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下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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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洛·宁祺皱眉，“你去厨房做什么？”
殷玖：“我是人类，真吃不下吃你们的食物。我自己去找点东西吃吧，借你家厨房用一用。”
洛·宁祺起身：“我陪你去。”
洛·亚里正好走过来：“你们去哪儿，快用餐了。”
“殷玖不吃我们的食物，我跟去看看。”洛·宁祺简单解释了一句，“不用等我们了，你们自己吃吧。”
厨房就在餐厅边上，中间要穿过一段格外黑暗的走廊。殷玖跟在洛·宁祺后面，敏感地闻到鼻尖的血腥气越来越重，不适地揉了揉鼻子。
洛宁祺：“在厨房里的都是低阶吸血鬼，里面没有光。你看着路。”
他声音低低的，天生冷调的嗓音听起来竟有几分温和。
殷玖心里一动。
难以辨认的变化席卷了这一块小小的空间，周围的黑暗泛起无声的涟漪，纯黑色的光点飞速后退，继而炸开，时空在刹那间悄然重组。他眨了眨眼，抬头时看见前面的洛·宁祺回头对他微笑：“简恩，你走前面。”
时间被拉得很长，他恍恍惚惚地点头，走到前面去。下一刻，一个消瘦却充满力量感的胸膛贴上来，温凉的手臂绕到身前抱住他，奢靡陈旧的薰香气息弥漫散开。
之前扑到洛·宁祺胸口的时候，这股熏香曾经统治过他的嗅觉。
脖颈处传来轻微的压力，洛·宁祺把下巴搁在他肩上，带着笑意在他耳边轻声说：“你可以一直一直把后背交给我，简恩。”
他抬起手，发现自己身上是一件绣着暗黄色花纹的燕尾服，绸缎半掩着的腕骨苍白清瘦。
暗黄色花纹，这是谁家的？
洛氏不是暗红色吗？
他心里升起一股无端的战栗，头部下意识后仰，靠到了身后人的肩膀：“夏寒——”
“夏寒——”
走在前面的洛·宁祺猛地顿住了，昏暗的走廊刹那死寂。
过了不知多久，他像是肩颈锈住了一般，寸寸回头：“你……叫我什么？”
殷玖茫然地睁着眼，直到洛·宁祺一把扣住他的肩膀抵在墙上，这才发现吸血鬼的双眼骤然发红，神情可怖，嘴唇颤抖，十指近乎痉挛地握住他双肩：“你叫我什么!”
“我，我不知道……”殷玖害怕起来，抬手抵开洛·宁祺，仓促后退，“喂!”
“……”
洛·宁祺压抑地低喘着，慢慢放开了殷玖，后退了几步靠在墙上，半晌垂下头闭上了眼。
他银灰色的头发在黑暗里有微光闪烁，殷玖心跳如雷地盯着他，一动不动地贴着墙。过了许久，两人才各自平复。
“我刚刚好像做了个梦。”殷玖率先打破安静，“我梦见你……不是，就是我们，在这里走，然后我叫了你一声，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叫的不是你名字……”
洛·宁祺苍白的脸色被黑暗全部覆盖，他肩膀微塌，看起来有些萎靡，闻言自嘲地勾了勾唇角：“走路也能做梦？”
“也不是做梦，就是……”
“这是幻境。”洛·宁祺直起腰，在脸上抹了一把。随着这个动作，他似乎又收拾起了自己那张恶劣的皮，嘲讽道，“还做梦，亏你说得出来。下次再遇到这种事别给我丢人现眼。”
殷玖：“……那我又不知道。”
他心下嘀咕道：话说这里不是一段普通走廊吗，怎么会有幻境？
吸血鬼疑心病这么重的吗，设一堆乱七八糟的幻境，小心哪天在自己家里平地摔一跤摔死。
洛·宁祺不再说话，沉默地继续往前走，推动一扇对开的门：“到了。”
殷玖一直在想幻境里他抬起手时看见自己身上穿的那件绣暗黄色花纹的衣服，闻言“嗯”了一声。
他抬起头看着面前的厨房，真心实意地觉得它应该改名叫“厨殿”。
这里太大了，完全不像做饭的地方。光是流理台就足有十多米长，墙上用风干的鹿头和锋利的斧子作为装饰，一个穿着罩群的女仆正在从壶里倒出一杯一杯的红色不明液体。
“你出去。”洛·宁祺命令她。
女吸血鬼低头行礼，赶紧把剩下的活做完，端着托盘顺着墙根跑了，帮他们带上了门。
殷玖举着烛台走到巨大的柜子前：“食材什么的应该是放在这里的吧？嘶……这是什么？”
“鬼眼鹿。”洛·宁祺从来没进过厨房，往四周看了一圈，不情不愿地在一张收拾干净的桌子旁坐下了。
殷玖用两根手指提着那半只死鹿，翻了个身：“好像跟我们人类世界的鹿也差不多，干嘛叫鬼眼鹿？”
“它的眼睛是上帝赐予的，是上帝的耳目。”洛·宁祺随意地看了一眼，“传说罢了——要是真是上帝的耳目，也不至于弱到这种地步。”
殷玖对着死鹿漂亮澄澈的大眼睛端详片刻，转向一只已经拔了毛、处理干净的禽类，盯着看了几秒，肯定地问洛·宁祺：“伏尸鸟？”
……这不就是鸡么!
殷玖捏了捏它的喙，好像是比普通的鸡要长一点、尖一点，可是这也不是叫人家“伏尸”的理由啊！
这群吸血鬼，自己种族名字不好听，也得把一同生活的动物起名起得这么奇怪。
殷玖叹着气继续翻找，终于在下一层里找到了一些植物类和新鲜的浆果，得知这是应季生长在洛氏边界地带“迷途森林”里的果子，是昨天夜里才进贡过来的，于是拿了几颗。接着又毅然将台面上放置的调味品一瓶一瓶尝过去，最后吐着被齁麻了的舌尖感叹：“吸血鬼过的真不像个人啊!”
