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字祭师》昼连年

34、对抗

　　两个人影一前一后，在密密匝匝的树林里飞速穿梭，速度始终相当。
　　秦天里回头看了一眼，殷玖的身影一直紧紧咬在后面。他跃过灌木丛时喘了口气，喊道：“怎么，洛氏王爵只教会了你怎么追在别人屁股后面奔跑吗？”
　　“乔氏王爵只教会了你被别人追着逃跑吗？”殷玖不甘示弱地回了一句，右手快速地在空中画了一个燃烧符文向前飞射出去。秦天里猝不及防，背上顿时一片烧痛。
　　“嘶！”他下意识挺了挺背，狼狈地往旁边一滚，躲开了下一个符咒。
　　殷玖乘胜追击，秦天里手往后随意一指，一棵缠绕着藤蔓的大树须干怒张，朝殷玖拍了下来。后者一脚蹬在树干表面，借力猛然跃起，手中暗红色的光流飞速成型，映亮了秦天里骤然缩小的瞳孔。
　　暗红色光流在殷玖手中拉长成一条长鞭似的绳索，顶端蛇一样缠绕上秦天里的双臂，灵巧地转了半个圈，对方的手顿时被圈禁在了狭小的活动范围之内。
　　树干猛然挥甩，站在上面的殷玖顿时失去平衡。在坠落的同时绳索缩短，将殷玖以秦天里为中心拽了过去，两人撞在一起，同时摔倒。

　　殷玖敏捷翻身爬起来，一抽绳索别住了秦天里的手肘，刚刚要挥出去的拳头硬生生停止在原地。但膝盖随即跟上，殷玖拽着绳索往后翻滚，躲开了秦天里的攻击，然后念了一个咒，闪烁着细微电流的绳索顿时收紧，牢牢将他捆住了。
　　“……”秦天里咬牙，同时控制了周围所有树木，虬状的枝干向着同一个目标恶狠狠拍了下来。殷玖赶紧撑开一个防护符咒，流转着符号和文字的透明膜顿时包裹他全身，在那些枝干触及殷玖身体的一瞬间爆发出耀眼的光芒，将它们弹了出去。
　　与此同时，他的脸色也肉眼可见地不好了起来——虽然刚刚几下很有威慑力，但也很烧恶魔遗存。他毕竟是初学法术没多久，体内的恶魔遗存撑不住这么耍帅。
　　秦天里当然发现了他的异样，艰难地挪着身子坐起：“怎么样，底子不够了吧？”

　　殷玖看了他一眼：“你怕不是忘了，迷途森林还是洛氏的地盘。”
　　——虽然恶魔遗存没有血统成见，但在本家族的领地内，因为多年积淀，吸收和使用恶魔遗存都会相对容易一些。这是洛夏寒告诉他的知识。
　　视野慢慢变化，平常看不见的暗红色小光点在周围缓缓出现。殷玖尽己所能吸收这些恶魔遗存，却在不经意一瞥间目光猝然顿住。
　　在他视野里，恶魔遗存分成了细细的光流被吸收。一股汇聚进他的体内，一股指向坐在地上的秦天里。而另一股，则通向了幽暗的树林中。
　　那是谁？
　　隐隐约约的嘈杂叫声传进他的耳朵，吸血蝙蝠独有的腥臭味被夜风送了过来。
　　殷玖微微压低了后颈，死死地盯住了那个方向，低声说：“巴克。”

　　短暂的对峙后，树叶啸响，成群的吸血蝙蝠“桀桀”叫着飞掠出来，包裹着一个黑漆漆的人形。蝙蝠军团“扑啦啦”地飞绕在他周围，露出他阴鸷的眉眼，正是巴克。
　　比起在人类世界第一次见，巴克瘦了很多，连手臂上的肌肉都没那么夸张了，眼下黑眼圈非常明显，身上的血气却更加浓重。
　　“你想要和我试试吗，”巴克声音低哑，“小虫子。”

