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混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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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克从后面抓住殷玖的肩膀，殷玖立刻回手抓住他的手腕，一个燃烧符贴上去，在皮肉瞬间被烫黑的同时向前猛地拉拳，两人之间距离骤然缩短，随即一个肘击狠狠顶在巴克喉口。
巴克喉咙里发出闷响，一把扣住殷玖的手肘不让他退开，然后抽回手臂，猛地向殷玖的太阳穴击去。
殷玖竭力后仰，脑袋撞在巴克的下巴上，感觉自己头盖骨都撞出了一个坑，但这铁塔似的人居然毫无反应！
巴克嘴里漫起一股血腥味，他舌尖顶了顶冒血的地方，单手回勒，锁住了殷玖的脖颈。
殷玖瞪大眼睛，心顿时沉了下去，忍着脖颈传来的剧痛，左手用力掰巴克的手臂，右手往后猛击他的面部。巴克岿然不动，鼻血一滴滴掉在殷玖的头发上，两人都蹭得狼狈。
他拖着殷玖后退，直到背部抵在一棵树上，在空出来的另一只手击打向殷玖的头时，殷玖竭力抬起手，一个耀眼的防御法阵挡下了所有攻击，接着他准确地摸到巴克那条胳膊上的麻筋狠狠一捏，顿时卸力，殷玖趁机肘击在他小腹，猛然挣脱出来。
他捂着脖子不住咳嗽，鼻腔和口腔里全都溢出细密的血沫，感到自己已经在窒息的边缘了。
两人隔着三四米的极力喘着粗气对峙，殷玖拼命地吸收着周围空气里的恶魔遗存——事实上，经过刚刚那几下，他体内的恶魔遗存已经快支撑不起巴克的下一轮进攻了。
可是洛夏寒还没有来。
他抹掉嘴角的血，在空中绘制了一个双面的阵法，直接射向盘桓在空中的蝙蝠军团。一阵飓风平地而起，将蝙蝠军团卷进去。吸血蝙蝠们尖叫起来，在空中乱突乱撞，狼狈得晕头转向。
巴克急忙取出一支骨笛吹奏起来，那根骨笛似乎可以安抚蝙蝠军团的情绪，殷玖来不及多看，趁机逃跑。
这时，许久没有动静的树丛再次骚动起来，一根足有腿那么粗的藤条脱离攀附的树体，朝殷玖直直拍下。殷玖侧身闪开，却被从旁边悄悄探出的藤蔓绊了个踉跄。蛇一样的藤条趁机涌上来，紧紧缠住他的手脚往后拖，殷玖一时竟然挣脱不开！
回过神的吸血蝙蝠脱离了飓风的干扰，愤怒地追上来。巴克吹奏着那根形状细长、色泽奇怪的骨笛，步步逼近。
吸血蝙蝠在空中盘旋片刻，终于落了下来。
腥臭的味道充斥着殷玖的鼻腔，他拼命挣扎，藤条却在秦天里的操纵下缠得越来越紧。
手臂上传来一阵剧痛，一只吸血蝙蝠的尖牙嵌了进去。
“操……”殷玖勉力支撑，想要捏一个防御符文，却被巴克发出的符文打断了。
他居高临下地站在殷玖面前：“你是不是忘了，我也可以用符术，虽然没有洛氏那么精通，但对付一个穷途末路的死人已经足够了。”
秦天里从暗处走出来，看着这一幕，饶有兴致地抱起手臂：“别给他痛快的，我就喜欢看这种慢慢放血的样子。”
巴克看了他一眼，厌恶地别开目光，却没有反对。
吸血蝙蝠密密麻麻地趴在殷玖身上，数不清多少只咬破了他的皮肤，贪婪地吸食滚烫的血液。
殷玖脸色惨白，双手被藤条拉扯着举起，鲜血顺着他的小臂流了下来，接着被底下的吸血蝙蝠舔舐去。
他浑身发冷，体内的恶魔遗存随着血液流失，已经很难撑起任何一个符文，更别说法阵了。
……人在死前好像真的会走马灯。
这次的体验和上次在人间差点死掉又有不同，这次他的眼前很少再出现人间吃喝玩乐的生活，反而闪回了洛氏王族城堡的种种。
全是蔷薇的花园、奇奇怪怪的餐前祈祷、优雅绅士的贵族……以及晚风里，站在山坡前朝他偏头看过来的洛夏寒。
很难说他对这位吸血鬼王爵是什么感情，阴差阳错被带进吸血鬼世界之后，他就是稻草，是唯一可以依靠的人。但是就在殷玖想要把整颗身心都依赖过去时，又偏偏发现了两人各自诡异的身份。王爵不是王爵，祭师不是祭师。
他的自尊心太强了，一直想要探究到底是什么让洛夏寒选中了自己，可等到对方给了他最合情合理的缘由，他又难以接受。
在吸血鬼世界的短短时间里，殷玖的情绪加起来比在人类世界的二十多年都要多。
他和洛夏寒的关系还处在不尴不尬的冷战其，可是似乎……他们已经没有机会和好了。
