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未言，默已默》砚砚

7、（七）

　　那是生命中最难熬的一段日子，尚处于父亲突然离世的悲伤中，却不得不日日强打着精神去镖局打理，整日紧绷着神经，小小的惊扰便会久久的心神不宁。那样的重压之下，任何人都是会改变的吧，而处于那样的位子上，却由不得人脆弱，即便真是如此，也只能放在心里……
　　心中是那般不自信，可外表呢，早已用冷漠掩饰了一切，冷冷望着一个又一个镖师的离开，冷冷望着仅剩的成员为着鸡毛蒜皮的小事争得面红耳赤，冷冷扫过空荡的大堂，心中一片荒凉，脸上却是不着一丝痕迹……
　　直至那一日，父亲的挚友姚叔叔竟提出分产之事。我顿时心凉，他，也坚持不下去了么？我当真如此差劲么？我垂首不语，视线透过发丝，失神地望着大堂冷冷的地面。不顾及伙计们的劝阻，姚叔叔的声音却是愈来愈大，说是无论如何要我给一个说法。说法？我凌家到底是欠了你什么？那么多年收红利时也不见你言语半句，如今，镖局陷入前所未有的困境，你便向我要说法？
　　我不怒反笑，起身，漠然开口，“姚叔叔，现在是我在当家，这儿轮不到你来放肆，”我抬起眸子，一瞬不瞬注视他，“此时镖局的状况大家都清楚，你若执意，也可以，我便是把祖宅抵上也会将银子筹齐，双手奉上。不过，”我顿了一顿，目光移向别处，“给我一年，我可以保证，你得到的绝不只是翻一番而已。”
　　完全没想到我会有此反应，姚叔叔楞在当场，不知如何作答。
　　我却继续道：“怎么，此刻下不了决定么？那请姚叔叔回去好好思量一番，我随时奉陪。另外，还有人不服的吗？尽可以现在说出来，我洗耳恭听……”
　　似是被我的气势震住了，众人静默一片，姚叔叔陪着笑脸道：“好侄女啊，我可不是那个意思。”
　　我将视线转向他，一言不发，饶有兴致地打量了一番，直到望得他羞愧不已，才扬起嘴角，“我明白。”

　　唬住他们了吧，倚靠在亭子中，我嘴角扯起，却只是一抹苦笑。静静靠着，也无他人来打扰。终于不用伪装了啊，好累好累，微微阖眼，任由夏日的风拂过，却吹不散心事重重……
　　一阵不急不缓的脚步声传来，我没有睁开眼，却已知是他。
　　“我都听说了……”沉沉的声音传来。
　　“嗯，”我终于睁开双眼，勉力扯出一抹笑，“没让你失望吧？”
　　他不语，只是在我身旁坐下，一把将我的脑袋按到他的肩上。“做什么呢？”我犹自倔强。
　　“知道你想靠一靠，”他一声叹息，“别太逞强了。”
　　良久，我迷茫地开口：“可以吗？只是一年，我真的做得到吗？”
　　半晌，他回复：“可以，只要你相信，就可以。”

　　好在那段艰难的日子有万俟的陪伴，才不至于寂寞得无助。那时，以为他会永远陪在我身边，后来回想，也不知这可笑的自信究竟源于何处。
　　他还是走了，甚至还不到我向众人许下的一年，他便已离开。
　　正是我，亲手送走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