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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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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倪莲久开始上课,血离就有了更多时间泡在练功房。她的生活几乎全是围绕着倪莲久和练功,眼下大概是练功遇到了问题。
倪莲久站在她跟前,与她说悄悄话:“姐姐练功不顺吗?”
血离的目光对上他的:“我还没有进入练气期。师傅们都说不急,但是我一点也摸不到天地气脉的感觉。”
倪莲久:“练气期?一般多久能进入练气期?”
血离道:“师傅说,三十岁前能成功便是有大机缘于道途,二十岁前成功便是堡内未来的栋梁。”
倪莲久对修炼的各个等级十分熟悉,对一般人修炼的细节就不了解了。听了这话,他安慰道:“那不用着急。”
血离清透的没有一丝杂质的黑色双眼里显现出迷茫:“修炼时要首先能感应天地灵气,再潜心控制,引气入体。一旦成功就算进入引气期了。师傅说有能者从能观气望气到能控制灵气就要好几年,到能完整引气运行一周天正式进入引气期又要好几年。甚至有许多人儿时就能望气,后来却一生也走不到下一步,只能在凡间做个风水先生享受凡间富贵。我却连观气望气都做不到。我……”
对倪莲久来说,血离就像他的亲妹妹一样,是他看着长大的。见她这般苦恼,倪莲久也有些心疼,凑近血离更压低了声音,直到近乎耳语:“姐姐,你如果一味空坐着冥想,进步的希望是很小的,不如想象一下气是什么样子。对能望气的修真者来说,灵气便是灵气,说不出来,功法上也不会记载。但是你可以先把它想象成一个具体的样子,然后在冥想时去找。”
这是倪莲久在深读血离带给他的那些抄本时,所思考出来的。
倪莲久:“我觉得天地万物都是由一个个小东西组成的。取一块铁锭,对半分开,再对半分开,直到切到不能再小,剩下的那个小到我们肉眼看不到的东西,我叫它原子。好多个铁的原子聚在一起就是一块铁,有一些铁原子和碳原子聚在一起就是一块钢。同样,空气有组成空气的原子,水有组成水的原子,灵力也有组成灵力的原子。你就想象有一个个组成灵气的小东西飘在周围,它们和我们吸在嘴里的空气不一样,你只要用心找,一定可以分辨出来。”
血离的眼睛越来越亮,蹭地站起来:“谢谢少堡主,血离这就去修炼。”
倪莲久拉住她:“姐姐,如果我猜错了,你会走火入魔的。”
血离还是一贯的无表情,只不过双眼发亮:“我相信少堡主。”
倪莲久看着她的背影,轻轻笑了。
回到书房,葛荣燕一脸严肃地坐在书案侧面,案上铺好了被镇纸压平的宣纸,砚台上磨好了不少墨汁。
倪莲久满心疲惫地合上门,在案前坐下,还顺手拔了葛荣燕的发簪。
葛荣燕看都没看自己披在肩上的长发一眼,盯着倪莲久道:“首先,把这几天学过的字全默一遍。”
倪莲久劝自己耐心,提笔饱蘸墨水,照做了。
葛荣燕一本正经地点评了一下,随后拿出一张他自己写好的宣纸:“今天晚饭前就把这几句临摹三十遍。要慢慢下笔,细细记在心里。”
倪莲久把笔一拍,墨水溅了一桌:“小燕子,别太过分。”
葛荣燕居然毫不畏惧,把脖子一耿:“职责所在,还请少堡主配合。”
倪莲久推开案几扑过去,咬牙切齿地:“我现在就让你知道知道,你的职责在哪!”
倪莲久不想做得太过,所以他与葛荣燕的争斗各有胜负。课业确实拖累了倪莲久不少,他花了比之前长一倍的时间消化完一本书,找到机会央求唐瑟让他休息一天,才终于和血离去药园。
入秋后,只要倪莲久待在药园小屋里血离便火盆不断,这天连血离也留在木屋内取暖。倪莲久背完半本,边看边问她:“血离,你有事?”
血离点点头:“我已能感应灵气了。”
离花园交谈才过了几天,没想到倪莲久自己瞎猜的方法真的有用。倪莲久的天资比血离好上一些,生来能够目视灵气,所说的那套理论不过是看了些心法后来了灵感,与现代物理学知识结合来帮助自己理解罢了。
倪莲久嗯了一声,低头继续专心背书。
血离抄的书是时隔大半年后倪莲久看到的第三本心法。这本心法并非根据灵根属性来设计内容,而是一本低阶的普通魔修心法,看得倪莲久津津有味,回到倪家堡时心情都好了许多。
第二天一早依旧与葛荣燕书房上课。倪莲久昨日在梦里简单读完第一遍,葛荣燕磨好墨时,他正在思考其中没想通的部分。
与倪莲久相反,葛荣燕今天的心情称不上好。平时唠唠叨叨一进书房就说个不停,今日却一语不发,只时不时瞟倪莲久一眼,将他走神的样子看在眼里。
倪莲久被瞟得多了,轻快地开口问他:“小燕子,你有事?”
