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明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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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要顾及女眷，但马车在行进途中还是使用了几次传送法阵，短短几个瞬息就穿过迷途森林，落在了帝宫前。
几人依次下车，在帝宫恢宏的大门前站定。洛缇娅为蒂尔整理好大帽檐，牵住她的手。穿着黑色燕尾服的侍从上前迎接：“洛氏贵客，这边请。”
殷玖一边走一边打量四周，帝宫也是一座森森古堡，目测比夏寒那座没什么人气的“历史博物馆”还大上几倍不止，风格也更为奢靡华丽。只是它并不像它的马车和邀请函一样，恨不得从每一个缝隙里叫嚣“我很有钱”，而是呈现石料氧化过后暗沉的黑色，平添几分阴森肃杀。
“所以骚气的风格是希氏鬼帝的传统还是这位的个人爱好？”殷玖悄声问。
洛夏寒冷静回答：“传统。”
殷玖了然，刚要说话，前面的侍从已经和门廊内的人完成了交接。新的侍从恭敬地对他们行礼：“洛氏贵客，夜宴还没有开始，我先带各位前往洛氏的专属休息室稍作调整。”
洛夏寒点了头，侍从便在前面引路。一条走廊上有两扇对开的门，侍从推开其中一扇，弯腰道：“到了。这就是鬼帝陛下为您准备的休息室。”
洛夏寒偏了偏头：“对面是哪位王爵？”
“是赫氏王爵。”侍从回答，“赫氏王爵还没有到，您……”
“知道了，没想动手。”洛夏寒扫了一眼他惴惴不安的表情，“进去吧。”
侍从为他们关上门，弯着腰退出来。这时肩膀被轻轻拍了一下。他吓了一跳，赶紧回头，后面站着笑眯眯的赫明奇和黎深。
“啊，赫氏王爵……”侍从连忙行礼，“您怎么一个人过来了，没有人指引吗？”
“我对这里熟，”赫明奇说话的声音又轻又慢，带着点气音，“这间休息室是洛氏的吗？”
侍从紧张起来：“是的，里面还有两位小姐，可能不太方便。您有什么话想对洛氏王爵说吗？”
黎深礼貌地隔开侍从挡在门口的肩膀：“好了，我们只是想找洛氏王爵友好地打个招呼，你大可不必这么紧张。去忙吧，我们有分寸。”
侍从被他强硬温和地推开，在赫明奇暗含威压的目光里脊背发抖，只得忐忑离开。
赫明奇收回目光，上前一步正要敲门，门锁“咔哒”一声已经打开，洛夏寒面无表情的脸出现在门后。
一句挑衅的“问候”刚要出口，两人目光猝然对接，同时愣住了。
赫明奇死死盯着洛夏寒，愕然地站在原地，半晌往后踉跄了半步。黎深发觉不对，一把扶住赫明奇的肩膀，发现他已经浑身僵硬，脸色当即变了：“王爵！”
洛夏寒松开门把手，抓住他的肩膀：“明奇！”
赫明奇双眼已经通红，脸色惨白发青，呼吸滚烫：“是你……”
黎深抱着他后退，拧开休息室的门将他带进去，洛夏寒没有松手，黎深回过头，脸色非常难看：“洛氏王爵，你自重！”
他要将洛夏寒的手拂下去，赫明奇突然挣扎起来，抓着洛夏寒袖口的手青筋凸起：“别走，你不许走——”
黎深愕然道：“王爵？！”
听到响动的殷玖已经从另一边出来了，看到这混乱的一幕一脸懵逼，只得把探头的洛蒂尔往里面推：“小丫头进去别看，乖乖跟姑妈待着。”说完拔腿钻进了赫氏的休息室。
赫明奇已经被黎深和洛夏寒一起放到了宽大的沙发上，他半身靠在黎深怀里，手却紧紧抓着洛夏寒的袖口，双眼紧闭，呼吸急促。
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轻声叫道：“夏寒……”
洛夏寒一瞬间脑中訇然作响，眼前甚至跟着头晕目眩起来。他的瞳孔微微收缩着，颤抖得很厉害，死死地盯着面前这个虚弱的吸血鬼。
仿佛四肢百骸的血液在那一刻轰然逆流，灼烧了他冰凉的血管，将他揉碎在这个恍似梦境的画面里。
有那么一瞬间，他的眼里甚至不自觉地出现了吸血鬼暴虐或嗜血时才会出现的血瞳，眼周发红，眉目更加浓墨重彩、惊心动魄。
他终于叫出了这个名字。
真的是他。
殷玖站在一边，突然觉得不是太滋味。就像一个他满以为只喜欢他的玩伴，有一天突然拉着另外一个人来到他面前宣布他们之间更坚固的友情一样。洛夏寒在见到这个赫氏王爵之后，就没有再看过他一眼——发现这一点的那一刻，殷玖甚至报复性地也只注视着那个孱弱又阴郁的、差点用迷幻天堂要了他的命的赫明奇。
他偶然抬头与赫氏祭师黎深的目光交汇，发现彼此眼神里有相似的郁结。
但就算这样，也只有殷玖在这焦点全部在·赫明奇身上的寂静中发现了洛夏寒的异样，内心别扭片刻之后，还是躬下身担心地问：“你还好吧？”
黎深的心神从赫明奇身上短暂地分出了一瞬给殷玖：这就是那个连迷幻天堂都不认识的傻子？
洛夏寒慢慢看向殷玖，在他清澈的眼神里渐渐平息了汹涌的情绪，他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然后捏紧了赫明奇的手：“……是我。”
