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取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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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两天，洛氏都保持了基本的风平浪静，殷玖跟着洛夏寒，以痛苦的机械式练习法，把一个防御符文、一个防御法阵和一个简单的燃烧符文刻在了脑子里。
以至于洛氏娇宠的大小姐洛蒂尔在跟着画师学习时想要带着殷玖，当那位可敬的白胡子画师让他随便画些什么时，殷玖下意识在纸上画出了一个毫无灵魂的防御符文，险些轰然关闭了他的艺术殿堂。
第三天天亮之前，殷玖一个人上了半月独栋顶层，洛夏寒第一次带他看日出的平台。
他挪用了放在厅堂里的座椅，坐在上面静静地等待日出。
因为整个洛氏只有他一个人类会喜欢光线，所以日出时分毫无疑问是整个洛氏最寂静的时刻。
洛氏的领地位于吸血鬼世界的南部，蔷薇山脉往南再没有高山，从王族城堡放眼望去，无边的草野和丘陵层层纳入视线，低缓的起伏被骤然明亮的霞光照透，像一个个闪着微光的月牙匍匐在地。
稀疏的民居散落在平坦的陆地上，微弱的阳光跳跃在屋顶檐边，给空荡荡的原野制造了一种别样的生机勃勃。
目光往回收，下堡区的平民聚居区显得更加拥挤而有序。再高一些的城墙隔开下堡区和贵族以及少数中高阶吸血鬼居住的上堡区，广场向阳的一角是洛氏王族的花园。确切地说是“蔷薇花园” ，里面种的清一色都是血涂蔷薇。
洛氏的贵族吸血鬼们自诩高贵，从不干园丁花匠的事，又格外精神洁癖，不能容忍低阶吸血鬼们修剪摆布自己的家徽植物。于是密密匝匝的血涂蔷薇呈现半野生的疯长状态，不给任何其他植物一点立锥之地，看起来野蛮又杂乱。
“真是看得密集恐惧症都要犯了。”殷玖嘀咕了一句，站起来下了楼。穿过连廊，他走到花园旁边时，正看见严严实实穿着织花斗篷的蒂尔折下一支蔷薇别在耳朵边上。
小姑娘一回头看见了他：“殷玖？你在这里干什么？”
“出来晒晒太阳。”殷玖看见她意外又不理解的眼神，笑了笑没解释，“应该是我问你跑出来干什么吧，太阳可出来了，怎么不好好待在屋里？”
蒂尔抚摸着耳边的蔷薇花，说道：“这是一天里蔷薇花开得最好的时候，我出来摘几朵回去插花。”
小姑娘不愧是贵族家庭从小教养出来的，小小年纪就有了这样的生活情调。殷玖也蹲下帮着挑了几朵，突然转头问她：“这么大这么漂亮的花园，全部种蔷薇花，不觉得太单调了吗？”
蒂尔瘪了瘪嘴：“我和爸爸提过，他却说血涂蔷薇是家徽植物，花园里只能种这个，当时还跟他赌了气。后来姑母才告诉我，王族城堡是一个家族的气息最浓的地方，除非特意用恶魔遗存浇灌培养，否则除了家徽植物，什么都种不活。”
殷玖惊讶地重复道：“什么都种不活？”
“对，所以我们吃的蔬菜都是从迷途森林送过来的，那里是整个世界的植物园。”蒂尔把摘下来的花放在小篮子里，仔细地盖上一层软布，“所以我很喜欢跟着姑妈去参加帝宫夜宴，因为会经过迷途森林。回程的时候一般已经是后半夜，芯灯草发出的光可以照亮森林，就像一片蓝绿色的海洋。以后你也要去参加帝宫夜宴，到时候我可以邀请你去看那片空地。”
“我很愿意陪你去，只是有点担心你说的帝宫夜宴。如果我没记错，今晚就有一场。”殷玖陪着她顺着连廊走到另一头的主居楼，那里有一个漂亮的茶厅，是吸血鬼住宅里为数不多通风良好的地方。
蒂尔坐在桌边修剪她的花，一边对殷玖说：“今晚确实有，因为到月圆之夜了。帝宫夜宴虽然有点无聊，但可以见到很多好玩的东西。其他王族也会把家里的女孩子带来，我们家一般是我和姑母去，有时候贝蒂和瑞琳也会参加。”
带着兜帽的侍女为他们送上热茶，然后回到了黑暗的地方——自从殷玖在他们面前吃过一次热食后，一些吸血鬼贵族就尝试着让他们的侍女从一些不常吃的饮食开始试验加热，意外地发现效果很好。现在侍女吗已经猜测着主人们突然变化的喜好，在茶厅里准备热茶了。
蒂尔认真地剪掉一片枯萎的叶尖：“宁褀哥哥也会去，但是他不太喜欢那里，希迪安老是随便找别人麻烦，一点礼貌都没有……但瑞琳看不出来，还一直求着姑母允许她和宁褀哥哥一起参加。”
殷玖有些疑惑：“瑞琳是谁？”
