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突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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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途森林里，几方势力纠缠得混乱，失踪的两个女眷就是帷幕，什么时候找到，这场针对洛氏实力的试探就什么时候停止。
此时此刻，洛蒂尔和洛缇娅躲在树丛里，身上溅了星星点点的血迹，两个人都衣衫凌乱，狼狈不堪。
蒂尔紧紧握着洛缇娅的手，闭着眼靠在洛缇娅身边，浑身都在发抖。
那个人跟了她们好久，鬼魅一样的脚步声如影随形，不管她们跑出多远，当以为把那人甩掉时，过不了多久都会再次出现。
“姑母，”蒂尔发出细细的颤音，“我害怕……”
洛缇娅的盘发早就乱了，被汗浸湿的碎发掉落在脸颊边，显得一点也不优雅。她揽着蒂尔的肩，压着声音安慰：“宝贝，闭上眼睛，我们是贵族，这里是洛氏的领地……没有人敢随便伤害我们，别怕。”
蒂尔眼角泪痕已经干了，她艰难地咽着唾沫，想起了被平民分吃掉的纳乔珊。
“姑母，我有一个秘密要告诉你，”蒂尔带着哭腔说，“我这次出来是为了带芯灯草回去，养在一个房间里……我养了很多花在那儿，自从母亲死后每一天，我都带一枝蔷薇给她。”
她太骄傲了，从来不愿意承认自己在乎那些看起来不太搭理她的人——纳乔珊活着时专心致志地自闭，或者与洛亚里吵架，好像从来没有在意过这个出生之后就被养在洛缇娅身边的小女儿。
蒂尔也理所当然地很少理会她，每日跟在洛缇娅左右，仿佛洛缇娅才是她的母亲。
但是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蒂尔经常站在主居楼一侧的花窗后面望着纳乔珊独居的阁楼。
纳乔珊会在太阳下山后靠在窗边凝望日落，那是她的母族纳氏所在的方向。没有人知道纳乔珊在想什么，也没有人知道洛蒂尔在想什么。
后来纳乔珊死了，蒂尔终于有了光明正大进入那间阁楼的理由。她每天在里面放一支新鲜采摘的蔷薇花，尽管没有人会再看见。
……
“我想她，姑母。”
洛缇娅嘴唇翕动，眼里似乎有什么在缓缓崩塌。她抱住洛蒂尔的头：“姑母知道了，姑母替你保守秘密。”
沙沙的脚步声缓缓逼近，洛缇娅竭力回头，眼底映出憧憧鬼影。她颤抖着在地上摸索，把一个石块紧紧握在手里。
“来吧，我什么也不怕。”她声音颤抖，自言自语着说，“……我是一个母亲，我什么也不怕。”
她画了一个简单的攻击符文叠加在石块上，暗红色光芒像一个火苗，给了她微弱的信心，但也给了对方目标。
脚步声停止了，随后是整整十秒的死寂。
……三，二，一。洛缇娅在心里默念。
倒计时结束的一瞬间，她翻身爬起，用力把手中的石块掷了出去！
然后她骇然睁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这一幕。
无数只吸血蝙蝠组成的人形轰然散开，她扔出去的石块穿过那空洞洞的胸膛，颓然掉在地上。它们盘旋片刻，再次聚集在一起，发出低哑的桀桀笑声。
“洛……缇……娅……”它们惟妙惟肖地学舌，摇摇晃晃地向洛缇娅走过来。
洛缇娅冷汗浸透了衬衣，她向后退，却又想到后面的洛蒂尔，立刻顿住了脚步。她压低身子移动着脚步，颤声说：“你冲我来。”
蝙蝠军团随着她慢慢转向另一个方向，树后面的洛蒂尔恐惧地瞪大了眼睛，模糊地唤道：“姑母……”
