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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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是自己提出的建议，临行前，我不免还是有一些犹豫。账房的灯仍亮着，万俟向哥哥交代着镖局的种种，事无巨细。踏出账房，他先看到了夜色中徘徊的我，微笑着唤了一声：“以默。”
我回过神，迎了上去，却率先挨了哥哥一记，他以一种相当不放心的口吻交代：“别给万俟添麻烦，明白吗？”
我却是一脸的吃惊，“哥哥你才要好好照看生意才是，小妹行事自有分寸，不用你费心。”哥哥被我一堵，半响才道：“先走一步，告辞。”说罢，带着闷气离开。
“是在担心吗？”温和的男声在一旁兀自响起，直扣我心扉，“大可不必，我们会及时赶回来。”
我一惊，他竟知我的心思，还断然否定我的猜测，我望着他无暇的微笑，心中一阵释然，他如此肯定的事，我又何必庸人自扰？
此次护运的是一张名为“焦尾”的古琴，据说是月溪谷谷主冷子卿的私藏，不知何故急着运抵扬州，万俟选择的是山路，崎岖的山路着实不好走，且山地适宜埋伏，不可停留过久，我对此了然于胸，即使口干舌燥，腿脚酸痛，也不抱怨半句。万俟却不知为何，一脸的轻松，走在队伍的最前端。
日上三竿，我已是疲惫不堪，却仍是咬牙撑着。他回首，分明是望向我，淡淡一笑：“大家再坚持一下，到下一个山头就休息。”
我一撇嘴，倔强道：“谁说要休息了？”前一刻，队伍中发出的低低的欢呼声在我的质问下悄然无踪。
“呵，”他的嘴角扬起，有些戏谑，“大小姐，我累了……”
我一愣，不知如何反驳，眼珠瞪在那儿，他眼神中充溢着奸计得逞的笑意，自信而张扬，大声道：“好，大家继续努力……”分明精力最充沛的就是他……
山头上，我不计形象地一屁股坐在地上。其实，也没什么好计较的了，穿着镖局统一配发的制服，远远瞧过来，我就是一大男人，不过稍显瘦弱罢了，更何况，真的早已累得说不出话来了。
万俟走到我身边，这家伙真夸张，一身白衣，走过颠簸的山路，竟是纤尘不染，在这一队人中着实是刺眼。他仍是笑着，递给我水囊，我一把接过，咕噜咕噜直灌下去，末了竟打了一个嗝，顿时羞得满脸通红。在那一瞬，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无可奈何，轻叹一句：“你还真是好养。”
“什么？”我诧异地回问。
“没什么，”他淡淡道，“只是没什么小姐脾气，明明快中暑了还傻撑着……”
“啊？”望着他的背影，我无意识地开口，“你的水。”
“我不渴。”他甚至没有回头，冷淡的话语却传过来，再清晰不过。
我木木地摇晃着水囊，听着那所剩无多的水撞击水囊内壁的声音。为何，在他面前总喜欢逞强，不懂得照顾自己，这样，只会让他更分心，来记挂我吧，为何呢？究竟是怎么了？
傍晚，我们来到了客栈。我觉得有些昏昏沉沉，便先回房休息，万俟与众随从也累了一天，点了一桌的菜开始享用。半梦半醒之间，听到碗落地碎裂的声音，困意去了大半，我起身侧耳聆听……
“哼，你来了啊。”是万俟冷醒的声音。
“是我，”一串“嗖嗖”声过后，一个黑衣男子飞身来到万俟身边，提起酒盏，一口闷下，“差强人意。”
“有话快说。”万俟似乎不耐。
“哦，言言啊，怎么这么对大哥讲话啊？”黑衣男子坏笑道，轻易化解了万俟砸过去的多半会将一般人打得半残的拳头，“有长进，怎么知道大哥要来劫镖啊？”
“这琴是你月溪谷的东西，我怎会不认得，你冷大公子的东西岂是常人轻易能够碰得？”万俟的声音冷冷，“再说，这店家我是熟识才放心留宿的，你将人遣走，我怎会不知？”
“这酒，你没喝？”冷子卿倒是微笑着，有些轻蔑地扫过倒成一片的随从。
“呵，”万俟也笑了，“饭桌上由得我滴酒不沾么？”
“哦。”原来是事先就服了解药，冷子卿也是会心一笑。
“你冷大公子下药，传出去还不叫人笑话。”万俟嘲弄的声音响起。
“我只是不想叫多事的人听见……”
“我也劝你不要多事。”
冷子卿忽地跃上二楼，登地踹开门，将剑直抵着我，押着我下楼，我犹自虚弱，竟不知反抗，可，就是反抗也是毫无意义的吧。
万俟甚至都没有向我这儿望一眼，只是淡淡道：“你手里的是凌大小姐，自己掂量着办吧。”
冷子卿的眼中瞬息万变，疑惑，震惊，愤怒，最后归于平静，手一把将我推开，冷冷道：“你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吗？”
“自然。”万俟提起酒盏，毫不犹豫地灌下去。
“最好是这样，”他的眼眸射出冷光，恨不能把万俟定死在当场，“我走了，你最好还记得三年之约。”
“哦，”万俟回眸望向他，似是饶有兴致，“琴不抢了么？”
“呵呵，言言啊，你听过调虎离山吗？”冷子卿竟将片刻前的怒意生生压下，露出一脸欠抽的表情，“告辞了。”
“不送。”冷冷的话语后，他的面色变得苍白。
良久，我才记得上前，关切道：“你没事吧？”
“我没事，”他虽是疲惫不堪，却仍是条理清晰，“你先回去休息，明日我们要早些上路。”
“哦。”我回身离去。
远远地，听闻他的喃喃，“不会来不及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