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城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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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吸血鬼们陆续放下刀叉，洛亚里给洛宁祺递了个询问的眼色。洛宁祺点了点头。
洛亚里叩指敲了敲桌沿：“诸位。”
吸血鬼们抬头看他，餐厅一时安静下来。
“大家也看到了，这位先生，”洛亚里朝殷玖做了一个“托举”的手势，“他就是我们洛氏王爵在血月之夜从人间带回来的祭师，承载洛氏荣光的异族人类。殷玖将与洛氏王爵共同参与鬼帝的竞选，立誓成为血涂蔷薇俯瞰整个吸血鬼世界时根茎下的沃土。”
殷玖：“……”虽然感觉这形容怪怪的，但是他总算知道洛宁祺引诱他做祭师时那番豪言壮语是受谁的影响了。
敢情这肉麻还是遗传！
吸血鬼天生缺少感情，听了殷玖的“卖身契宣言”也没什么触动，象征性拍了拍手。
“那么，我和西图的祭司位置就要让出来，交给祭师了吧？”坐在不远处的洛伊索用餐巾擦了手，抬起眼看着洛亚里问。
“暂时不必。”洛亚里思忖一番说，“殷玖现在能力欠缺，要由王爵传授一些知识。族里祭祀事务还是要由你和西图负责。”
洛西图点头说：“是。不过鬼帝竞选几百年才一次，我们也没有和祭师交接的经验。王爵不如早点让殷玖先生接触祭祀事务。”
“我有分寸。”洛宁祺抱臂靠在椅子上，不冷不热地回答。
洛亚里看了看他：“那么，今天就到这里吧。缇娅，之后带人为殷玖定制洛氏礼服，安排房间——祭师大殿有阵法，要小心看护，还是不要住在那里。”
洛缇娅点头答应了，带着洛蒂尔转身出去。吸血鬼们纷纷起身，仆役们鱼贯而入，不声不响地收拾起桌上的餐具。
殷玖站起来，悄声问洛宁祺：“族长说为我定制礼服，要那个做什么？祭师不是负责打架吗？”
洛宁祺：“……”
他“呵”了一声，按着殷玖的肩膀让他避开其他吸血鬼：“在竞选期间，祭师是除了王爵和族长带领的王族议会之外，家族里最有话语权的场面人物。之后的帝宫夜宴、祭祀仪式、重大决策，你都要参加。”
殷玖震惊地看着他，双眼圆睁：“……可是我什么都不会！”
“蒂尔都能学会的东西，你学不会？”洛宁祺被他的表情取悦了，嘲笑道，“在外族面前别露出这副样子，显得你很傻。”
“……”
殷玖无语凝噎，片刻之后愤愤地扭过头，决定从这一刻开始变得高冷，不再理会这个嘴巴损阴德的王爵了。
他们一同走出去，一个眉清目秀的吸血鬼侍女已经等在偏厅，递上殷玖房间的钥匙：“祭师大人，您的房间准备好了，就在王爵大人隔壁。”
殷玖已经提前听洛宁祺说过他们“住在一起”，这会儿听侍女说他住隔壁，心情有些微妙地斜眼看向旁边。后者淡定地回视，毫不心虚。
道过谢，侍女接着又欠身说：“祭师大人，请允许我们替您量尺寸赶制礼服。”
洛宁祺：“动作倒快。”
几个侍女鱼贯而入，手上托着摆放量尺和粉笔的托盘。殷玖在指导下有些不适应地张开手臂任她们摆弄。一个拿着软尺的吸血鬼女孩迷恋地悄悄摩挲殷玖的手背，悄声说：“祭师大人，你的皮肉好嫩呀，看起来真好吃。”
殷玖：“……”
如果是在人间，男生被漂亮的女生这么说，就该闹个大红脸了，羞涩都来不及。可是在这里，殷玖却知道人家只是字面意思地觉得他“好吃”而已。