　　殷玖吐出一口气，从腰间抽出洛夏寒交给他防身的小匕首：“正好，我有两笔账想要跟你算。”
　　巴克嗤笑一声，从黑暗处走了出来：“你那个半死不活的老爹，还有呢？”
　　“洛氏的两位女士。”殷玖说，“我知道是希氏策划的这次局。如果说是鬼帝给了你们这么大信心，直接闯进洛氏领地深处来捣乱，那么我们真的很遗憾，毕竟帝宫连前任鬼帝的棺材都保护不好。”
　　“那是帝宫的问题，和我有什么关系？”巴克说，“希氏没必要攀附于帝宫。”
　　殷玖拇指和食指张开，一个双面的攻击法阵“号角”快速成型，闪烁着电光的光球出现在他手掌间：“是吗？”
　　疾风平地而起，“号角”出手的一瞬间，蝙蝠军团也迎了上去，两两相撞，爆发出耀眼的光芒和尖锐的啸叫。一部分吸血蝙蝠绕过光球的攻击范围，直直向他扑来。殷玖急忙捏了一个防御法阵套在自己身上，刚要再续一个攻“号角”，对面的巴克突然朝他走了过来。
　　拳击手的体格无比魁梧，巴克脱掉外套，露出里面的黑色背心。虬结的肌肉寸寸暴起，殷玖甚至能听见他活动骨节时“咔咔”的响声。
　　殷玖瞳孔微缩——论纯武力，自己根本不可能是巴克的对手！

　　空中传来吸血蝙蝠兴奋的叫声，殷玖抬眼看去，它们已经把“号角”吞食得差不多了，肥厚的肉质翼扑扇出腥风，转动着血红的眼珠，贪婪地朝站在下方的殷玖看过来。
　　尽管已经学习了洛氏法术，对上它们有一战之力，但殷玖对于蝙蝠军团已经有一种深入的、潜意识里的恐惧——他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巨大的红色眼睛在黑压压的蝙蝠军团身后缓缓张开，翕动着望向四周。
　　秦天里已经挣脱开殷玖的绳索束缚，悄悄躲进黑暗处。
　　巴克扔掉外套，慢条斯理地缚着缠手带，盯着殷玖露出一个笑。
　　“我说过了，你只是一条虫子而已。”巴克舒展一下肩背，“那么，现在就让我在洛氏的地盘上践踏洛氏的家族荣光吧。”

　　洛夏寒的速度太快了，他在树林间穿梭时，连一直跟随着的卫兵都没能赶上。
　　少量的蝙蝠军团没有吓退洛氏卫兵，他们在卫兵长的带领下将围攻的吸血蝙蝠全部斩杀在剑下，却迟迟不见祭师回来。正准备顺着痕迹去找时，强大的威压快速靠近，嗅觉敏锐的立刻认出来这是自家王爵的气息。
　　“王爵大人！”卫兵长手里还握着剑，迎了上去，“祭师大人去追击乔氏的祭师了，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除了吸血蝙蝠，还有希氏出现的痕迹吗？”洛夏寒快速问道。
　　卫兵长愣了愣：“……好像没有。”
　　洛夏寒脸色很难看，抬手捏了一个传音符文发出去，吩咐道：“你们全部分散开搜寻，用符文联系，找出希氏的痕迹。”
　　说着，他右手手心向上摊开，一个精巧的传送法阵瞬间成型：“我去找祭师。”

