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惊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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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已经没有吸血蝙蝠们的身影。
殷玖转身从地上捞起还在燃烧的桌布冲出门，疾奔下楼，厉声喊道：“爸！于城！于城！”
于城遥遥应了他一声，殷玖已经奔下了楼，摸黑闯进门，在门口一个踉跄摔倒在地，差点在门槛上英年早逝。
“爸！”
轮椅不在客厅里！
于城拉开阳台门走进屋子里：“你吃错药了？你说你去借夜读灯借到……哎！小玖！还有六个月过年呢这五体投地大礼是给谁看……”
殷玖半跪在门口艰难起身，盯住了门槛上几滴浓黑色的血，神色恐怖。
——吸血蝙蝠来过了。
殷玖瞳孔颤栗，一把推开要过来扶他的于城，冲进了门：“爸！”
阳台没有，卧室没有，厨房没有。
他一把拉开走廊尽头卫生间的门，里面一片漆黑，只有镜子反射出了一点月光似的血红。黑暗里有难耐而痛苦的喘息声，濒死一般剧烈倒着气，刮得人耳膜疼。
开门力度太大，掀起一阵腥风，差点把跟过来的于城熏得一个趔趄：“卧槽，什么味道？！”
他茫然的目光越过浑身僵硬的殷玖，看向卫生间：“叔叔轮椅……”
他的话音猝然断在喉间。殷玖手上抓着一团还在燃烧的、血迹斑斑的桌布，跨进了卫生间的同时，照亮了里面的一切。
殷父倒在地上，双手紧紧护着自己的胸前和头部，缩成了一个球，还在发出模模糊糊的呻/吟。一群黑压压的吸血蝙蝠缠在他身上撕咬，血水顺着地漏流，蜿蜒出一道狰狞的轨迹。
殷玖心脏剧烈地撞击着心口，在原地顿了一秒之后，疯了一样扑上去：“滚开!都滚开!”
于城已经吓傻了，站在门口不知所措。
殷玖半跪在地上，徒手去抓那些蝙蝠。第一只被他拎起来的蝙蝠，尖牙还卡在殷父的皮肉里，被他扯得脖子前倾，指爪疯狂地撕蹬着殷玖的手。殷玖摸到手下清晰的骨架触感，钳住粘腻的肉质双翼，狠狠掰断捏碎。
“吱――吱吱――”蝙蝠松开嘴惨叫起来，吐出黑红色的血沫泡，然后被殷玖往后直接扔掉了。
猛烈燃烧的桌布赶开了一片，吸血蝙蝠连滚带爬地逃开，不甘地在空中嘶叫，不时滴下血滴。
殷玖不理会它们，伸出伤痕累累的手去扶地上的殷父：“爸爸……”
殷父的头顺着他的手无力地侧歪过来。
殷玖脑袋嗡嗡作响，像是与外界隔着一层透明的膜，看什么、听什么都不真切。
他把殷父扶起来，听见于城的声音远远地传来：“小玖，快跑!”
吸血蝙蝠盘桓片刻，俯冲而下。
殷玖抱起生死不知的殷父，放上轮椅，一把带上卫生间门。一只蝙蝠躲闪不及，口中喷出一股血，被门拦腰夹扁了。
两人推着轮椅夺路而逃，几只飞得快的吸血蝙蝠穷追不舍。
冲过玄关，于城一把甩上防盗门，把那几只蝙蝠关在了里面。殷玖扔掉轮椅，将殷父背在背上，低声急道：“往车库跑!”
于城跟在他后面狂奔下楼，一边惊恐不已地问：“那是什么，啊？”
“吸血蝙蝠，你看不出来吗!”
“我特么……当然知道是蝙蝠!可谁见过那么凶的蝙蝠，得是吃人的吧!”
殷玖不再讲话，他手上被蝙蝠抓出了一条条血痕，而且按痛感判断，至少又被咬了几口。
肾上腺素狂喷，以至于他现在有点发晕想吐。殷玖托了托背上的殷父，感到有温热的液体顺着脖颈缓缓流下来，滴进衣服领口。
“爸爸，爸爸!”殷玖晃了晃殷父，低声道，“爸你醒醒!”
殷父身体瘫软在他背上，没有一点反应。殷玖一颗心直往下坠，他不敢去想那最坏的结果，只得强行清空大脑，专心致志夺路狂奔。
殷玖和于城一前一后冲出单元门，明亮的月光豁然投射下大片光线。殷玖百忙之中朝那个刷了半边红色“油漆”的月球看了一眼，觉得它的尺寸有点超出常理的巨大。
两人跑过婆娑树影的瞬间，晚风凝滞了。
空气再次流动，一股血腥味冲鼻而入，于城错觉自己是又一把拉开了一个卫生间的门。
突然遭遇吸血蝙蝠，仿佛打开了某道机关。
云雾被驱散，红白两色的月光像一双手，一把扯开了遮盖陷阱的破毡布。之前安静到诡异的学区房，在血腥味里原形毕露。
两人站在楼下，同时刹住了脚步。
学生们日常散步的小路旁伏着一具干瘪的尸体，血流了一地。对面楼下有几具坠楼而死的尸体，几只吸血蝙蝠如同附骨之蛆，在红白交错的脑袋上吸食――那人身上还穿着A大的校服。
更远处还有几团蜷缩的黑影，一动不动地僵冷在月光下。
殷玖脚步踉跄了一下，差点左脚拌右脚。他喉口发干，眼眶发烫，几乎不可置信。
这是什么……这是什么!