他冷静地躲开了女孩的抚摸，同样悄声地回答她：“王爵看见了。”
女孩慌忙“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连头都不敢回，颤抖着圈了圈殷玖的小腿，报出数字。
洛宁祺从窗外收回目光，莫名其妙地看向这边。殷玖抬着双臂，冲他意味深长地笑出了一口白牙。
洛宁祺：“？？？”
等殷玖回到半月独栋里那个为他准备的房间，打扫的仆役们正好退出去。殷玖把钥匙挂到门上，走了进去。
“……真奢侈。”殷玖把整个房间走完一圈，回到门口，对洛宁祺如是感慨道。
房间整个布置也是走的欧洲传统风格，里面的东西塞得满满当当，每样物品都精致无比，装饰华丽得简直看不出实际用途。洛氏用一个房间，向他这位初来乍到的土包子全方位展示了什么叫“财大气粗”。
洛宁祺抱臂靠在门边：“看完了吗，看完了带你在城堡各处走一遍，熟悉一下环境。”
“看完了，走吧走吧。”殷玖赶紧退出来，把钥匙揣进兜里，一抬头看到了对面的大门，“这就是你的房间？”
“嗯。要参观吗？”
殷玖期待地看着他。
王爵的卧室果然比祭师的规制又要高级，一开门，客厅尽头一个巨大的王座就夺走了人所有视线，王座高达三米以上，两边分列着沙发，一卷绣着巨大蔷薇花的地毯从门口一直铺到王座底下。
殷玖着实被奢华到了，杵在门口问：“这卧室……真的是我等凡人可以走进去的吗？”
洛宁祺从后面推了他一把，殷玖一个踉跄，终于真正踏进了豪门贵族的秘密花园。
除了惊艳的王座，进门右边还有一个两人高的酒柜，旁边是书柜。往前有几级阶梯，用鎏金的低矮围栏封闭起一个空间，大床就放置在里面，床边罩着厚实的织金帘子，洛氏家徽高高地悬在床尾。
高高的吊顶雕刻着各种花纹和兽类，连接着的拱形廊柱分隔开公共空间和私人空间，无处不精致，无处不奢靡，整间卧室都散发着有钱的气息。
果然是贫穷限制了想象力啊！
殷玖惊叹地站在床前的围栏旁边转了一圈，感到实在无话可说，只好竖起大拇指向洛宁祺比了比以示尊敬。
“好了，走吧。”洛宁祺挑了挑眉，转身走出去，殷玖赶紧跟上。
洛氏城堡很大，因为仆役和附庸的活动范围很有限，刚刚又是白天，所以上堡区显得空空荡荡。
因为缺少人气，各种石雕和装饰更加抢眼。各种异兽、花纹随处可见。洛宁祺先带他去了最能象征王族地位的接待室，恢宏的建筑后部连通连廊，殷玖这才发现昨晚他们见洛氏族长的地方只是连廊的一小部分，接待室的长度远比整条连廊还要长。
值班的骑士为他们推开巨大无比的大门，大厅中央摆放着一尊两三层楼高的蔷薇花雕像。虬结的根茎和花枝相互交错，顶部一朵硕大的花朵对着大门开得荼靡灿烂，枝繁叶茂、野性十足，可偏偏又显得精致无比、养尊处优。
像餐厅一样，接待室也是中间一条长桌，两边分列数十列看台，窄而长的玻璃花窗几乎透不进光，缠着血涂蔷薇的尖锐十字架在幽暗里闪烁着寒芒。
“接待室经常用来接待帝宫来客、全族宴饮或者审判罪人。”洛宁祺低声说。
殷玖感到有些冷，嘀咕道：“你们家徽那个十字架怪吓人的。”
洛宁祺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的时候说：“听说你们人类有一个关于十字架的传说。”
“什么，耶稣基督吗？”殷玖跟在他后面往门口走，回答他，“是的吧，就是说耶稣被门徒背叛，然后钉死在了十字架上。这是基督教的传说。”
