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定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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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被黑色雾气遮掩住的传送法阵开在殷玖卧室外，洛夏寒裹挟这着一身森林里的寒气，从法阵中一步跨出。
他面色阴郁，身上的戾气浓重得几乎要化为实体。他匆匆走进殷玖的卧室，在桌面上快速翻找一遍，又轻手轻脚地打开抽屉，却一无所获。
他站在房间中央静默片刻，最后放弃了似的，再次跨进法阵，在一阵黑雾中间消失了。
法阵口再次开在会客厅外。洛夏寒推开门，会客厅里的的几个人同时转眼看过来。
洛夏寒目光落在殷玖身上，对方坐在宽大的椅子里，显得更小了。他正伸手接过女仆端上来的热水，低声道着谢。
两人目光刹那对撞，殷玖立刻移开了眼，看向洛亚里。
洛亚里敏感地皱了皱鼻子，示意洛夏寒坐下，说：“王爵刚刚又去了迷途森林？”
洛夏寒没什么起伏地说：“我觉得那具墓柩不应该会凭空出现在那里，殷玖正好提到在发现它之前听到过脚步声，所以回去看看能不能发现踪迹。”
听到这里，殷玖突然一惊，想起了自己在听到脚步声之前干了什么——属于纳乔珊的一缕带着头皮的头发连同项链吊坠还放在他口袋里。
他犹豫着看了看四周，发现正好没人接话，于是举手道：“我在森林里发现了一样东西，和洛氏有关。”
他拿出那块手帕，十分不想打开，于是推给了洛亚里。洛亚里接过来，众人目光都落在上面，在看清里面的吊坠和头发后，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这是什么东西？！”洛亚里也被吓了一跳，马上将手缩了回来，“这是在墓柩旁边找到的吗？”
殷玖说：“是在芯灯草空地发现的，我猜测是那个……主母的遗物。”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脸色各异，都陷入了诡异的沉默。洛伊索显然由此想到了洛缇娅的破事，脸色肉眼可见地难看起来。洛夏寒一动不动地坐在原地，紧盯着洛亚里。洛亚里慢慢看向他，眼角微微抽动。
洛西图事不关己地抱臂坐着，想道：王爵竟然把主母纳乔珊的事情告诉他了，看来也没并没有他们之前担心的那样“性情大变”，果然还是需要人陪着难过。
不过这个祭师倒也是很厉害，刚学洛氏法术不久，就能找去迷途森林，从那么大的地方刨出一根残破的项链。
“这确实是洛氏的东西，但应该是个巧合。”洛亚里仓促地把项链收起来，“鬼帝的墓柩明显是有主的，虽然尸体不在里面，但也不可能和主母扯上关系。”
洛伊索说：“最好还是去仔细搜查一遍，如果帝宫要拿这件事情发挥，不能让他们找到洛氏的痕迹。”
洛夏寒：“我已经搜过了。”
洛伊索似乎想反驳，但看洛亚里点了头，于是又将话咽了回去。
洛夏寒转眼看向殷玖：“帝宫查出这是哪个鬼帝了吗？”
“就是五百多年前的那代，希氏鬼帝发迹之始，希穆瑟。”洛亚里话音微顿，看向洛夏寒时目光中多了些隐晦的探究。
洛夏寒瞳孔刹那间猛然收紧，紧紧盯着洛亚里：“……谁？”
“是希穆瑟，希氏连续三代鬼帝中的第一代。”洛亚里看出了洛夏寒神情的微妙变化，立刻不动声色地提醒说，“王爵，这不重要，就算曾经是鬼帝，现在也只不过是一副空荡荡的墓柩罢了。”
洛夏寒没有回答，他似乎已经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浅褐色的瞳孔边缘弥漫出不祥的红光。
