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城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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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宁祺带着殷玖上了祭师大殿的楼顶。
楼顶非常空旷，上面布满平整的砖石。凉风穿过城齿，发出悠远的“呜呜”声，仿佛某种动物的鸣叫。
殷玖走到墙边，扒着边沿眯眼向下望，城堡堡场因为即将到来的天亮而空无一人。
“太阳快要出来了。”洛·宁祺提醒他。
“在哪儿呢。”殷玖稍稍踮起脚尖，向周围来回张望。当血月的光芒彻底消失在天空中，与它相对的方位，一朵微亮的云渐渐浮出地平线，从中投射下灰白的光影，吸血鬼世界逐渐明亮。
殷玖又等了片刻，洛·宁祺突然在旁边问他：“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殷玖莫名其妙，“月亮消失了，但是太阳还没有出来。”
洛宁祺微微睁大了眼睛，谨慎地咳了一声：“事实上，我遗憾地告诉你，日出已经结束了。”
殷玖：“？？？”
他慢慢地扭过头，艰难地分辨了一会儿，难以置信地看着那朵云，终于从它不同寻常的浑圆形状里发现了一个惊人的事实——它其实是一颗太阳。
殷玖：“……”
洛·宁祺本来觉得很好笑，却在看着对方震惊失望的表情时渐渐品味出无趣，他伸手遮了遮直射到自己瞳孔的阳光，侧过身：“走了。”
“哎……”殷玖还没说完，洛·宁祺已经自顾自转身下了楼顶。
灰暗的阳光和纯黑的楼道之间有清晰的分界。洛·宁祺站在那里侧头，殷玖的发丝被风吹拂，在阳光中显出半透明的颜色，远得遥不可及。
他握紧了胸前的一枚硬物，手指攥得生疼。
下一刻，殷玖突然向他追了过来：“好吧好吧，回去。”
洛·宁祺倏地松开手，在原地看着他跑到自己旁边，转身下了螺旋楼梯，头也不回地说∶“以后如果你想看太阳，就自己上来，稍后我把钥匙给你。但是离开后记得上锁。”
殷玖跟在他后面应了一声，感叹地说：“我原本以为由于习性，吸血鬼世界的太阳可能要比人类世界暗那么一点点没错；但是我没想到这么夸张。”
两人正好走到那扇巨大的花窗旁边，洛·宁祺望了望花窗外的天空，一个黯淡的小圆点正在有气无力地发出灰白色的太阳光。他浅褐色的瞳孔在直面阳光的一瞬间轻微收缩，浮起灰色的阴翳，厌恶地抬手遮了一下眼睛，避开阳光：“吸血鬼不能见光，这个世界的法则像我们靠拢很奇怪吗？”
那倒是不奇怪，只是人类不太容易适应。殷玖嘀咕着，跟在洛·宁祺身后往下走：“吸血鬼并不是一点阳光也不能见吧，你刚才都看过太阳了。”
“受血统影响，纯血高阶吸血鬼可以在阳光下行走片刻，长时间不行。”
殷玖心说可我看你刚刚是讨厌得很啊，一点阳光泼到身上就忙不迭往屋里躲了。
“你们是一整个家族都住在一个城堡里面吗？”他继续问。
洛·宁祺：“是。不过其他族众住在另一栋主居楼，祭师大殿事关重大，需要由王爵和祭师亲自看护，你我一同住在祭师大殿下面那层。城堡中有贵族有仆役，除非命令，仆役不能进祭师大殿，打扫由祭司亲自安排人负责，其他一切法阵维护都要你自己动手。之后我会教你这些。”
殷玖若有所思地点头，突然捕捉到什么，眼睛瞪了起来：“不对，你是说，我们住在一起？!”