“是家里面旁支的堂姐，姑母和她的母亲关系好才带着她的。”蒂尔说着抬起眼睛，圆溜溜的猫眼上下扫视一遍殷玖，“吃饭时坐在你们对面那三排长桌中的第一排，你没有看见她吗？”
殷玖有些无言以对，且不说他本来就不是个直男，那次是他第一次见到那么多吸血鬼，在那种环境下又紧张又忐忑，哪来心情去注意一个坐在对面后面的吸血鬼姑娘？他现在连有资格坐在长桌上的人都没认全。
“只要宁褀哥哥到场，瑞琳就会打扮得很漂亮，那天她特地穿了一件新裙子。结果你也没看见，宁褀哥哥也没看见，”蒂尔以宅斗剧里常常出现的的幸灾乐祸口吻说，“太可惜了，她还问了我你的名字呢。”
殷玖似乎明白了什么，牙疼似的问：“……你怎么知道你宁褀哥哥没看见？”
蒂尔做了一个夸张的掏眼睛的动作：“他眼睛都恨不得黏在你身上了，你进厨房都陪着，连餐前祈祷都没参加，哪里注意得到别人？他就怕那些人把你吃了呢。”
殷玖尴尬地说：“说什么呢，没有的事。”
“你不好意思什么啊，”蒂尔狡黠地看着他，做出一副很懂的样子，“你过来点，我告诉你一个事情。”
殷玖警惕道：“什么？”
蒂尔晃着腿托腮，手上转着一朵血涂蔷薇：“你不想听吗，那我不讲了哦。”
“听听听。”
殷玖凑过去，小姑娘薅住他的肩膀，抬起上半身在他耳边悄悄说：“宁褀哥哥不会喜欢瑞琳的，你知道为什么吗？”
殷玖当然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洛夏寒一看就不是那种能够轻易对什么人动心的人，而且也没见他欣赏过美色什么的……他唯一见过的一次洛夏寒对别人的外貌评价，应该就是他在祭师大殿醒过来后，对方轻描淡写地说的一句“长得不赖。”
“……”殷玖为自己的记忆力震惊了一秒，随后猛然发现自己的思想水平正在滑坡，连忙打住，想什么呢！
他配合地摇头，很有求知欲地看着蒂尔：“为什么？”
“因为……因为宁褀哥哥他喜欢男的！”蒂尔骄傲得仿佛在宣布本世纪最伟大的科学发现——如何肉眼判断一个人、甚至一个不算人的吸血鬼的取向。她兴奋地看着殷玖：“怎么样？”
殷玖着实结结实实地吃了一惊，先是不信，但仔细想想好像也没什么支撑不信的理由。他一言难尽地看向蒂尔：“你这么一点大就知道这些，是不是太早了？”
蒂尔像看怪物一样看他，说道：“这有什么早的，本来就应该知道啊——我们可不像你们人类，干什么都觉得早，养了二十多年就养出你这样一个没见过世面的……怎么，人类觉得男人和男人在一起很奇怪吗？”
殷玖看着这个口吐厥词的“见过世面”的小姑娘，冷静地说：“现在这个阶段还是有些不能接受的，尤其我的国家要相对更加保守一点。”
他微笑着说：“只是你说我没见过世面那就不对了，我非常接受并包容一切取向，而且我本人也喜欢男人。”
蒂尔：“……”
她瞠目结舌了一会儿，愤愤地拾起了放在一边的花，咔嚓一剪子下去剪掉了一节花茎：“那可真巧啊。”
“说起来，”这会儿换成殷玖饶有兴致地发问了，“为什么你都知道他喜欢男人还是女人啊？他自己透露过吗？”
蒂尔把剪好的花用漂亮的丝带绑在一起插在花瓶里，用小喷壶喷上水保持新鲜和湿润：“因为他有喜欢的人啊，不过已经死了。”
殷玖愣了愣，心里像有不小心踩空了一下，轻微踉跄一步。他重复道：“死了？”
“对哦，死了。”蒂尔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抚摸着花瓣，回忆似的说：“ 萨曼人很好，总是和和气气的，不太像一个低阶血统的仆人……爸爸原来也很信任他，只是他不该在竞选开始前策划带着宁褀哥哥逃走。”
殷玖皱起眉头，他觉得洛夏寒不应该是那种会听别人的话离家出走的人，特别着听起来像是因为不愿意参加竞选而逃走……洛夏寒对于权力和帝位的欲望可太明显了，欲拒还迎也不是这样玩的。
“宁褀哥哥被爸爸找回来之后也没有再拒绝，但我猜他心里是很难过的。他告诉我们萨曼为了保护他死了，也没有找到尸体……这样连赋生都没有可能了呢。”蒂尔说着有些难过，看着外面已经开始慢慢暗下去的天色叹了口气，“真希望竞选一切顺利，宁褀哥哥能好好的。殷玖，你会尽全力帮助他的对吗？”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取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