贵族女人单薄的背影看起来太过孱弱，根本禁不起吸血蝙蝠一次扑咬。在将近五分钟的对峙后，吸血蝙蝠们终于失去了耐心，在短暂的沉默后，猛地飞起来，无数张嘴咧着锋利的尖牙，恶狠狠向洛缇娅扑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一道暗黄色的光流突然冲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包裹住所有吸血蝙蝠，女人的高声吟唱突兀响起，在这发音古怪的吟唱里，吸血蝙蝠们焦躁地挣扎起来，随即慌乱地飞扑，继而逐个从身体内部爆炸，变成了掉在地上的一滩滩烂肉。
洛缇娅：“……”
她惊魂未定地捂着胸口，望向吟唱声传出的树林。
一个衣服破烂的女人慢慢从树林里走出，不知何时出现的月亮将光芒静谧地投射到她身上，照亮了她的面容。
她是……
洛缇娅惊骇地瞪大眼，在那双和洛蒂尔极其相似的湖绿色眼瞳注视下仓皇地后退，最后跌倒在地。
“主母……”
这一夜的洛氏可谓是忙成了一锅粥。
先是嫡系两位小姐失踪，然后是希氏、乔氏公然闯进迷途森林挑衅，祭师重伤，等到两位祭司将两位小姐找回来后，又发生了让人大跌眼镜的事——买二送一，带回的人多了一个，还是个怎么也不可能出现的死人。
得到消息的洛亚里站在塔楼里迎接，看到一行人从狭窄的楼梯一个个上来，简直一个头两个大。尤其是对上纳乔珊那双平静无波的湖绿色双眼，简直都不敢看她。
他仓促地命令侍女把三个人分别带去沐浴休息，然后和洛伊索、洛西图面面相觑。
洛伊索脸型本来就刚硬刻薄，现在更是阴沉得可怕，沉默片刻说：“她是个活人。”
“当时是怎么证实主母死在平民中间的说法的？”洛西图揉了揉太阳穴，“没有尸体情有可原，但也没有证人。”
“是纳氏亲自证实的，纳维西本来不信，但她的家徽气息也彻底消失了，我们才敢下定论。”洛亚里头疼得要命，焦躁地跺了跺脚，“现在怎么说，还要和纳氏掰扯。纳维西早就想把她接回本族了。”
洛伊索说：“那么祭师前几天在迷途森林发现的那缕头发和项链吊坠是假的了？”
洛西图说：“应该是真的。我看主母身上确实有类似的撕咬伤痕，应该是真的遭遇了不开化的平民，但是没有伤害道生命。至于家徽气息，我们倒不如问问纳氏。”
“你是说纳氏故意造假，让她假死？”洛亚里倏然抬起眼，越想越觉得有道理，“纳维西是要将计就计，将她秘密接回纳氏？”
洛伊索：“要是他们家族纳氏计划周全，主母不可能到现在还在迷途森林。这里面一定还有内幕。”
说话间，天边开始微微泛白。不知不觉，一夜就过去了。
洛亚里疲惫地说：“你们忙了一夜，都辛苦了，先去休息吧。王爵还没有露面，等明天晚上再同一商议。”
洛伊索从塔楼出来，先去了半月独栋。经过二楼时往里看了一眼，王爵卧室和祭师卧室都房门紧闭，他也就没与走过去，径直上了祭师大殿，检查过防御大阵，确保完整后才往主居楼的方向走。
他的卧室和洛亚里在同一层，绕过楼梯时，突然目光顿住了。
纳乔珊穿着一身白色亚麻布长裙，金黄色的头发披散，正站在窗前晒太阳。
没错，晒太阳。
洛伊索瞳孔微缩，犹豫一瞬后还是出声道：“主母？”
纳乔珊回过头，湖绿色双眼轻飘飘望向洛伊索。纳氏的家徽图案叫做“妖猫咒瞳”，他们家族最典型的特征就是猫眼。在还还拥有诅咒楔的时代，曾经有传说盯着纳氏族人的眼睛看，会被他们吸走魂魄，在身体里悄无声息地种下诅咒。
虽然纳氏的荣光随着诅咒楔的丢失而日渐黯淡，但贵族的骄傲和尊贵不会为此消散一分。当纳乔珊回头向洛伊索望过来时，从那双眼睛里还能看出纳氏嫡女的骄矜和冷静。
“祭司大人。”她的眼睫在阳光照射下显出一种毛茸茸的半透明感，显得温和无害，“谢谢您带我回到洛氏。”
洛伊索礼貌地点点头：“举手之劳——需要我照顾您回房间吗，太阳出来了。”
