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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失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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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帝宫管家道格拉斯带着印有鬼帝火漆的信,在太阳落山后准时到达洛氏。
洛亚里亲自去迎接他,并把他带到了洛氏最恢宏的接待室。经过修复和清理的破破烂烂的墓柩就放在接待室的长桌边
道格拉斯与洛亚里寒暄过后,就开始说起这具墓柩的转交事宜。
“听说前代鬼帝的墓柩是洛氏祭师发现的?”道格拉斯带着一点笑意问洛亚里,“这很有趣,他比许多久经训练的卫兵都要灵敏。”
洛亚里顺着夸了殷玖几句,道格拉斯又问:“今天祭师没有来吗?”
“昨天祭师消耗比较大,王爵替他出席。”洛亚里说着看向一直坐在旁边一言不发的洛夏寒,“希望管家阁下原谅,我们族内的祭师还非常年轻。”
道格拉斯点点头:“真遗憾,我很喜欢那个孩子。”
说着,他又看向放在一边的墓柩:“祭师是在芯灯草空地找到墓柩的,那里离洛氏王族城堡非常近啊。”
洛伊索和洛西图对视一眼,洛西图说:“那里是帝宫通往洛氏王族城堡的必经之路,向希氏和乔氏的货物交易也会从那里经过。”
这就是说鬼帝墓柩莫名遗失的事别想只让洛氏担责,从那条路走的所有人都有嫌疑。
“确实是这样,”道格拉斯点头说,“陛下对这件事情非常重视,昨天已经打开帝宫陵寝亲自查验过所有鬼帝墓柩,发现没有外力破坏的痕迹。”
洛亚里做出一个惊讶的表情:“那总不会是鬼帝陛下自己出来的。”
洛夏寒抬起眼,若有所思地看向那具静静放在一边的墓柩,上面的金饰已经磨损缺失,但确实不是暴力破开的样子,况且施加在上面的阵法被完整地剥去,如果不是对这一道有非常深的领悟,或者对于这个阵法非常熟悉,是不可能做到的。
“也不是没有可能。”道格拉斯说,“我翻阅了资料,发现近两百年,五个王族都没有过赋生的例子,但是这确实是一种返生的途径。”
赋生?
桌上的几人惊异地互相对视,没有弄懂道格拉斯这一句话是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族长博闻强识,一定知道赋生。”道格拉斯接着说。
洛亚里点了点头:“赋生的条件就是魂魄完整的尸身在墓柩中保持完好,但这也是个概率事件,谁也不知道赋生对魂魄的完整度有什么要求,所以没怎么听过赋生成功的先例。”
“确实是这样。”道格拉斯点点头,“另外我还想问问,洛氏在墓柩发现的现场还找到了什么其他不寻常的东西吗?”
众人一时都静默了。
不寻常的东西……老实说昨天发现的东西有什么是寻常的呢?但能引起帝宫的兴趣的,无非是殷玖在发现墓柩的现场还找到的纳乔珊遗物。
虽然纳乔珊死讯是真,但其实因为那些平民太过疯狂,洛氏和纳氏卫兵赶到的时候只找到了几节断骨,还是被几个平民揣在怀里疯跑了不知道多久才夺回来的,没有人能确定她到底是在哪里遭遇了那些人。
虽然不知道帝宫为什么不着急追究责任,而是提出莫名其妙的“赋生”言论,但既然帝宫已经怀疑这个方向,那就势必不能让纳乔珊和这件事有牵扯。
于是洛亚里摇摇头,笃定地说:“没有。”
道格拉斯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这样啊。”
几个人心思各异,坐在一起扯皮一番,最后只商讨出个“继续调查”的结果,也算是势均力敌。道格拉斯命令随行士兵把墓柩抬回帝宫,于是几人一起送他出去。
几人走到上堡区广场附近时,一高一矮两个身影正好从他们不远处走过——定睛一看,正是传说中“消耗比较大”的祭师殷玖和洛氏大小姐洛蒂尔。
洛亚里:“……”
他略带尴尬地对道格拉斯笑笑,又转头去看洛夏寒,后者却没分给一个眼神,只是紧紧地盯着殷玖的背影。
那一大一小显然没看见他们,洛蒂尔牵着殷玖的手往主居楼茶室的方向走,一边抬头看他的神情。
殷玖神色恹恹地被拉进茶室,洛蒂尔开始托着腮和他说话。
以道格拉斯和洛夏寒为首,一行人有病似的站在原地行注目礼。最后洛亚里轻咳一声,出声道:“管家阁下,要不我们先……”
“不好意思,”道格拉斯收回目光,彬彬有礼地微笑一下,率先迈步,“我们走吧,陛下还在等候我的消息。”
“所以昨天晚上你到底到哪里去了啊。”蒂尔双腿够不到地,在空中一下一下摇晃,“宁褀哥哥把防御大阵都撤掉了,姑母半夜跑了出去,我也想去,但她不让我出门。”
殷玖心不在焉地摇摇头,心想你的宁褀哥哥现在不知道在哪个地方逍遥快活呢,现在这个是个不知道大你多少辈的老鬼。
蒂尔扁了扁嘴:“我看你心情不好才带你出来的,所以到底怎么了啊?”