“……背叛。”洛宁祺轻声重复一遍。
殷玖继续说：“钉是钉死了，但是后来又复活了。所以西方有一个叫做复活节的节日，就是专门为了庆祝这一天。”
“是吗？”洛宁祺道，“吸血鬼的死倒是比较简单，运气好的能白发苍苍地躺进墓柩，闭上眼，空气和尘埃都永远不会再流动，生命也静止在那一瞬间；运气不好的，则在阳光下被烧死消散，连灵魂都萎缩成焦黑的纸片。”
“你见过吗？”殷玖心惊地问。
“被烧死的吗？见过，但没有看清楚。”洛宁祺侧脸平静，“太快了，也太多了，没来得及。”
殷玖总觉得他话里有话，但他对吸血鬼确实知之甚少，所以没有贸然开口问，但直觉告诉他，或许和王爵竞选有关。
“上堡区的其他部分由洛氏直属的骑士团轮值驻守，以后带你熟悉。现在去下堡区。”
“上堡区住的大多是贵族和一些单纯的仆役，下堡区住平民，承担绝大部分军事功能。”洛宁祺沿着塔楼幽暗的螺旋梯向下走，突然侧身抓住了殷玖的胳膊，“小心。”
踩了个空的殷玖被他撑住了，尴尬地笑笑，赶紧站稳了。洛宁祺手指向下握住他的手腕：“这是绊脚用的木棍，排列没有规律，你跟着我。”
吸血鬼的体温低，王爵养尊处优的手上没有老茧和倒刺，贴在手腕上像一块凉凉的玉石。殷玖却觉得被握住的那块皮肤温度在上升，毛孔集体跳起了舞，刺得他浑身都开始发痒。
见鬼，干什么嘛这是！
“连接上堡区和下堡区唯一的通道就是这个塔楼里面的楼梯，所以这里也是城堡防守的重点。”洛宁祺比殷玖平静多了，他伸手敲了敲旁边逼仄的墙壁，“除了伸缩木棍设置的甬道，里面的其他部分都是实心的，可以抵挡燃爆法术的多次冲撞。”
殷玖问：“王爵竞选会打到城堡里面来？”
洛宁祺“嗯”一声：“有这个可能。”
螺旋梯尽头是塔楼的下部，推开低调坚实的门，殷玖惊奇地发现不久前刚开始的白昼已经重新转为黑夜，昏暗的光线模糊了城堡的边界。
塔楼下面的骑兵正在换防，吸血鬼骑士们头脸罩在厚厚的头盔后面，整齐划一地对洛宁祺单膝跪下：“王爵大人。”
洛宁祺摆手让他们起来：“总兵在哪？”
“总兵大人在巡查营房。”一个吸血鬼士兵回答。
“行。”洛宁祺将殷玖推到前面，“这是洛氏的新任祭师殷玖，之后的竞选你们也要无条件服从他的命令，给予他洛氏骑士最高的尊敬。清楚了吗？”
“是，王爵大人。”
士兵们有条不紊地忙碌起来，洛宁祺对殷玖说：“剩下的地方之后慢慢带你看，现在去城堡外面走走，免得你出了门找不着北。”
殷玖：“……”
他无语地跟在后面，看着骑士们为他们推开沉重巨大的城堡大门。
一个小时的日照已经过去，吸血鬼世界又进入了漫长的黑夜。空气里的湿气开始加重，温度随之降低。
走过阴暗狭长的门楼通道，视野豁然开阔。洛氏城堡建筑在一片平坦的山顶，外面是一片开阔的平地，再往下，一条笔直的路顺着低缓的山丘延伸向前方，没进越来越浓重的夜色里。
道路边的空地上种着绵延的矮草，日照太短，出于生长需要，那些草都非常黑，根根僵硬地直立着，风一吹过，就沙沙作响，像某种不知名的生物在低吟。
殷玖回头望向身后的洛氏城堡，城堡如一个庞然大物雄踞山顶，半边隐藏在黑暗之中，石头做的表墙因为经年日久，已经被风化成黑色，呈现出一种阴暗古老的色调。
刚才穿过的塔楼顶端有一个黑沉沉的十字架，像人间的天主教教堂一样直插天际，菱形尖端挑起了一轮莹白的月亮。
几只小蝙蝠瞪着血红色的眼睛，倒挂在城堡门口附近的一棵枯树上。殷玖的目光扫过它们，瞬间肝颤起来，惊得爆出一句粗口：“卧槽，吸血蝙蝠!”