“我想看看这阳光。”纳乔珊抬起手，像要把一捧阳光拢在手心似的，“您知道，如果一个人在黑暗里待了很久，就算本性厌恶光亮，也会忍不住靠近……您简直想象不到，我有多么高兴能重新呼吸到新鲜的空气。”
洛伊索心中隐隐觉得怪异，纳乔珊好像不是这样能和他心平气和闲聊的个性。
难道是经过了九死一生，终于决定安安生生待在洛氏了吗？
“族长呢？”纳乔珊笑吟吟地问他，“我在这里等他有一会儿了。”
洛伊索有些尴尬，实在不想告诉她洛亚里现在经常住在洛缇娅那里——这可有多荒唐，他的亲哥哥和亲妹妹住在一起，却要他向嫂子解释这件事情。于是他生硬地回答：“族长可能还有很多事要处理，要不您先回房间吧，等稍微空闲一些，他一定会来找您的。”
纳乔珊静静望了他片刻：“好。”
她从窗户前离开，经过洛伊索身边时低声说：“祭司大人，我很感激您能将我救回来，我也明白您想要什么……如果有需要，请尽管来找我。”
洛伊索在那一阵若有若无的花香里皱了眉，回头望着她慢慢离去的背影，半晌没说话。
殷玖感到自己很累，他拖着无比沉重的脚步在沼泽里跋涉，每走一步都气喘吁吁。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愿意停下来，只是机械地抬脚，踩进湿滑肮脏的泥沼，拔出，再踩进去。这样的过程重复了不知多久，可天边还是只有灰白一片，死气沉沉地维持着勉强的“天地”模样。
脚下的沼泽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像煮沸的开水，怪异的臭味从脚底蒸到头顶，殷玖被熏得头晕目眩，依稀觉得这股味道熟悉。仔细想了想，弯腰下去用力一拔，手指间赫然是一只吸血蝙蝠。
吸血蝙蝠本来半死不活地垂着翅膀，突然张开丑陋的大嘴，对着他的虎口就是狠狠一咬。
殷玖下意识惊叫一声，再抬头时天地旋转，恍然又到了迷途森林。
洛夏寒抱着他行走，他身上有温热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掉，随着脚步蜿蜒出一条触目惊心的血线。殷玖觉得疲惫，于是洛夏寒把他放了下来，可是目光却却望着别处。
殷玖随着他看过去，一轮漂亮的红日从森林尽头升起，万丈金光穿透树叶照到他们身边。在不远处站了一个半透明的人影，他的面容模糊在阳光下，臂弯里抱了一只小黑猫。就算看不清脸，也能感知到那张脸上温柔的笑意。
殷玖回过头，发现洛夏寒也在对着那人笑。
他就这样看着，明明被抱在怀里的人是他自己，他却觉得离这个人有那么远的距离。
他渐渐觉得自己是一个人形的物体，意识从身体里慢慢飘了出去，而抱猫的人渐渐靠近，贴近了他的脸颊。
他轻声说：“谢谢你让我回到他身边，现在你可以离开了。”
“不……”殷玖想要挣扎，但身体不受控制地远离，抱猫的人靠着他，渐渐融合进去，那个人成了他。
洛夏寒再没有看过他一眼，和自己抱着的人深深地对视，仿佛本来就该是这样——仿佛殷玖已经无关紧要，是容器里本该被清理掉的灰尘。
他对于洛夏寒，本来就是可有可无的累赘，甚至把这具身体弄得伤痕累累。
祭师……
他不甘，可没有回旋的余地。
他一直在被不知名的强大力量推动着往前走，不由得他说不。那些尊荣和宠爱都不是给予他的，洛夏寒看着他时，是透过他的皮囊看向他身体里另一具沉睡的灵魂。
这个人怎么能这样，让人怨恨着他、鄙夷着他却又无可奈何地依靠着他，到最后只能被他深深折服，就像坠入精心布置好的陷阱。
这就是吸血鬼的把戏吗？
在梦里，殷玖落了泪，在阳光的反射下闪灼着绝望的光泽，然后掉进地上的沙土里，什么都没有留下。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突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