希穆瑟……
一张已经在记忆里变得模糊的脸出现在他的脑海里，嘴角沾着血污勾起邪恶的弧度，铺天盖地的蝙蝠军团飞扑而来。充斥尖叫和嘶吼的难眠峡谷长风呼啸，那个人直起身子，狂风吹乱了他的头发。
“你很厉害，但游戏结束了，洛夏寒。”他这样说。
短短几秒间，洛伊索脸色微变——吸血鬼之间对于血统压制的敏感度太高，他已经感受到了洛夏寒身上散发出来的可怖威压。
这个希穆瑟是谁，为什么王爵会对一个死了五百年的鬼帝反应这么大？
殷玖虽然没有在场其他吸血鬼那样敏感，但也感受到了气氛一瞬间的紧绷。他抬起眼望着他们，发现洛西图和洛伊索似乎同样也摸不懂这父子俩指尖汹涌的暗流。他突然记起之前在祭师大殿修补防御大阵时，洛夏寒第一次撤掉他身上的语言幻境，就是和洛亚里独处。
那时他其实感觉到了这两人之间诡异的氛围，但当时太傻，没有深究。现在看来，恐怕洛亚里知道一些关于洛夏寒更多的事情……
就连“洛夏寒”这个名字，八成也是那人忽悠他的。纪念意外死去的母亲——听起来高尚又伟大，可是这人说谎未免也太过敷衍，纳乔珊根本就不是他母亲。
殷玖想，他甚至还在暗地里窃喜过自己能够叫这人的另一个名字，现在看来真是有够幼稚。
殷玖和洛夏寒目光猝然对上，对方显然看明白了他眼底毫不掩饰的怀疑和讽刺，这使得眼睛里的红光稍稍褪去了一些。混乱的场景被紧紧收束成一根线，被他强行压了下去，然后从殷玖身上仓促地收回目光，对洛亚里说：“不管是谁的墓柩，把它交给帝宫、不把洛氏牵扯进去就行……竞选已经开始，随时可能有别的家族对我们发难，最近防御和巡查要加强。”
洛伊索和洛西图对视一眼，应了一声。
洛亚里眼神晦暗不清地望着他：“那王爵就去忙吧。”
殷玖感到自己掌握的信息实在太少，他已经看不懂这一家人的走向，于是没再出声。洛夏寒好像真的很忙，问清帝宫管家会在第二天晚上到达洛氏之后就匆匆离开。
洛亚里握着纳乔珊的遗物，疲惫地站起来：“伊索，西图，你们和我过来。祭师，你先回去休息吧，对于人类来说，吸血鬼的作息似乎也不是那么容易适应。”
殷玖站起来，和三人告别后肚子回到了卧室。一路上遇到了洛氏的许多吸血鬼，非常神奇的是，之前他看谁都怕得要命，感觉向洛蒂尔那样的小孩子都能一口把他给吞掉，但现在……却好像真的已经融入了一点点，可以把这些这些吸血鬼当成穿着奇装异服的人了。
只是再像人，到底也是冷血动物吧……
对面的王爵卧室仍旧静悄悄的，但他没兴趣探究洛夏寒又去了哪里。他知道刚才与洛夏寒对视的那一眼里，洛夏寒恐怕已经察觉他知道了一些“不该知道”的事，比如那个棺主鬼帝“希穆瑟”和赫明奇认识。
他从衣柜深处费力地拿出传承书，鬼使神差地翻到了五百年前，希穆瑟那一代的洛氏王爵。
书页上是一个陌生的名字，肖像画也不如其他王爵清晰，像存放了太久，笔迹都晕染开了。画面中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个青年人双腿交叉坐在一把王座上，严肃端正。后面的人物介绍也相当简洁，只说他受到了纳氏王爵的欺骗，三族联盟破裂，之后被希穆瑟抓住，关进了一个叫做“无人之境”的地方——那里是吸血鬼世界的禁地，进去的人都死无全尸。
……就没了？
不是说这个王爵是洛氏最有希望夺得帝位的王爵吗，洛氏自己保存的传承书又不是帝宫下发的“正史”，必须捧鬼帝的臭脚，难道连这样一个家族骄傲都不敢大写特写吗？
殷玖皱着眉沉思片刻，又翻到了记载同代赫氏王爵的那页。书页上的赫氏王爵带着赫氏家族一脉相承的病气，但也是个完全陌生的面孔，后面的任务介绍倒是让人窥见了那场奇特的“三族联盟”一点端倪——
