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月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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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夏寒仿佛时时刻刻都将一只眼睛放在殷玖身上，他一表现出异状，立刻扭头看过来：“怎么了？”
他的声音一下戳破了短暂地将殷玖套住的“泡泡”，殷玖浑身一激灵，下意识后退一步远离了墓柩，目光中流露出茫然无措。
洛伊索看过来，洛夏寒隐蔽地用半只肩膀挡住殷玖，他便礼貌地收起目光，走开去与卫兵首领交谈。洛夏寒拢住殷玖的肩膀：“殷玖，墓柩上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我听到有人在讲话，他自己说他是一个鬼帝，我猜是这个墓柩的主人。”殷玖压低声音说，但又有些犹豫，最后还是隐瞒了一些东西，“他提到了诅咒楔，说谁拿着诅咒楔要杀他。”
洛夏寒皱起眉，神色出现了细微的变化：“诅咒楔？他还有说什么吗？”
殷玖摇摇头。
“亡灵的记忆容易被法阵滞留，刚刚它可能是挑了软柿子捏，选择先影响你。”洛夏寒看了他片刻，走到一边与洛伊索低声说了几句话，过来拉住殷玖的胳膊，“我带你先回去，给你检查一下。这些东西三番五次挑中你，我倒要看看到底是偶然还是故意。”
殷玖也没反对，就这样被吸血鬼王爵带回了上堡区——两人落在殷玖的卧室内时，与被洛夏寒暴力破开的门、以及坐在旁边监督仆人修门的洛缇娅面面相觑，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洛缇娅快速地从小沙发上起来，视线从洛夏寒搭在殷玖腰边的手上滑过，解释道：“大半个上堡区都被防御大阵触发的动静吓到了，以为是其他王族进攻……我有点担心，就过来看看是怎么了。”
洛夏寒顿了一会儿：“今天启动防御大阵是一点意外，外族不会这么快进攻，不用担心。”
洛缇娅惊讶地侧头看他，似乎有些受宠若惊：“你……”
“我有点事情要跟殷玖说，这些人在这里就行了，你可以早点回去。”洛夏寒没有和洛缇娅对视，淡淡地说，“不是都要做主母了吗，不用这么辛苦。”
洛缇娅脸上的笑容顿时变得有些勉强，洛夏寒带着殷玖走了过去，进了对面的王爵卧室。洛缇娅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过了一会儿才失落地收回了目光，望向外面浓稠的夜色，眼底一片黯淡。
殷玖坐在刚才坐过的沙发上，空气中仿佛还弥漫着刚才那杯几百年的酒的味道。他的心情在周围没有人之后肉眼可见地变差，在洛夏寒走过来时把头扭到了一边。
洛夏寒扒拉了一下他的手：“殷玖。”
“王爵大人这么快就想好台词了？”殷玖语气很不怎么样地嘲讽了一句，接着感觉到手被牵住了。他皱起眉，挣脱了对方，“次次都用这招，王爵不腻吗？还是说觉得萨曼既然死了，前情也就无所谓了？”
他说出这句话的瞬间就感觉不妥——怎么显得他是因为在意洛夏寒的情史才在意似的！
洛夏寒明显愣了愣：“什么萨曼？”
殷玖敏感抬眼，没接他的话。洛夏寒不管不顾地捏紧他的手，不经意地说：“——哦，我记起来了，是跟我母亲差不多同时走的那个仆人。殷玖，你怎么知道他的？”
他从后面凑近，胸口贴住了殷玖的后背，同时右手五指插进殷玖的手指里，不容许他松开：“我猜，你是不是从蒂尔那里灌了一耳朵桃色故事，以为他是我的情人？”
一天之内，殷玖的耳朵第二次被吸血鬼王爵冰凉轻柔的气息撩拨得通红，他来不及思考对方这句话里的含义，赶紧扭过身用胳膊抵住了他的胸口，心里疯狂叫嚣着——卧槽渣男！见谁撩谁，妥妥的渣男！
然而空白的大脑还有另一个声音在语无伦次地呐喊：“啊他凑过来了，干什么干什么！卧槽他看起来很有经验啊妈的，他为什么要压着我啊这不对，好好说……呃……”
洛夏寒用空出来的左手撑在殷玖脸侧，轻声说：“那只是个稍微聪明一些的仆人而已。不过蒂尔这丫头有一点肯定猜对了，我确实喜欢男人。”
殷玖僵硬地跟他对视，吸血鬼王爵褐色的眼底有一丝丝笑意，似乎很乐意看到他哑口无言的样子。过了不知多久，殷玖才咬牙说：“那我要说我也是吗？”
洛夏寒的睫毛轻轻往下一扫，视线飘向了殷玖鼻子以下的什么其他地方，接着转了回来：“这很好，我们应该互相坦诚。”