殷玖意识模糊，头颅慢慢垂落下来。他脖颈上的血涂蔷薇似乎感受到他生命力的衰竭，红得越发鲜艳——如果它是个活物，毫无疑问是在跳脚了。
如果……
殷玖的念头还没闪完，一阵晕眩像没过头顶的潮水，将他溺死其中。他失去了觉知。
秦天里凑近殷玖，拍了拍他的脸颊：“好像死了。”
“没那么简单，”巴克说，“洛氏家徽还没有消失。”
他回身吹起骨笛召唤蝙蝠军团，蝙蝠们扑啦啦聚集到他身边，此起彼伏地低声吟叫。秦天里回头看了一眼：“你那个笛子是用吸血蝙蝠的骨头做的吗？”
巴克没承认，也没否认。秦天里直起身子，斜眼瞧着他笑道：“我们乔氏虽然能控制活物，但不能控制有主的蝙蝠军团。你没必要这么防我，以后合作的日子还长着呢。”
“那也……”巴克一句话没说完，猝然顿住，“谁？！”
一个禁步法阵从天而降，将巴克和秦天里同时套住。
与殷玖在逃跑时仓促画出的法阵不同，这个法阵显然是提前准备好的，每一笔都极其精确，这也使得力量极其强大。纯粹的洛氏手法睥睨其他所有家族，巴克和秦天里僵在原地，根本无法挣脱！
“操！”秦天里骂了一句，却动弹不得。
一个清透的声音喊道：“去救人！”
一个高挑清瘦的身影从高处跃下：“先杀人！”
“萨曼！”另一个人从树丛里窜出来，只得自己去把殷玖放下来。那个叫萨曼的年轻人从腰间拔出匕首走向巴克：“你就是希氏祭师？”
巴克死死盯着他。这个年轻人有一双温柔的铁蓝色眼睛，看向他时却没有丝毫感情。他说：“动洛氏的人，你该死。”
匕首直直刺入巴克的左胸，血花四溅，所有人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同样的匕首再次刺入秦天里的胸口。
禁步法阵解除，两人同时捂住伤口跌倒在地。
另一边，殷玖被神秘的来人放下来，头歪歪地靠在对方的肩膀上。巴克双眼充血地抬头去看，却看见了洛氏王爵的脸。
……怎么回事，希迪安——他的王爵不是说会把洛氏王爵拖住的吗？
为什么他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洛夏寒”轻手轻脚地扶起殷玖的脸，娴熟地施展了一个愈合法阵“回天”，暗红色的澄澈力量汩汩流入伤口，勉强止住了血。
萨曼捡起巴克掉落在地的骨笛，毫不留情地掰断了，然后往天上扔了个燃烧符文，把吸血蝙蝠当烟花炸上了天。
“他怎么样？”萨曼在殷玖身边小范围内支了个结界，剩余的吸血蝙蝠在外面徒劳冲撞，却怎么也进不来。他蹲下身查看脖颈上的家徽：“应该没有大事，但是蝙蝠军团牙里有余毒，可能要受几天噩梦的苦。”
“洛夏寒”忧心忡忡地说：“这个人类好弱，那个人为什么会选择他啊？”
萨曼：“那谁知道，反正现在也已经和我们没关系了。”
“洛夏寒”扁起嘴看他，萨曼想了想，还是找补着安慰道：“希氏和乔氏联手来试探，说明我们足够他们忌惮，这是好事，至少说明王族对外处理得很好。”
殷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弱地做了个握拳的动作，然后悠悠转醒。萨曼见状立刻起身离开，殷玖只感觉有个人影从眼前忽闪一下消失了，再睁眼时，只剩下了半抱着自己的人。
当看到洛夏寒那张熟悉的脸，他一直吊在空中的心倏地落回原处；“夏寒……”
洛夏寒仿佛有些僵硬：“你，你醒啦。”
“巴克他们……”殷玖挣扎着转头，洛夏寒说：“都处理了，你伤得很重，先闭上眼睛好好休息。”
萨曼站在暗处冲他做口型“快走”。“洛夏寒”只得在殷玖侧颈上用力一按，后者顿时再次失去了意识，软软地放倒在地。
“洛夏寒”起身，再次加固了结界后小跑着奔向萨曼。萨曼握住他的手，低声说：“似乎是祭司大人的声音，正在朝这边靠近，不能和他们撞上。”
“把他一个人放在这里真的没问题吗？”“洛夏寒”担心地走了几步。
萨曼：“很快就有人过来了，不会出事。快走。”
两人快速消失在黑漆漆的树林里，片刻之后，带着一堆洛氏卫兵在黑暗的树林里穿行的洛西图逐渐靠近这边，他的目光扫过路边凌乱的藤条压痕和断裂的树枝，脸色有些难看：“祭师应该就在附近，散开寻找。三三一组，尽量不要落单！”
洛夏寒手中“滋啦”作响的光球飞入蝙蝠军团内，还没等它们散开就爆炸了，腥臭的残肢顿时向四周溅开，血浆把草地染得一片脏污。希迪安捂着腹部脸色苍白，终于停下了连续的进攻。
洛夏寒没再看他一眼，催动传送法阵，身形顿时消失在一片黑雾之中。