赫氏王爵在那场竞选中被洛氏、纳氏王爵当做诱饵，去牵制希穆瑟，但被希穆瑟识破了，于是被抓起来，囚禁在了希氏王族城堡内，赫氏族长只好投降，带领家族退出竞选，自此打开了三族联盟的第一个豁口。之后纳简恩叛族出逃下落不明，洛氏孤立无援、最终失败，而之前面对三族联盟毫无胜算的希穆瑟夺得帝位，反手把洛氏王爵关进无人之境，然后给了纳氏一个背刺，连纳氏族长都说杀就杀。就算在希穆瑟死后，接任的希氏鬼帝统治期间更是把针对贯彻到底，不断找茬，希洛拉甚至做出来强迫纳乔珊嫁给洛亚里的举动。从那以后五个王族没再成立过任何一个联盟，恐怕就是被这伙人给作怕了。
虽然传承书最后也没有说明这位被希氏囚禁起来的赫氏王爵有没有被放回，还是说死在了希氏暗无天日的牢笼里。
殷玖摸索着传承书不怎么光滑的书页，潜意识里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如果说纳简恩叛逃，他一定是按照棺主希穆瑟的说法，“死都不愿意交出”诅咒楔的，但希穆瑟却又说它到了赫明奇手上，难道有两个赫明奇吗？
还是说……
殷玖突然瞪大了眼，攥紧里手里的纸张——如果没有两个赫明奇，希穆瑟记忆里的赫明奇就是现在的赫氏王爵，洛夏寒也不是洛宁祺，那么一切都能解释得通了。
一切都显得那么荒谬，但只要有一个更加荒谬的线索把它们串起来……
如果赫明奇真的和希穆瑟是同时代的人，又和纳简恩的关系密切到纳简恩叛族后愿意将诅咒楔交给他，那么和洛夏寒感情好也是理所当然的。在希穆瑟的记忆里，他拿着诅咒楔想要在帝宫杀掉对方，但是是否成功就不好说了。
殷玖又翻到希穆瑟那一页，惊愕地发现希穆瑟才活了五十岁——当上鬼帝之后不到二十年就死了？
这么说赫明奇可能真的成功了！
在帝宫杀鬼帝，这个诅咒楔这么厉害的吗？
这么想来，如果他的猜测是真的，那么洛夏寒和赫明奇最有可能的身份就是五百年前的洛氏王爵和赫氏王爵。
可是传承书确实不能造假的吧！如果连这种王爵要看都得去族长那里申请的东西都能造假，吸血鬼世界还有什么是真的——可是洛夏寒就荒谬到连自己的母亲是谁都能弄错，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殷玖缓缓放下书，感到自己已经被莫名其妙地卷进了阴谋的旋涡，再多想一会儿，他就要开始怀疑起自己是不是自己爸爸亲生的了。
对了，之前洛夏寒和洛亚里第一次“对暗号”，是在祭师大殿。当时他们在修补法阵，洛夏寒把他打发到一边去练习画符纸，之后就莫名其妙地撤掉了他身上的语言法阵，他甚至还偷瞄到了洛亚里按住洛夏寒的手，似乎在阻止他看什么东西。
祭师大殿里面有什么？
殷玖站起来，在手触及门把手的一瞬间，突然有一个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来：“……幻术迷惑人心，身中幻术的人，就算是出路近在咫尺也辨不清真假，只得全心全意沉浸在施术者为你编造出的场景里。必要时，他甚至可以篡改你的记忆、掠夺你的感官……最精妙的幻术，能够篡改世界上任何一样东西。只要有人，就有幻术。”
这是偶然一次交谈中，洛夏寒和他讲的。
殷玖慢慢回头看向那本静静躺在桌上的传承书。
夜风吹拂书页，陈旧的纸张慢慢被扬起，最终停在了五百年前。那一瞬间，奇异的感官穿透了迷障，破开吸血鬼世界最难以捉摸的幻术，将原本的内容清晰地展现在他面前。
模糊的影像层层褪去，肖像画上洛夏寒冷淡的眉眼倒映在殷玖骤然紧缩的瞳孔里，把所有的怀疑和猜测全部一锤定音。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定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