洛宁祺扫了它们一眼：“野的，不属于希氏的蝙蝠军团。不用怕它们。”
小蝙蝠们悠闲地晃着脑袋，视线扫过殷玖时咂了咂嘴。殷玖僵硬地扭开眼，跟着洛宁祺一路往前，穿过开阔草地前矗立的洛氏围墙，顺着豁然开朗的视线俯视山丘下。
“这条低矮的山脉横贯整个世界，最高处就是吸血鬼世界的中心，也就是帝宫。延伸到洛氏境内，叫蔷薇山脉。蔷薇山脉与帝宫之间隔着一片迷途森林，那是洛氏最坚实的防御之一。”
暮色四合里，低矮的房屋拥挤着局促在蔷薇山脉脚下，分割出明明暗暗的阴影。黑猫蹿过屋檐，在模糊的月光下投下矫健的黑影，小撮蝙蝠低低掠过天空，枯树轻颤着爬上浅浅的白霜。
一个吸血鬼老妪捧着空盘转过屋角时，抬头正好看见了并肩站在山坡上居高临下的两人，她在洛宁祺的注视里弯了膝，惊慌地扑倒在地，垂下了头。
殷玖皱了皱眉：“你吓人家做什么？”
洛宁祺：“血统压制之下，决定她跪不跪的可不是我。”
他抬手指向远处一座笼罩在黑暗中的高山：“那里是帝宫。”
殷玖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黑漆漆的帝宫同样建在山顶，目测比洛氏城堡大了一倍不止。团团黑云漂浮其上，傲慢而压抑。
“鬼帝就住在帝宫里吗？”殷玖努力在黑夜里辨认着帝宫的轮廓，“看起来好大。”
“只有鬼帝和他的仆人住在里面。”洛宁祺指尖闪烁起一团暗红色的柔光，搭在殷玖的眉心上。殷玖余光瞥见，下意识一个后仰：“这什么？”
“帮你临时提高夜视能力。”殷玖那个躲避的动作让洛宁祺有些不舒服，面无表情地放下手，“不要就算了。”
殷玖赶紧抓起洛宁祺的手：“要要要，我要。”
洛宁祺目光下移，落在两人交缠的手指上。
殷玖一阵突如其来的心虚，连忙放开他，讪讪地嘿嘿了几声。
暗红色的光团化作细碎的光点没入殷玖眉心，他顿时感到一阵热流涌进眼球，眼前难以辨认的黑暗顿时调高了亮度，远处绵延起伏的丘陵在他的眼里无所遁形。
殷玖惊叹地使劲眨了眨眼，慢慢适应了眼前清晰的世界。
在整个被黑暗褫夺的天地间，只有远处蹲坐在屋顶的黑猫眼睛是唯一的光亮。吸血蝙蝠桀桀的叫声远远传来，平添一股阴森。
直到这时，殷玖才真正有了“进入异世”的落实感。
他缓慢地眨着眼，目光情不自禁转到了身旁的洛宁祺身上。
吸血鬼王爵正好转头看他，莹白的月亮在他身后升起，浅淡的银光勾勒出他挺拔的鼻影，银灰发红的头发笼着一层雾气般的光泽。殷玖可以看清他低垂的视线轻飘飘落在自己眼里，带起一阵隐秘的心跳。
吸血鬼贵族的相貌真的太优越了，殷玖恍恍惚惚地想。
洛宁祺微微动了动唇，似要开口。殷玖的目光被他圆润漂亮的唇珠吸引了一瞬，没有听清对方说了什么。
然后他继续抬眼，与洛宁祺对视。
洛宁祺像是穿透了殷玖的躯壳，往深里看到了他的灵魂。昏暗的光线和根根分明的睫毛巧妙地遮挡了他眼里微妙的死气，殷玖在这双浅褐色的双眼中看到了似乎不属于吸血鬼的平静深远。
“殷玖，叫我夏寒。”这回，殷玖听清了他在说什么。
“啊？”殷玖疑惑地挑了挑眉。
“我还有一个名字，叫洛夏寒。”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城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