葛荣燕把脸一板,隐隐带了呵斥:“做事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怎么能行?昨日的功课落下了,今天罚你把前日所学先默三十遍。”
倪莲久站起身,葛荣燕警惕地后仰:“做什么?”
倪莲久咧开嘴,按着葛荣燕的后颈将他的头下压。葛荣燕早有准备,撑住案几抗住了这一下,案桌一摇,毛笔率先滚落沾污了葛荣燕的衣衫。他吓了一跳,没想到两岁大的孩子力气不小,但制住他应该不成问题。
倪莲久接着又松开手,葛荣燕就着势头向后仰了一下脖子,双手离开桌面保持平衡。倪莲久抓住机会,旋身抬腿,脚背压在葛荣燕颈后将他打趴。葛荣燕的鼻子撞在桌面砚台上,眼眶立马红了,捂着鼻子说不出话来。
这是倪莲久在坏学生里混日子得到的经验。做人一开始可以好说话一点,一旦对方得寸进尺,立刻给他一个难忘的教训,这样才能让对方学乖。
倪莲久跳上桌,一脚踏在葛荣燕肩上,随手抄起砚台打在他太阳穴上方。倪莲久刚才已发现自己力气不够,所以没有留手,让葛荣燕大叫一声侧倒在地。倪莲久翻过葛荣燕的身体坐在他胸口,立起砚台当地一声砸在他耳边的地板上,另一手撑着他的肩俯身看他。
倪莲久脸上没有一点笑意,童音中隐含温柔地问他:“小燕子,我是谁?”
葛荣燕满脸都是墨迹,鼻尖发红,捂着头痛苦地眯眼。
倪莲久提起砚台又在地上敲了一声:“你该叫我什么?”
葛荣燕小声回答:“少堡主……”
倪莲久:“你的少堡主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懂了吗?”
葛荣燕好像缓过劲儿来了,睁眼直视倪莲久,眼眶里疼出来的泪水终于蓄满滑落。
沉默僵持了一阵,倪莲久起身站到一旁,葛荣燕也立刻扶着额角坐起来。倪莲久走到桌边将砚台放回桌上:“你应该注意到我的特殊。读书之事不用你多管,你讲你的便好。”
葛荣燕依旧坐着不动,倪莲久不再管他,盘腿坐于案前闭目思考。
他“教育”过不少不长眼睛的蠢货,但与那些好孩子和普通人向来泾渭分明,只有几次对他们出过手。葛荣燕心地不坏,甚至有些迂直可爱,今日的冲突也是因为想对倪莲久负责。
倪莲久有点不舒服,不过打了就打了。他绝不想真的装小孩每天练字学上几年,也担心天才过头引起葛荣燕怀疑,从而泄露给倪天夫妇。所以他需要葛荣燕乖乖听话,像血离一样变成自己人。
沉闷的空气凝结在室内。不知过了多久,葛荣燕移到案桌边坐下,整理衣冠,开口:“我会出题考校,如果能证明你会了,就跳过那部分教你其他的。”
倪莲久睁眼,扫向对方。葛荣燕抖了一下,接着挺直脊梁直视不放。他正脸溅上了一大块墨迹,已经干枯结块,随着他皱起的眉心翘起。倪莲久等了一会才抱胸道:“可以,但教学进度不变,按你自己的节奏讲就可以。每日午后我会做你出的题目。”
葛荣燕明显松了口气。倪莲久伸手,葛荣燕下意识移开身子,倪莲久冷冷盯了他一会,葛荣燕便不动了,让倪莲久揭下他脸上的一片干墨。
葛荣燕脸上的表情精彩至极。倪莲久不再管他,走出房门喊来一个低级弟子:“打一盆清水过来。”
葛荣燕的冷脸只摆了一个月。倪莲久并不成心要他为难,还以过去的态度对他,葛荣燕一个月后终于也恢复了唠唠叨叨的正常模样。两人相安无事又上了一个多月课,倪莲久十天前背的一本鞭法已经消化完了,提前招呼了葛荣燕一声明天放假。
葛荣燕不依:“你要去哪里?为什么又休息?今天你必须告诉我!”
倪莲久对他不怕自己的异常有些欢喜,但对他记吃不记打的性格又有点无语:“和血离出去逛逛罢了,不到晚上就会回来。”
葛荣燕拉着他:“你们要出堡?带我去吧,让我一起去吧。”
倪莲久:“出了堡你也逃不掉的。”
葛荣燕连忙道:“我保证不逃。你们便带我一块去玩吧。”
倪莲久这段时间也明白过来了。葛荣燕除了牢房与书房,什么地方都不能去。一旦倪莲久请假,他便一天也找不到一个说话的人,几乎要把这个话唠闷死。所以倪莲久每次去过药园回来,葛荣燕的心情都不太好。
倪莲久想了想,点点头:“可以,那就一起吧。”
有葛荣燕在便不能光明正大地看书了,倪莲久心里已经放弃了明天的学习,准备单纯带葛荣燕散散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