几只蝙蝠而已，为什么一群大学生会毫无抵抗之力？
很快他便知道了原因。
被月光照射到的伤口遽然剧痛，一股冷气蛇信似的朝里钻，几道已经凝住血的抓伤再次撕裂，疼得殷玖手脚一软，差点把背上的殷父摔下来。
殷父模模糊糊地发出嘶哑的呻/吟，脖颈霎时紧绷着扬起，像是也在承受着莫大的痛苦。
于城目光发直地看着眼前惨状，只觉得头皮一阵阵发麻。他把目光强行转开，突然脸色惨白地拍殷玖：“小玖，叔叔的血怎么突然流得这么凶？”
殷玖喘着粗气，额头上冒出冷汗，他侧过身站到了树影底下，咬牙低声说道：“那些蝙蝠咬出来的伤，在月光下好像会更加严重。”
“那怎么办？”于城也压着嗓子，怕得尾音颤抖着劈了个叉，“叔叔这样撑不住的!”
“得出小区，刚刚我们回来的时候一点事都没有，也没有风，是从进了小区们开始有风的。”明明很紧张，殷玖却莫名被于城的破音戳中了笑点，他嘴角抽动了一下，虽然没能笑出来，却意外地为一团浆糊的脑子降了温。他记起了自己进小区大门时那个搓手臂的动作，隐隐摸到了什么违和的点。
于城茫然地望着他，不知道他怎么会扯到风上面去：“吸血蝙蝠和风有什么关系？”
殷玖把殷父往上托了托，转身向小区大门方向跑，说道：“不知道，文科生的第六感吧。”
第六感就第六感，总比没有好。
于城跟着他，两人专挑树底下钻，尽量避免照到月光。
枯枝不断在脚下断裂，两人没有人说话，只有越来越多的尸体强行压抑住他们的五感，催着他们不敢多看，不敢回头，直到吸血蝙蝠吱吱的啸叫声带着腥风扑了过来。
吸血蝙蝠追上来了!
于城腿都软了，一只吸血蝙蝠的肉质翼拍到他脑门上的那一刻，他吐字清晰地爆出一句国骂，吓得直接蹦了起来，一掌拍向蝙蝠。
蝙蝠惨叫一声，翻滚着跌飞出去：“吱——”
殷玖：“……”
于城赶上来，还在摸着自己的后脑勺：“还好还好，没挠到没挠到……”
伤口在细细碎碎的光影里越来越痛，殷玖脸色青白，眼前发晕，勉强回答于城：“往右边，去……去祝阿姨家车库躲一躲。”
于城应着，三下五除二脱下自己身上的外套，用力往后挥了几下，把紧紧跟随的蝙蝠群打开了，趁机拉开了没有上锁的车库门。
两人钻进狭小的车库里，一把拍上门，从里面落锁。
撞击和抓刨声不绝于耳，听得人耳朵要长草，背后一阵阵发冷。殷玖顾不上查看自己手上的伤，将殷父放了下来：“爸!”
他伸手去探爸爸的鼻息，直到感受到指腹上微弱的气流，紧绷的侧颊才放松下来。
于城见状也松了一口气，他背靠着门，还在机械地摸着自己的后脑勺。
殷玖撑着地站起来，在洗手台下面找到了一条干净的毛巾。祝阿姨有时候会让婷婷在车库里吃饭午休，这里还有一些基本的生活用品。
虽然没有药，但至少还能撑一会。
殷玖先洗干净自己的手，狰狞的伤口冲掉血后，显出一种发黑的颜色，仅过了一会儿又再次冒出血来。殷玖抿了抿唇，不再理会，把毛巾冲湿了，回到殷父身边，小心地擦掉他身上的血。
一道爪印纵切开爸爸脸上的法令纹，给这张常年温和慈祥的脸平添几分凶恶，看起来分外扎眼。
殷玖盯着那张脸，沉默了很久。
“城子，手机在身上吗？”半晌，他头也不抬地问，“报个警。”
半晌于城也没回答。殷玖疑惑抬头：“城子？”
于城一脸茫然的样子，呆呆坐在原地，像是完全没有听到殷玖的话。殷玖在他肩上猛地一拍：“喂!”
“啊!”于城差点一个鲤鱼打挺蹦起来，“死基佬你干嘛，吓我一跳!”
“你想什么呢？”殷玖拍他肩的手顺着往上在他脑袋上搡了一把，却没反驳，皱着眉问道。
于城欲言又止，最后吞吞吐吐地说：“我好像……看见了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于城眼神有点呆，吞吞吐吐地努力描述，“就是，骑士啊，黑斗篷啊，然后还有吸血蝙蝠……”
殷玖皱眉：“你在说什么啊？”
于城抓抓脑袋，用力晃了几下：“可能是电影里看到的，刚刚被吓傻了，不知道怎么就想起来了。”
殷玖刚要说话，身后的门突然“嘭”一声巨响，门锁惨叫一声，差点原地寿终正寝。
两个人吓得同时跳了起来，站在门口齐刷刷盯着黑沉沉的门板。殷玖条件反射抓起了身后流理台上的水果刀。
吸血蝙蝠又抓又挠的声音不绝于耳，很快又一顿，像是集体后退了几步远，再次撞了上来。
“嘭!”
殷玖心脏狂跳，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几乎能看到门板有轻微的凹陷!
又过了半晌，撞击声突然停了，外面重归寂静。
于城咽了口唾沫，看着那个不堪重负的执手锁①，用气音说：“得找根棍子把门顶住。”
说着，他想去后面找找有没有趁手的工具，却发现自己的脚如同粘上了强力胶，怎么也挪不动。
殷玖试着挣扎了一下，也无济于事。他们僵硬地站在原地，只听见自己的喘息声里夹杂着别的什么声音——
那是“笃笃”的敲门声。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惊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