洛·宁祺感觉这不是什么好话，于是礼貌地挑起一边眉头看着他。
“调味品倒和我们差不多，不过有些……味道好奇怪啊。”殷玖双臂撑着案板，面朝着洛·宁祺说，“颜色也漆黑漆黑不太对劲，我老觉得它有毒。”
洛·宁祺刚想开口科普，殷玖就抬起手打断了他：“别说，我不想知道它们的来源。”
餐厅里，洛氏吸血鬼一族在洛·亚里的带领下例行忏悔，念念有词一番之后，开始沉默地用餐，偶尔几句窃窃私语，空气里只有杯盘碰撞的声音和一股淡淡的血腥。
突然，洛·亚里切着肉的手慢了下来，抬起了眼。
洛·西图鼻尖微动，放下手里盛着新鲜血液的高脚杯，看向不远处通向厨房的走廊：“什么气味？”
一股热气裹着经过烘烤的肉味争先恐后地挤出狭小的走廊，陌生的烟火气压倒性地盖过了餐桌上冰冷的血气，吸血鬼贵族们纷纷停下手里的动作，望向走廊，露出矜持的好奇神色。
洛·缇娅放下刀叉，轻轻拍了拍洛·蒂尔的手。
洛·蒂尔接收到族人们无声的催促，跳下餐桌，一路小跑进了厨房：“宁祺哥哥，殷玖——”
殷玖正从锅里端起一盘辣子鸡丁，感叹道：“难以想象你们这里居然有锅……不过话说回来，吸血鬼世界冷也有冷的好处，做饭不出汗，好啊!”
他一转头，看见洛·蒂尔站在门口使劲吸鼻子，顿时笑了：“你闻见了啊？”
“你在做什么？”洛·蒂尔走进来，麻利地爬上小桌，“这是什么？”
“我的早饭，”殷玖解开围裙坐下来，“也不能说是早饭吧，诶王爵，你们这里每天吃几顿？”
“三顿。”
“那就是早饭。不过这里白天太短了，我觉得把它当午饭吃会更有感觉。”殷玖兴致勃勃地说着，拿过两把叉子分给一大一小两个吸血鬼，“你们尝尝。”
“没有盘子……”受过完整礼仪教育的小女孩犹豫地晃了晃叉子。
殷玖笑了：“中国人不用那些，因为你们这里没有筷子，我才勉强给你们叉子——你们知道筷子吗？”
“不知道。”
洛·宁祺叉了一块鸡丁放入口中。
“怎么样？”殷玖十指交叉，期待地问。
洛·宁祺似乎不太能适应熟食，咽下去之后，斟酌道：“太软了。”
“好烫啊。”洛·蒂尔还是没能忍住香味的诱惑，叉了一块吃掉了，猫似的眼睛眯了起来，“不过好好吃!”
殷玖得意道：“那是必须的，我可会做饭了，以前要不是上学没时间，我早就去考厨师资格证了。”
洛·蒂尔意犹未尽地咋了咂嘴巴：“殷玖，你们人间都吃这些的吗？”
“嗯。”殷玖端起鸡丁、蔬菜和洗干净的浆果，“你们这里食材有限，翻来覆去也就是那些味道。我们人类吃的可丰富了。”
随着三人出来，吸血鬼们集体伸长了脖子，含蓄矜持地盯住了殷玖手里的食物。
洛·亚里很感兴趣地问：“这是人类的食物？”
“嗯。”殷玖放下了餐盘，一抬头发现吸血鬼们的目光全部集中在他身上，心里不禁发毛，“怎么了？”
洛·宁祺：“吸血鬼对熟食了解不多。”
他看着那些食物，突然想起了一些很久之前的往事。那个俊秀温和的人类青年也是这样，坚持要自己做饭：“王爵，你们没有尝过熟食，如果尝过了一定会喜欢的……我可以做给你们三个吃。”
另一个温柔的男声带着笑意说：“好啊，你可不要食言。”
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那个青年似乎没有得到一个全尸，自己甚至没有机会见到他最后一面。奶声奶气又撕心裂肺的号哭蓦然占据了他的思绪，向自己宣告他的死讯：“他死了!他为什么会死!你不是说没事的吗，你不是只让他去纳氏找人吗!为什么——”
其实这哭声也不是真实的，他最后也没有能够见到这个长不大似的小孩。太过于久远的记忆很多已经残缺不全，只是一些染了血的画面出乎意料地鲜明。断断续续的哭声扎着他的耳膜，黑色的十字架狠狠钉穿蔷薇的根茎。
遮天蔽日，混乱而茫然。
他没有话可以回答，只想躲开。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啊。
洛·宁祺抬手，隔着衣服碰到自己胸前挂着的一枚十字架吊坠，轻轻呼出一口气。
殷玖已经坐下来了，在吸血鬼们的目光里隐蔽地向他这边靠了靠。人类暖热的体温轻轻贴上他的手肘，洛·宁祺没有躲开。
他侧眼望向身边低着头扒饭的殷玖，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攫夺了他的心。
良久，他拿起刀叉，面无表情地开始切他冰冷血腥的早餐。殷玖朝他看了一眼，用放在一边的勺子铲了一角鸡丁和鹿肉放在他盘子里。
洛·宁祺顿了顿，抬眼看他。
“没吃过的。”殷玖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举起手上的叉子晃了晃，心情很好似的，“给你。”
洛·宁祺戳了戳盘里的食物，眼睛微微弯了一下 ，慢慢吃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下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