赫明奇鼓了满眼的一泡泪终于流了下来。他在这时褪去了满身阴鸷戾气，像个小孩似的把脸埋在洛夏寒手里一通乱蹭，含糊的呜咽声断断续续传来。
众人：“……”
休息室里安静得只有赫明奇的哭声，洛夏寒满腹激烈情绪在感觉到某种黏黏的液体滑落在手上时全部化作了飞灰，他冷静的神色一寸寸裂开，转头对殷玖说：“去给我拿一张纸。”
赫明奇一脸鼻涕眼泪地抬起头，鼻音浓重：“你是不是又要嫌弃我了？”
“没有，我只是……”洛夏寒看着满手的不明液体陷入了沉默，之后不再试图解释，直接把沾了满手的鼻涕往他脸上抹，“我只是想看看你瘦了没有。来，让、我、摸、摸。”
赫明奇尖叫着躲开：“洛夏寒！”
他向后仰时吹出了一个鼻涕泡，破裂的时候又炸到了自己脸上，自己把自己逗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看起来有些疯疯癫癫。他摇着洛夏寒的胳膊，带着哭腔说：“我一直在等你。”
一直站在一边的殷玖脸色微微变了，什么意思？
因为赫明奇的这句话，房间里再次陷入了沉默。洛夏寒回头看了殷玖一眼，他连忙垂下眼睛看地毯，掩饰住不自在的眼神，假装自己只是个背景板。
注意到这一幕的赫明奇探究地眨了眨眼，抹去了眼睫毛上还沾着的一点眼泪：“夏寒，这是你的祭师吗？他叫什么名字？”
“殷玖，”洛夏寒回答，“是个中国人。”
“好巧啊，黎深也是中国人。”赫明奇拍了拍身后坐着的男人，“这是黎深，我的祭师。你们猜他在人类世界的本职是什么？”
洛夏寒打量着这个黎深，男人身材标准，气质温和，最令人瞩目的眉心一点黑痣让他的长相看起来更加古典——但是之前在门口要求他放手时强硬的姿态已经显示了他并不像外表显示的这么无害，更何况之前他也参与了用迷幻天堂攻击殷玖的事。
洛夏寒把黎深的名字在舌尖嚼了一遍，还没有说话，殷玖就开口了：“是魔术师吧。”
赫明奇惊讶道：“你怎么知道？”
“我看过黎先生的表演。”殷玖说，“我的朋友是你的粉丝。”
于城喜欢捣鼓些奇奇怪怪的东西，魔术也在其列，黎深的台风不像其他魔术师一样浮夸，得到了于城的大力赞扬，并向殷玖强烈安利过，所以他刚刚已经认了出来。
没想到他也会被卷进吸血鬼的争斗里面，还成为了赫氏的祭师。
黎深本来脸色阴沉，听了这话勉强笑了笑，说道：“是吗，我非常荣幸，谢谢你朋友的喜欢。”
赫明奇打量着殷玖：“你看起来好小。”
殷玖心说明明你看起来更小，要不是一身不知道从哪里沾来的阴郁气质，完全就是一个高中生的模样。
“他在人类世界还在上学，”洛夏寒说，“确实不大。”
赫明奇问：“夏寒你是把人家强行抓来的吧，一个学生怎么会愿意跟你过来！”
洛夏寒：“这牵涉到希……”话没说完，他猛然想起什么，神色微变，霍然站了起来。
赫明奇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打了个哭嗝，心平气和地说：“结界吗，我设了——敲门前不知道你是你的时候想找茬来着，顺手就把这条走廊都封起来了。”
洛夏寒愣了愣，稍稍松了口气。
殷玖问：“鬼帝会监听我们吗？”
“帝宫是他老巢，我们在这里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他和管家的眼睛。”赫明奇伸出一个指头摇了摇，“话说这个道格拉斯也活了几百年了吧，他一个人类，怎么会活得这么久？”
“鬼帝用特殊的方法延长了他的寿命。”洛夏寒说，“这个人有点意思，亲自来洛氏族堡送达夜宴邀请函，而且是瞒着鬼帝私自出来的。”
赫明奇缓缓皱起眉：“来赫氏的时候他没有说明自己的身份，我没见过他。”
“我看到了。”洛夏寒说，“但是去赫氏的那个信使不是道格拉斯，他做不到在短时间之内从赫氏跨越到洛氏。”
赫明奇一哽，这才想起自己家那个拿回邀请函的族人已经被血涂蔷薇拧掉了头，于是愤愤地翻了个白眼，接着又看向殷玖：“那天对不起哦，我以为你就是黎深的一个普通对手，没想到是夏寒的祭师。”
洛夏寒顿了顿：“其实如果那天他出了什么事，你甚至都不会有在我面前露脸的机会。”
室内再次静了静，赫明奇没有说话，黎深偏过头，手扶紧赫明奇的肩：“洛氏王爵，您该知道您是不是有说这句话的立场。”
洛夏寒和黎深对视，在后者的目光里捕捉到了什么，微微变了脸色：“你是……”
黎深弯了弯眼睛，眼睛里却一点笑意也没有，只说道：“我的王爵是一个非常、非常长情的人，在他的描述里我一度希望您也是。但是现在看来，似乎那些回忆都是真实残酷的，您并没有记得我。”
在他温和残忍的语气里，洛夏寒的鼓膜应和着并不存在的心跳声鼓噪起来，撞击着紧贴在胸口的那条十字架项链。他听见自己说：“……不。”
“我记得。”
我记得那天的风有多凛冽，呼啸着卷过整个难眠峡谷，把血腥味卷上不见天日的山顶。他记得所有愤怒的嘶吼和刀剑的冷光，只是没能再看见角逐结束时颓然落下的帷幕。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明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