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梅苦》老倪

3、第 三 章

　　当小孩的唯一任务就是玩。如果倪莲久真的是一岁多，自然会玩得很开心。但在没有电脑的古代，拥有成年人心智的倪莲久又能玩什么。他被精彩的修真世界吸引，一心只想修炼。
　　他从六位师兄那里得知，修真者五岁时就能使用探灵法术测出灵根了，知道了灵根才好选择对应心法，开始正式修炼。但是一些外门炼体的功夫却不需要测灵根，现在就可以学。只是一般都认为五岁前太小，即使要强壮身体，也一般用些食补的法子。
　　师兄们当倪莲久要练功是玩笑，一味地和他玩，没有人觉得倪莲久真能承受那些辛苦的训练。倪莲久试了各种办法都不能如愿以偿，终于没有办法，决定试试血离这条路。
　　血离早已开始跟倪家堡的弟子们一同修炼，听说还进步很快。倪莲久看着站在脚地上的血离，自己盘腿坐在床上，托着下巴道：“血离，我命令你，给我倒杯茶。”
　　血离不明就里，但她一贯是个冷淡性子，什么也没问，倒了杯热茶给他。
　　倪莲久没接：“我命令你把茶水倒掉。”
　　血离倒掉水。
　　倪莲久咬咬牙：“我命令你再倒一杯水，然后浇在自己手背上。”
　　血离一刻也没有犹豫地又接了一杯水，倪莲久直接叫停：“不用做了！血离，我命令你告诉我你的身世。”
　　血离这才露出了一点不同的表情，但还是说出来：“我是出生京郊的农家女，父母都是普通农民。凡间遭遇大旱，三岁时父母把我卖给外地的一个商人，我就离开了家。四岁时我晚上出来小便，商人正好喝醉了回家，看到我便想侮辱我。唐夫人驾着飞剑看到了，帮我杀死了商人，带我来到倪家堡。”
　　倪莲久久久不能回神。他有心想安慰血离，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干巴巴地接了句：“……我知道了，你出去吧。”
　　血离半推开门，倪莲久又叫住她：“你的身世我不会告诉任何人。你放心，只要在倪家堡，以后就不会有任何人动你。”
　　血离回头看了一眼，不笑也不说话，转身出去了。
　　真是个早慧的女孩啊。
　　倪莲久的心被血离一番话搅乱了几天，想想仍然对那个魂奴契约放不下心，又想出了一个办法。
　　倪莲久找到血离，命令她去跳一个双飞。
　　这个世界当然没有跳绳，所以血离只是迷茫地看着倪莲久，没有什么动作。过了一会，血离仿佛被人操控着似得移动步子，倪莲久跟在她身后，看她进了厨房。
　　血离在厨房里找到一些绳子，把它们连成能够用来跳绳的程度。很明显血离并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一贯无表情的脸上出现了一丝疑惑。弄好绳子后，血离退开一些，在厨房里开始跳绳。试了两次，血离终于成功跳出了双飞。
　　倪莲久对这个实验很满意。魂奴契约完全是根据倪莲久心里怎么想，血离就会怎么做。连血离完全不能理解意思的命令都会按照倪莲久心中所想一一照办。只不过强制操控做出的动作不如血离主动去做来得流畅。
　　倪莲久拉着血离，两人来到了花园的角落。
　　倪莲久按着血离，两个人一起坐到草地上。倪莲久问血离会不会什么能隔绝声音的法术，血离摇摇头。倪莲久无法，只好语焉不详地问：“你能不能带我出去转转？”
　　血离：“几里外有个药园，我每隔一天要去一次那里。我最远可以带少堡主去药园。”
　　血离也还是小孩子，这样已经比倪莲久预想的要好了。他一脸严肃，斟酌着字句开口：“血离，我命令你，将你看过的心法与功法都抄下一份，六日后带我去药园交给我。我命令你，从今以后我对你说的话不能转告给别人，我的任何异样也不许告诉任何人。”
　　血离：“是。”
　　终于可以在一个人面前不装幼齿了，倪莲久淡淡一笑，躺倒在草地上看着天边白云。血离不会隔音术，许多事在这里还不能说，但倪莲久心中已经卸下了部分包袱，身体里漾出一阵畅快。