洛·宁祺顿了顿，回头睨了他一眼：“怎么？”
殷玖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耳朵可疑地有点红：“这会不会有点不太好……”
“有什么不太好？”洛·宁祺问。
“这……哈哈，毕竟我是人类，万一你晚上没醒盹，一个不小心把我吸成干尸了怎么办？”
洛·宁祺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没有说话。殷玖赶紧转移话题：“你们这走的是欧洲中世纪风格吧，我看这些建筑啊、着装啊，都是这样式的。”
“那是你们人类的叫法。”
洛·宁祺偏头看了他一眼：“也许这也是你们人类同时代某位祭师带来的风格吧，之后也没什么变化。”
“还是有变化的。”历史专业学生殷玖终于游到了自己熟悉的水域，自豪地品头论足起来，“城堡的建筑风格是明显的哥特风，跟你们这暗黑阴郁的气质还挺搭。然后昨天我看到那位洛·蒂尔小姐的衣服和中世纪是同时代的，但男士的燕尾服却是工业时代要求方便简约的产物——是为了打架方便吗？”
洛宁祺：“你知道的挺多。”
“那是，我之前对服装史感兴趣，还自己专门去研究过一个专题。”殷玖感叹道，“不过燕尾服其实也已经基本淘汰了……好像除了在英国王室全家福上出现，欧洲人也不穿了。”
如果让吸血鬼们变得潮流……
殷玖瞬间脑补出洛·宁祺穿卫衣配破洞牛仔，打着耳钉挂着耳机，面无表情地咬着吸管喝一瓶伪装成可乐的血的样子，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算了算了，还是优雅高冷的燕尾服更适合这个种族。
下到楼梯口，拐角后面晃过来一个神情萎靡、眼圈漆黑的吸血鬼，弯腰驼背，气质猥琐。他手上拿着洒扫的工具，小心避开拐角处地板上微弱的阳光光斑，刚和洛·宁祺打了个照面，就“扑通”跪下了：“王、王爵……”
洛·宁祺没理他，径直走了过去。
那个低阶吸血鬼跪在地上，等洛·宁祺走过去，强大的威压有所减轻，慢慢抬头看向后面的殷玖，混浊的目光里是毫不掩饰的垂涎。
殷玖紧走两步跟上洛·宁祺，经过那个吸血鬼身边时稍稍往旁边迈了两步躲开了，走出好几米，还感觉那道黏糊糊的视线紧紧贴在自己背上。
他回头去看，那个吸血鬼半身伏地，脸诡异地旋转了九十度冲着他笑，哈喇子都流到了腮边。
殷玖不适地皱了皱眉，刚要回过头，突然走在前面的洛·宁祺脚步一顿转过身来，殷玖就直接撞在了他胸前。
洛·宁祺伸手扶住他肩膀，抬手指向那个吸血鬼，声线冰冷：“嫌眼睛多余就继续看。”
低阶吸血鬼急忙垂下头，手脚并用爬起来跑了。
殷玖鼻尖虚虚碰到洛·宁祺胸前的布料，一股低调又奢华的气息缓缓入侵他的嗅觉。
吸血鬼也会喷香水吗？
洛·宁祺垂眸看他，殷玖一抬头刚好跟他视线碰撞，顿时有些尴尬，赶紧后退几步拉开距离：“那个，我就是……不小心。”
洛·宁祺没说话，转身往前走：“堡场是这些低阶吸血鬼可以活动的范围。你不需要理他们，无视就行。”
无视？
殷玖忍不住问：“那不是你的族人吗？”
“不算。”洛·宁祺说，“附庸而已，血统低贱。吸血鬼贵族与附庸在外表上就能区分出来，贵族面目清晰端正，附庸……就刚刚那样。”
殷玖回过头望了眼空荡荡的楼梯，心想这血统差距也太大了吧，连与生俱来的气质都不一样。
就像印度，森严的种姓制度所人为划分的高低贵贱，经过几百代血统的浸洗，婆罗门和首陀罗在面相上也有了显著的差别。
原来歧视什么的……哪个种族都一样。
吸血鬼世界的文明进行到哪里暂且不论，人类文明却已经早在十八世纪就已经在为平等和自由呐喊，但走到今天，依然还有部分人套着无形的沉重枷锁。
“……”洛·宁祺回头看见他沉重严肃的脸色，立刻猜到了他在想什么，皱了皱眉。
一会儿正义与道德，一会儿自由和平等，人类都这么天真愚蠢吗？
“殷玖。”
“嗯？”
“收起你的好心肠，”洛·宁祺意有所指，冷冷地说道，“吸血鬼从不祈祷神明给予慈悲，那是绵羊的行为。我们的十字架是杀人的凶器，不是祷罪的信物。”
殷玖默然。
“做了祭师，就算洛氏族人了。今天带你认人。”
洛·宁祺带着殷玖到了另一栋更高大的楼宇前∶“这是主居楼，其他族众就住在这里。”
洛氏城堡的餐厅在主居楼的负一层，也连通着下堡区的储藏室。这个必需的场所被特意放在了没有丝毫阳光可以照到的地下——如果不是为了让城堡显得高大威武有排面，殷玖十分怀疑他们宁愿像地鼠一样把房子往地下扎，以躲开仅仅一个小时的太阳照射。
“把蜡烛点起来。”洛·宁祺吩咐两个垂首站在门边的吸血鬼仆役。