　　洛伊索和洛西图分头寻找失踪的洛缇娅和洛蒂尔两人，到现在还一无所获。
　　击杀蝙蝠军团的混乱声响传到洛伊索这里时，他倏然抬起眼：“有动静。”
　　身后的洛氏卫兵全部停住脚步，却见他摇了摇头：“不是小姐的声音，我们继续找，浑水摸鱼的外族交给王爵处理。”
　　另一边，洛西图收到了洛夏寒的传音符文，他停住脚步：“希氏和乔氏都参与了？”
　　“乔氏可能是被希氏鼓动的，应该还不知道墓柩的事，所以这次不是帝宫出面策划的。”洛夏寒那边风声很重，“小叔叔你在这附近，帮我留意一下祭师的动静，他可能被希氏和乔氏的两个祭师缠住了。”
　　洛西图一怔。
　　他只是一个洛氏旁支，因为与恶魔遗存优秀的感应和结合能力而被选中成为本族祭司，得以和嫡系的洛伊索平起平坐。但他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的地位不可能高过洛伊索，也知道嫡系只是将他当做一个填补空缺的工具人罢了——没有哪个嫡系的族人叫过他比“祭司”更亲近的称呼。
　　这是第一次王爵叫他“小叔叔”。
　　他轻轻攥了一下手指骨节，应道：“好。”
　　切断传音符文后，他往后看了看：“一半人留下继续寻找嫡小姐，一半人跟我一起去支援祭师！”

　　殷玖在错综复杂的树林里疾奔，脸上已经多了好几条血印子。他喘着粗气往后望了一眼，包裹在黑雾里的高大身影还在像鬼魅一样紧咬着不放，桀桀的啸叫越来越来越近。
　　突然，一个纸片一样的暗红色物体从黑暗里冲出，急速向殷玖冲过来，他下意识一接，洛夏寒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殷玖！”
　　“夏寒！”那一瞬间殷玖的心情简直用喜极而泣来形容也不过分，巨大的安全感如同洪水，把他的心冲垮了一个小角，之前的憎恶怨恨全部飞到了九霄云外——在这种危急时刻，只有洛夏寒会出现，只有洛夏寒能救他。
　　洛夏寒：“你在哪！”
　　“我不知道，这里太乱了！”殷玖声音有些抖，“巴克在追我，我感觉我要寄了。”
　　洛夏寒：“……”

　　“你抽出一小部分力量，激活你脖颈上的家徽，我能感受到。”洛夏寒说。
　　殷玖还没来得及应答，突然感到脑后生风，飞快弯腰往一边滚去，下一刻，蝙蝠军团就犹如卷过稻田的蝗虫，将他原来在的位置密密麻麻地包裹住了。
　　但凡他反应慢了一秒，现在估计已经被吸成干尸了！
　　脊背上的冷汗细细密密地冒了出来，殷玖撑着地面一跃而起，然而已经来不及了。巴克坚硬的拳头带着狠厉的风声从后袭击他的后脑勺，殷玖只来得及抬起双臂格挡。小臂中段立刻蔓延开剧烈的疼痛，不出意外应该是骨折了。
　　殷玖的呼吸乱了，他手肘横撞开巴克顺势而上的第二拳，另一只手捏出一个禁步法阵，狠狠拍在巴克身上，对方立刻定住了动作，拳头僵硬在半空。
　　殷玖喘了口气，转头就跑。仅仅十秒之后，禁步法阵就被挣脱了，巴克重新追了上来。
　　脖颈上的血涂蔷薇缓缓发热，无声的波动一殷玖为中心扩散出去，洛夏寒和洛西图同时抬起眼。
　　“祭师在那边，走！”

　　蝙蝠军团振动翅膀的声音在不算平静的森林里清晰可闻，洛夏寒绘制传送法阵的手顿在半空。
　　希迪安苍白的脸从黑暗里缓缓出现，无数吸血蝙蝠飞绕在他身边：“洛宁祺，好久不见啊。”
　　“很久不见，又想念挨揍的滋味了吗？”洛夏寒焦躁的情绪非常明显，浅褐色的瞳孔边缘慢慢浮出红色，“滚开！”
　　传送法阵刚刚成型，就被骤然发出暗紫色的光束捣碎。破碎的光点炸开，在空中流散。希迪安说：“祭师之间小小的较劲，就不需要我们去掺和了吧，不然多不公平。更何况我也有事要找你。”
　　蝙蝠军团慢慢逼近，洛夏寒五指成爪，电芒骤闪，瞬间缠斗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