　　六日后，倪莲久吃过饭回房作出午睡的样子，趁周围不注意，挂在血离背上由她背去了药园。
　　出了倪家堡再回头看，原来倪家堡是由高墙围起来的一片区域，背靠一座小山，看起来像一只铁桶。血离一步一步走在碎石路上，倪莲久把脸埋在她背上，轻声地：“姐姐，还有多远？”
　　血离：“就快了。”
　　到达所谓药园，其实是篱笆围起来的近两亩田，周围零零散散种着几棵树，旁边还立着一座不大的木屋。血离放下他，推开篱笆时，好似有一股看不见的气波动了一下。倪莲久牵着血离的手进去。
　　倪莲久甜甜地喊姐姐快去忙，血离便点点头照顾那些花草去了。倪莲久不知道他们出来时有没有被发现，也不确定真的无人在附近偷听他们。二师兄说过修真者的神识能覆盖千里，范围内的一切动静都逃不过对方耳目。
　　倪莲久在园子里转了一阵，凑到血离身边看她侍弄花草：“我刚才进来感觉有一阵水波，那是什么？”
　　血离：“是保护药园的阵法，药园被破坏时堡里人就会知道。”
　　倪莲久眼睛亮了：“如果不是这道阵法，那药园里发生了什么爹爹他们也不会知道咯？”
　　血离：“应该是这样。”
　　问题就这么解决了，看来倪家堡没有被谁的神识时刻覆盖保护。
　　倪莲久伸手：“之前说的东西呢？”
　　血离递给他一叠纸：“时间不够，我只抄了两本。”
　　倪莲久接过来：“我想到了更好的办法，你下回便带原本来吧，一次带一本。”
　　血离摇摇头：“功法原本是属于练功堂的，我拿不出来。”
　　倪莲久：“那还是抄来带着，辛苦你了。”
　　眼看倪莲久拿着纸要去小屋慢慢看，血离跟在他身后。
　　“怎么？”倪莲久边观察这间屋子边问。屋内墙边全部立着大木柜，存放些干药材。地上还摆着十几个大缸，不知道作何用处。
　　血离给他拿了一把条凳，道：“少堡主还未探明灵根，不可贸然修炼。”
　　倪莲久笑笑：“你不奇怪我一个一岁多的孩子为什么识字？”
　　血离皱起眉。
　　倪莲久：“你放心，我自有分寸。我身上的奇怪之处现在还不能告诉你理由，既然不再瞒你，以后我自会解释给你听。”
　　爬上条凳，在凳上骑稳，倪莲久又说：“除了带书给我，你还如孩童一般待我即可。若被人发现，需要你假称是自己平时想要复习功法，才抄下来带在身边，出了事我会全力保你。下回带本外功功法来吧。”
　　血离不再问，点点头记在心里。
　　倪莲久：“还有，下回给我带个矮凳吧。”
　　倪莲久在木屋内独自看起书来。好在所撰皆是隶书，勉强可以看懂。这叠纸前半是本金系引气入体的心法，后半本是水系引气入体的心法。里面描述的种种倪莲久很难看懂，直到日落西山，他只将纸上的文字默背了两遍，便还给了血离：“烧掉吧，我们回去了。”
　　抄下的两部心法就这么化成灰烬。
　　回到倪家堡后，唐瑟责怪他们怎么一声不吭就跑了出去。倪莲久撒娇说想要和血离姐姐出去玩，唐瑟无法，只叮嘱他不要经常出去疯跑。
　　倪莲久利用白天和梦里，足足二十多天才稍微读懂背下来的两部心法。两部心法虽然做法不同，但隐有共通之处，具体还需实地修炼时才能体会。倪莲久把这些记在心里，又一次要求血离带他去药园。
　　这回血离抄了一本弯刀刀法。血离本来与唐夫人一样，练的是弯刀，后来才改学更适合她的暗器和短剑。倪莲久依旧躲在木屋里背诵下来，血离给他烧了一个木炭桶，倪莲久背完一页就直接烧了，很是方便。
　　倪莲久需要的其实是炼体的法子，但既然看过刀法，那就顺便把刀法吃透。他先是在梦里练熟一部分动作，白天在花园里拿着一截树枝乱挥，其实在比着弯刀的长度纠正自己。一来二去过了十天，倪莲久又在药园看血离所抄的关于强身健体的书。
　　这册里还添了一些血离在练功堂受教导时师傅说的话。
　　强身健体也分许多种，使用暗器者便不能击大石，需保持手掌细嫩敏感；练习金刚力量便不能佩戴负重，以免脚步轻巧虚浮。如此一来，背完这册书，倪莲久依旧不能科学锻炼，还需先选择适合自己的武器。
　　倪莲久彻底熄了超前锻炼的心思，安心等待父母在最合适的时候给他安排功课。只不过看武学书比蹲在花园玩泥巴有趣得多，倪莲久依旧消化完一本就去药园问血离要另一本，书中种种精妙功夫看得倪莲久心驰神往。

　　不久，六师兄给倪莲久透露堡主夫妇要给他找一位老师。
　　倪莲久走路说话都比其他孩童早一些，又曾经天天缠着父母要求修炼，于是倪莲久的第一位老师也比寻常孩童出现得早一些。
　　一天晚上，血离接到吩咐带倪莲久去前厅。一进厅内，就看到三师兄提着个年轻人，制住对方的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