昏暗的烛光渐次亮起，殷玖终于勉强看清了这里的布局。
餐厅非常大，一个长长的宫廷风餐桌放置在正中间，整齐摆放的餐具一溜过去数不到头。餐桌两边过道后面还设有台阶，三排长桌依次架高，仆人们正在其中穿梭，训练有素地铺设桌布、摆放餐具。
餐厅里已经稀稀落落来了一些吸血鬼，看到洛·宁祺都纷纷恭敬地行礼。殷玖一下子获得无数吸血鬼探究的打量，一时有些别扭。
总感觉如果吸血鬼王爵不在旁边，他就是一个落进狗群的肉包子。
远处一些还没有注意到洛·宁祺到来的吸血鬼贵族在低声谈笑。女士们打扮得端庄美丽，抬臂转身间衣香鬓影，贵族风范显露无遗。
一个矮小的身影走过来，洛·蒂尔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一下洛·宁祺的脸色，没有发现什么端倪，于是打招呼道：“宁祺哥哥，殷玖。”
殷玖对她笑了笑，目光落到洛·蒂尔牵着的一位吸血鬼女士身上。她身材窈窕，一身曳地长裙显得温和优雅：“王爵，早上好。”
洛·宁祺冷淡地一点头，转开了脸。
她有些无奈地笑了笑，看向殷玖，轻声细语地问：“您就是王爵从人间带回来的人类吧？”
好不容易看到一个性格还算正常的吸血鬼，殷玖简直热泪盈眶，赶紧欠身道：“我叫殷玖，您好。”
“我叫洛·缇娅，王爵和蒂尔的姑母，也是洛氏的管家。”洛·缇娅微笑道，“听说昨天蒂尔和您待了一段时间，嫌她烦吧？”
“没有没有，”殷玖忍不住往下扫了一眼，洛·蒂尔被洛·缇娅牵住手，一副“敢说我坏话我就咬死你”的样子瞪着他，于是起了坏心思，回答道，“洛·蒂尔小姐不烦，只是有点馋，跟我分享了一下你们吸血鬼平常吃的肉食。”
洛·蒂尔：“……”
这坏家伙!
洛缇娅拽了拽洛·蒂尔的手，责怪道：“蒂尔，你吓唬人家了吧？”
“我……我才没有。”洛·蒂尔感到母亲和哥哥两道死亡视线射在她身上，顿时头都不敢抬了，连忙挣脱洛·缇娅，跑到餐桌旁背对着他们坐下，缩成了个鹌鹑。
洛·缇娅歉意道：“小姑娘惯坏了，您别和她计较。”
殷玖从来没在吸血鬼这里享受过这样的礼貌态度，受宠若惊地连连摆手：“没有没有，不会不会。”
“走了。”洛·宁祺似乎烦了，一扯殷玖的手臂。
殷玖连忙对洛·缇娅点点头，被洛·宁祺拽走了。
“不是说带我认人吗？”殷玖被按在洛·宁祺左手边的位置上，莫名其妙地看着他，“这不是才见过一位，怎么就坐下了？”
“不想认了。”
洛·宁祺拾起桌上的餐巾擦了擦手，殷玖目光落在他修长骨干的手指上：“你这手也没摸什么脏东西啊……”
“……”洛·宁祺白了他一眼，鲜红的嘴角一提，傲道，“你管我。”
殷玖无语地转回头，看着桌面上的餐具——不是新的。
毕竟是“贵族”，餐具虽然擦的很干净，但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心理作用，凑近了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气。
经过泡在血腥味里的半个晚上，殷玖现在闻到这种甜腥气就条件反射地要吐，连忙直起腰远离了桌面，表情微微扭曲。
“我在你们这里，吃什么？”殷玖悄声问洛·宁祺。
洛·宁祺看了他一眼，终于反应过来了什么：“你不吃生的？”
“……人类几千年前就不吃生的了大哥，”殷玖小声吐槽了一句，“你们这里吃的肉，是什么肉？”
“鬼眼鹿比较多，还有伏尸鸟，还有毒刺兽。”
殷玖：“……”
不是，你们为食物取的名字为什么都这么让人难以下咽？
“每月三次月圆，月圆之夜猎杀低阶吸血鬼，不过不吃肉，只吸血。”
殷玖扶额，忍了片刻说：“……有蔬菜吗，我想吃素。”
“什么？”洛·宁祺皱眉看他。
“你们这难道没有菜……”殷玖话没说完突然想起，吸血鬼世界每天日照一小时，什么蔬菜能生长啊。
他恍然大悟，唏嘘道：“我知道你们为什么一个个脸色这么差了。”
敢情是缺乏维生素啊!
其他吸血鬼陆陆续续落座，都偷眼打量着这边，几个漂亮的吸血鬼少女不住转头，嘀嘀咕咕地说话，然后凑在一起捂着嘴轻笑。一个中年吸血鬼掩着嘴小声说：“那人类为什么敢和王爵凑那么近？他感觉不到王爵身上的气息吗？”
“难道是已经立契了，这么快？”
殷玖心说好家伙，我当校草的时候也没有这么高人气!
他被吸血鬼们盯得坐立不安，叹了口气悄声问∶“我能进你们厨房吗？”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城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