秦天里意识模糊地倒在地上，侧耳听了片刻，喘息道：“洛氏有人过来了。”
巴克撑着身体站起来，望着远处躺倒在地的殷玖咬牙道：“必须杀了他……”
他抽出匕首，摇摇晃晃上前。匕首尖锐的尖端闪烁寒芒，触及殷玖身旁结界的那一刻，一阵极其强大的威压当头压下，坠得他手臂向下，匕首在结界表面划出一道裂痕，却难以再往里进分毫。
下一刻，可怖的力量核爆一般袭来，巴克还没有反应过来，已经被狠狠击飞出去。
耀眼的传送法阵从空中落下，颀长的身影从法阵里迈出，脸色惨白，双目血红。
巴克胸部伤口剧痛，偏头吐出一口血，望过去时感到自己看到了真正的恶魔。
纷杂的脚步声踏着断枝响起，有人大呼小叫：“祭司大人在这里！”
洛夏寒没有理会倒在地上的巴克和秦天里，径直来到殷玖身边。结界在他手掌触碰的一瞬间自动消失，画作小光点收拢进他的掌心。殷玖双眼紧闭，身上的血勉勉强强止住了，顺着他的动作慢慢把头靠在他的肩上。
“殷玖，殷玖。”洛夏寒尾音有些发颤，一手托着殷玖的身体，一手催动“回天”。他将自己的下巴贴着殷玖的额角，就像唯恐碰坏了珍贵瓷器的小孩儿那样抱着他，低声说着：“对不起，我来晚了，对不起，殷玖，对不起……”
洛西图带着洛氏卫兵冲过来，将巴克和秦天里团团围住。双方刚摆开架势，一道黑影不知从哪里冲出来，数条藤蔓当头挥下，冲散了洛氏卫兵的队伍，直接掠走了两人。
“是乔杜拉！”
场面一片混乱，洛夏寒却没有看过一眼。
洛西图追出几步，最后还是放弃了。他命令卫兵们继续寻找洛缇娅两人，自己轻手轻脚地来到洛夏寒身前：“王爵。”
他看了看殷玖的伤势，宽慰道：“祭师失血有些严重，但不会伤到性命，您先带他回城堡吧。乔氏和希氏既然没有占到便宜，应该很快就会把小姐放了的。我和伊索继续寻找就好了。”
洛夏寒沉默片刻，哑声说：“辛苦了，小叔叔。”
洛西图摇了摇头，帮洛夏寒将殷玖扶起来，看着两人消失在传送法阵里的背影，半晌后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跟上卫兵队的脚步。
洛亚里一直在等待迷途森林的消息，洛夏寒的身影出现在上堡区的时候，他以最快的速度赶了过来。
“怎么样，找……”洛亚里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了洛夏寒怀里的殷玖，脸色变了，“祭师受伤了？”
侍从们一拥而上，要帮洛夏寒扶殷玖。洛夏寒却没放手，抱着殷玖走进半月独栋的卧室，将他安放在床上。
“迷途森林发生了什么？”洛亚里站在床边，看着洛夏寒把殷玖的头扶正，严肃地问。
洛夏寒垂着眼：“姑母和蒂尔还没有找到，等她们找到之后大家坐在一起再把整件事情说清楚。我先照顾祭师，他伤得很重。”
洛亚里张了张嘴，看洛夏寒没有一点理会他的意思，只得同意了这个说法，出去继续等消息了。
门轻轻响了一声，自动落了锁，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
洛夏寒在床边站了片刻，缓缓弯下后背，继而在床沿跪坐下来。
他紧紧握着殷玖的手，头颅低垂在阴影里，看不清他的表情，可等他抬头时，眼眶是通红的。
“小玖，”洛夏寒似乎在竭力压抑着什么，声音低得发哑，“对不起。”
他只要一想到殷玖面对比他强大出那么多的危险，将全部希望寄托在他身上，他却没有以最快速度赶到，心脏就像被挤压过的海绵，酸胀得要命。
他承诺过对方“你是我洛氏独一无二的珍宝”，那时信誓旦旦，可是在殷玖最需要他的时候他没有出现。甚至在那之前还一而再再而三地欺骗他，把他推到最孤立无援的境地。
当殷玖受了那么多伤、失血即将昏迷的时候，他在想什么呢？
他会不会后悔曾经对自己交付信任？
难以控制的燥热随着窗外圆月光亮渐盛而越发明显，洛夏寒眼瞳边缘的红色越来越明显，獠齿逐渐从薄唇边凸出，连指甲也开始慢慢拉长，显出一种漆黑的坚硬质地。
他忍受着原始杀戮欲望，喘息着逐渐靠近殷玖，将他的身体紧紧抱在怀里。
你不是替代品，殷玖，我早该明白的。
你早就独一无二了。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混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