殷玖手指轻轻叩击桌面,突然问:“你为什么这么喜欢你的宁褀哥哥?”
蒂尔愣了愣:“什么?”
“他老是冷着一张脸,凶巴巴的不近人情,对你也不好,还经常瞒着你做事,你为什么那么喜欢他?”
灰白的太阳光也被茶室外的彩色玻璃阻隔住,只有丝丝缕缕光线透进来,被殷玖的眼睛吸进去,变成很不见底的黑沉。蒂尔看着殷玖黑漆漆的瞳孔,莫名感觉他在问些别的。
她有些心慌,辩解道:“宁褀哥哥不凶,只是心情不好而已。虽然希迪安那些坏蛋总骂他,但宁褀哥哥从来不会让家里丢脸,站在他后面会很放心。你不觉得吗?”
殷玖想了想,失笑道:“你说得好有道理。”
蒂尔敏感地察觉到什么,问:“你和宁褀哥哥怎么还没有和好,从帝宫夜宴那会儿你们就在吵。”
“是啊,他做了很过分的事情。”殷玖想到这里心情有些糟糕,“蒂尔,如果一个人照顾你、对你好不是因为喜欢你,而只是想要利用你,把你当做准备养肥了杀着吃的猪,你会怎么想?”
蒂尔诧异地说:“宁褀哥哥才没有把你当成猪!”
“就是打个比方,跟他没关系。”殷玖看着她,“你会怎么想?”
蒂尔一脸“你看我信吗”的表情,忽然眼睛滴溜溜一转,回答道:“我会在他吃掉我之前让他改变想法,如果没法让他不敢杀我,就让他舍不得杀我。”
殷玖无语地和她对视,真心实意地问道:“你真的只有十岁吗?”
这心智都快顶得上那个老鬼了。
他又坐了片刻,起身说:“我先回去练习法术了,你自己玩吧。”
蒂尔“诶”了一声,有些无趣:“那好吧,再见。”
她整理着桌上的花束,自言自语道:“本来还想请你和我一起去看芯灯草呢,既然这样,我就让姑母带我去。”
蒂尔跳下高脚凳,后面的侍女帮她拿起花束,问:“小姐,这束花还是我帮您放到阁楼去吗?”
“今天我自己去,”蒂尔拿过那束血涂蔷薇,轻声说,“我知道她从前也不喜欢血涂蔷薇,但王族城堡只能种出这个来。等明天去了芯灯草空地,我再为她带别的花。”
“主母知道您这么用心,一定会高兴的。”
蒂尔沉默片刻:“但她已经看不到了。”
虽然洛夏寒昨晚没有带走那本传承书,但殷玖也没有再翻开。他去了祭师大殿。
防御大阵的光芒静静流转,殷玖在祭台上盘腿坐下,恍惚想起了他和洛夏寒也是在这里立契的。在那时他隐约察觉到了那些陌生记忆的不同寻常,或许疑虑就是裂痕的开端,即使他们两人的关系也还没有进展到能被称为“没有裂痕”的程度。
不管怎么说,他弄明白了洛夏寒为什么选择他——虽然背后的真相更让人难堪,但他竟然奇异般地体会到了一丝丝放松。
就算是容器,他也是独一无二的。洛夏寒要达到目的,还得小心翼翼地捧着,硬着头皮和他周旋下去。
因为他无可取代。
殷玖为自己这样找虐一般的想法感到羞耻,强迫自己打住的同时更加恼恨洛夏寒。
他能从自己这里得到什么?那个纳简恩的记忆经过好几辈子的淘洗,早就成了一块四处漏风的破布,哪里还有值得留恋的?
就因为他想要挽留,把他殷玖一把拖进吸血鬼世界,过人不人鬼不鬼的生活,凭什么?