殷玖听了这话，简直震惊于眼前这位贵族的厚脸皮，他冷哼一声，刚才砰砰的心跳就像被兜头泼上一盆冷水，很快就偃了旗息了鼓：“我十分怀疑王爵你的词典有没有互相两个字，所以我对你这句话持怀疑态度。”
洛夏寒坐直了身体，但没有松开他的手：“我知道违背自己刚出口的誓言是一件非常恶劣的事情，但我必须那么做。比起让你听到明奇的口不择言，我宁愿承担向你隐瞒这些的后果。你知道，明奇说话没分寸，他之后说的那些牵扯到一些很复杂的事情，知道那些事对你来说太早了。”
殷玖一怔，情不自禁想到了他在墓柩边听到的“亡灵的记忆”，那个男人就是在对话赫明奇。听声音，那男人不可能比赫明奇和洛夏寒小多少，但他却是个亡灵，墓柩还已经烂得看不出是哪年埋下去的了，赫明奇和洛夏寒又是“从小一起长大而且很多年没见过面”的好友——那这两个人有几岁？！
他这才发现，自己从来都不知道吸血鬼的生长周期。“吸血鬼能活很久”这个观念是各类乱七八糟的影视剧输出给他的，但这显然不对——有些电影还胡扯吸血鬼是永生的呢，所以……
殷玖没接洛夏寒的话，向后蹭出一大块距离，躲开了对方屡试不爽的美人计：“所以您是觉得我太愚蠢、接受不起你们吸血鬼的知识了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但我还需要一些时间才能安保一切准备好，到那时候我才能把这些告诉你。”洛夏寒说。
“但我看黎深似乎也知道。”殷玖试探地问了一句。
洛夏寒极快地皱了下眉，安抚道：“那是因为明奇现在已经把他当做主心骨了，所以他承担的当然要比你多一点。我有那个能力挡在你前面，所以没必要让你背负那么多，如果你想知道，等我准备好后会告诉你的，好吗？”
殷玖冷眼看着，面前这个好声好气的洛夏寒与他初来吸血鬼世界是哪个说一不二、邪魅狂狷的吸血鬼王爵查了不是一点半点，这说明他死死捂住的那些东西确实很重要，他也确实会在某个“准备好”后的时间点告诉他，不然没必要给他画这个大饼。
但是说实话，殷玖并没有那种能害死猫的好奇心，他恼火的只是洛夏寒的出尔反尔还有当面撤掉语言幻境带给他的尴尬，不是真的关心赫明奇到底说了什么、对他有什么有利不利——洛夏寒有那个分寸。所以洛夏寒这么笃定又明确地告诉他未来会把这些都告诉他时，一种突如其来的不安突然涌上心头。
既然黎深也知道，那么这和祭师的身份有关系吗？
洛夏寒望着他，吸血鬼世界亮得出奇的月光从窗外照进来，经过彩色玻璃一通胡乱上色，落在洛夏寒脸上时已经不再清透，黄绿色和玫红色混合在一起，显得他目光诡谲。
殷玖被这目光看得后脊梁骨窜上寒意，巨大的王座在后面投落阴影，把他整个人笼罩在里面。卧室里诡异的风格和昏暗的色调在此刻将压迫感放到了最大，让他一刻也不想再待下去，胡乱地说：“那就好那就好……我只是希望你不要骗我。我有点累了，先回去了。”
洛夏寒说：“躲那么快干什么，我还要为你检查一下身体。”
殷玖后退了一步，感到了一种被鬼帝注视时的威压：“不用了，实际上……”
洛夏寒站起来，无形的压制随着他起身的动作陡然增大，殷玖膝盖一软，跌坐在身后的王座上。洛夏寒俯下身，冰凉的指尖划过他的头发，然后不由分说地贴在他的太阳穴上。
“很快就好，别动……”
殷玖睁大了眼睛，在那股奢靡香味侵入鼻尖的同时感到吸血鬼的术法径直穿过他的皮肤刺入大脑，耳畔低沉温和的安抚和不容置喙地翻动他记忆的动作荒诞结合，他本能地挣扎起来，用力排斥那股术法力量。
那只无形的手带领着吸血鬼的眼睛，迅速地查看他所有的喜怒哀惧，没有丝毫停留。就像他纠结着、挣扎着原谅的那些都只是无足轻重的鸡毛蒜皮——
“不要……”殷玖咬牙挤出一句，终于使尽全身力气抬起手抓住了洛夏寒的手腕，一把从太阳穴上扯了下来。
威压骤然消失，殷玖扶着王座的边缘站起来，喘着气和对面这个面无表情的吸血鬼王爵对视了片刻，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洛夏寒没有回头，在大门发出一声关闭的轻响后逐渐咬紧了牙关——其实这一晚，失控的不只是赫明奇一个人而已。
安静的卧室里，他的呼吸声渐渐加重，开始变得紊乱。而窗外，圆月边缘滑过一抹银白色的光辉，似乎昭示着在这个吸血鬼世界力量最不稳定的时间里，总有人要吃一些苦头。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月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