冷冷地说：“你管得倒宽！”
然而他却在洛宁祺的笑意里逐渐听出了什么，防备地说：“……你要告诉其他王族。”
“你是希氏和赫氏的混血吗，”洛宁祺避而不答，好像很惊奇地追问道，“这个幻境的手笔……”
他话还没说完，希迪安五指成爪，掌心闪着电火花疾速打向他，恶狠狠道：“闭，嘴！”
吸血鬼厌恶混血，洛宁祺这个——
与洛宁祺手臂相撞的一瞬间，希迪安震惊地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说：“你——”
洛宁祺的眼睛在电光交错里缓慢地弯起来，瞳孔里是慢慢的恶意，他在僵持的两秒里轻声说：“惊喜。”
下一刻，希迪安被猛地击飞，摔出去五米远，吸血蝙蝠蜂拥而上，急得乱叫。
希迪安手臂颤抖，却在瞬间爬起来，阴冷地哼笑出来：“废物的面具带得好啊洛宁祺，把五个王族骗得团团转！”
洛宁祺尖锐地笑了一声：“比不上希氏啊，越来越放肆，借血月之机大肆屠杀人类这种事，先祖都没做过，倒让你这后辈抢了先。”
希迪安瞪着他：“你要告诉鬼帝陛下吗，废物？”
“那哪能，鬼帝陛下可是你们家的，当然会爱护好你这个本家后辈了。”洛宁祺半张脸隐没在诡异的月光里，眼瞳四周红光弥漫，分外瘆人，“只不过……我既然撞见了你不守规矩，忍不住也想讨些好处罢了。”
希迪安喘着气，一团蓝色光球在他手心慢慢成型。
可饶是早有防备，他也没看清洛宁祺是怎么一步到他面前的。洛宁祺的身形刹那间几乎半透明，在黑夜间如同一道影子，瞬间扼住了他的喉口。
冷冽的声音在他颈后响起：“纳氏诅咒楔，交给我!”
希迪安如同刚刚的巴克，被洛宁祺瘦长的手指勒得向后倾，苍白的脸上青筋更加凸出。他扣住洛宁祺从后往前掐住他脖子的手，喉间发出不堪重力的“嗬嗬”喘息声，艰难道：“不在我……这里!”
他指间迸出暗紫色电光，将洛宁祺的手背烫出一片触目惊心的焦黑，颈间力道却不轻反重：“你骗鬼呢？希氏那些老不死，一个个恨不得立刻蹬腿入棺，还有谁用得上诅咒楔？”
希迪安：“……”
洛宁祺见他不应声，遗憾似的一叹气：“问你不给，我只好自己拿了。”
他左手弓成爪状，指甲陡然变长变尖，显露出一种发黑的坚硬质地，绕到前面，从希迪安前腹狠狠刺了进去!
咒骂混合着惨叫响起，殷玖和于城互相搀扶站在不远处，看得头皮陡然一炸，眼睛都随着这血腥的动作瞪大了一圈。
洛宁祺五指插/入希迪安腹里，用力掏挖。希迪安全身抽搐，双手死命抓住他的手腕，皮肤相接处瞬间冒起黑烟，洛宁祺的手腕被腐蚀成了一段白骨，但仍然面不改色，整只手掌都没进了他的小腹。
吸血鬼连血液流速都比人类慢，紫红色的浑浊血液顺着他骨节分明的手往下缓缓地淌，与希迪安自己紫红色的燕尾服融化在一起，看不分明了。
吸血蝙蝠嘶声惨叫，劈头盖脸地向洛宁祺俯冲下来，他右手抬手一挥，便将它们来者不拒地全部就地烤成了干焦的“野味”①。
“我杀――你祖宗！洛宁祺，你他……”
洛宁祺字字阴冷，苍白冷厉的面上完全没有了刚才虚与委蛇时的笑容：“诅咒楔，给我!”
希迪安已经说不出话来，他喉咙里泛起腥甜，头一次尝到了自己的血味。
小区里，一具被吸干了血的尸体倒在路边，头侧歪着，瞪大的眼球静静瞧着这边希迪安抽搐惨叫的模样。
仿佛在观赏一场别开生面的报应。
片刻之后，洛宁祺猛然拔出左手，甩掉手上的碎肉和内脏碎片：“还真不在这。”
随着他放开希迪安，后者无力地跪了下去，双膝重重磕在地上，拧着头，紫黑色的双眼仍然死死瞪着他。
洛宁祺：“看来你的鬼帝陛下，也并没有很在乎你啊，连诅咒楔都舍不得交给你。”
他无所谓地说着，脚步一转，向车库走去。
因为失血过多，殷玖眼前已经开始出现光怪陆离的青色和紫色，人影模模糊糊，耳鸣声大得像一列火车在他耳边反复鸣笛着进站。
于城捞住他不断下滑的身体，步步后退。巴克看了眼不远处跪着悄无声息的希迪安，很识时务地挤到了于城身侧，一起后退。
嗒，嗒，嗒。
强大的威压不会因为听不见看不清而减小，殷玖的恐惧在这个吸血鬼向这边走来的一刻达到了顶峰。
救命……
他喘着粗气，感到于城扣着他肩的手滚烫，凉气从侧腹不断钻进来。
好冷。
我是不是要死了。
恍惚间，于城破了音的吼叫从他耳边远远传来：“你别碰他!”
扣在他肩上的那只手滑落下去，仓促地抓住他的手肘，接着被粗暴地扯开。
殷玖身体一晃，顺着拉扯的力道，无力地倒在了一具体温稍低的躯体上。
那人用仅剩的一只干净的手托住他鬓角，继而抬起了他的脸。
殷玖努力睁开眼，恍惚间对上一双摄人心魄的眼睛。玻璃似的浑圆瞳孔边上一圈红光流光溢彩，目光亮得惊人，像是在烧。
下巴上冰凉的触感清晰，从吸血鬼袖口里钻出的一股陈旧奢靡的香气冲淡了他满身血腥。奇异地，鼓噪着恐惧的心慢慢平静，取而代之的是突如其来的浓重睡意和晕眩。
他听不见耳边的心跳声……
殷玖头轻轻一歪，沉进无边的意识黑暗里。
于城被吸血鬼压制在原地，连放声大叫都做不到。他绝望地看着殷玖被洛宁祺拽过去，吸血鬼目光晦暗不明，瘦长苍白的手指在殷玖脖颈旁摩挲片刻，忽然将头深深埋进他的颈窝。
血肉被咬破的微响在寂静的夜色里分外清晰，于城喉间哽咽，双目通红：“不……”
巴克则猝然睁大了眼，不可置信地看着洛宁祺，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脖子上被希迪安咬出的齿洞。
只有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个孱弱又意外有着一股狠劲的学生不会死了。
他将去往吸血鬼世界，成为王爵领地里最尊贵的囚徒。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恶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