他那么用心地学习洛氏法术,接受洛氏长辈的严厉打量,想要为爸爸报仇,也想要保护这一片奇异的城堡,可洛夏寒只是把他当做一个掺杂了无关记忆的载体。那些温和的注视和关照,都不是真真切切落在他这个人身上的。
……
殷玖越想越气——昨天把悲伤的情绪发泄完了,现在只剩下愤怒。正在他一脑门官司地在意念里扎小人时,祭师大殿的门突然再次被推开。
洛夏寒似乎没想到他也在,结结实实地愣住了,殷玖一脸狰狞郁闷的表情被他看了个彻底。
还没等殷玖反应,洛夏寒又快速把门关上,门里门外一时静悄悄的,一点声音也没有。
殷玖僵硬片刻,知道两人现在见面就是尴尬。洛夏寒来祭师大殿肯定是有事,他也不便一直坐在这里蹲蘑菇,于是悻悻然站起来,打算离开。
开门时洛夏寒已经不在原地。殷玖说不清现在是什么心情,总之不是太高兴。他扶着门站了片刻,还是走了。
洛夏寒站在走廊尽头,身影被柱子挡住,目光却一直跟随着殷玖,直到他离开。
他面无表情地站着,回味了一下殷玖刚刚的神色,知道对方还在生气。
可就像他对自己的认知那样,他太不擅长体谅和迎合他人的情绪,要他缜密分析一件事情背后所有因素,那很简单,但如果涉及到要安抚一个被自己惹生气的人类,这实在有点挑战性。
尽管从现有的观察来看,殷玖是个非常好哄的人,像个柔软的动物。况且从家族利益出发,王爵和祭师闹了矛盾也应该尽快和好……但凡事一遇到殷玖,他就觉得僵持而棘手。
这些情感太过于复杂幽微,甚至于触及了禁区,他下意识不想探究这腔情绪的来由。
两人保持了整整一天的僵硬诡异的氛围,终于在突如其来的意外面前被迫让步。
蒂尔和洛缇娅失踪了。
一堆人聚集在洛亚里的书房,坐在地上的侍女哭哭啼啼,颠来倒去地说着她知道的那一点东西:“小姐只提过今晚要出去,她不愿意我们跟着,说了缇娅大人会和她一同去……她们往常都不会突然失联,我实在是没有想到啊!”
洛亚里脸色很差,坐在宽大的椅子里一动不动,仅仅是注视,就已经让侍女的脊背弯下去,伏在地上怕得颤抖了。
洛伊索去调巡防士兵,洛西图耐心地问侍女:“小姐平时如果出去玩,一般上可能会去哪里?”
“不知道,小姐主意很多,我实在是……”侍女话没说完,书房门被推开,洛夏寒和殷玖裹挟的夜里的寒气走了进来,劈头盖脸地问道:“墓柩的事情,帝宫那边有没有其他说法?”
洛亚里烦躁道:“那件事先放一放,现在缇娅和蒂尔失踪了,必须先找到她们。”
“这两件事情是同一件,”洛夏寒盯住洛亚里,“在竞选开始之后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带有目的性,最后的目标都是帝位,族长,我以为你会知道。”
洛夏寒的语气又冷又硬,其中的压迫感太过明显,一时间房间里没人说话,只剩下侍女惊惧的哭嗝声。
洛亚里沉默片刻:“王爵你的意思是,缇娅和蒂尔是被其他王族带走的。”
“不一定是带走,因为现在只有一个意外被发现的鬼帝墓柩将视线引向洛氏,管家上午刚离开,他又提到了和竞选毫无关系的赋生,说明帝宫对洛氏的态度还不明朗,这时候的我们未必就会成为鬼帝的靶子。”洛夏寒思维冷静,甚至抽空示意侍从取来一件干净的斗篷,动作自然地递给殷玖让他披上,“竞选刚开始不久,现在用贵族的性命胁迫王族太早了,我猜想蒂尔她们只是一个引子,没有拿来作为人质的作用。”
他抬起眼:“所以不管动手的是哪个王族,他们的目的只是想引我和殷玖出去而已。”
洛亚里说:“是这个思路。但是我们现在连去哪里会会这个人都不知道。”
殷玖肩上拢着洛夏寒递给他的斗篷,有些无措。他发现洛夏寒在言语将把自己好他放在了同一地位,更加理解不透这人是什么意思了。
听了洛亚里的话,殷玖在电光石火间想起了什么:“我可能知道!”
他早上和蒂尔告别之前,小姑娘似乎说过一句想邀请他一起去看芯灯草,但是因为殷玖当时精神状态和心情实在糟糕,于是没有答应,甚至连这句话都没怎么听清。
但现在这具语焉不详的抱怨却成了唯一的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