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未言，默已默》砚砚

3、（三）

　　用人是一种艺术，而万俟深谙此道，若单论武艺，并非人人都适合留在镖局之中。万俟对每一份接入的单子，都会妥善安排路线、镖师，并不会让那些武艺高强的镖师整日奔波劳顿，也不会让那些功夫尚待磨练的孩子无事可做，而经他处理过的单子，从未出过事。他待人接物也是相当的稳妥，深得镖局上下的肯定，父亲于他也是出奇的信任，不少决策的事，他也不会过于干涉，只是让万俟自己看着办，确实，万俟拍案的事，便不再有什么岔子。
　　而他，多坐镇于镖局，处理账务，安排人事，让人渐渐忽视了他的一身功夫。直至一日，他说这笔单子，须由他亲自跑，上下一片哗然，众人诧异过后，才忽地忆起，他当年迈入定远镖局，靠的正是一套挥洒自如的太极剑法。
　　那段日子，父亲在外走镖，万俟若走了，镖局会否陷入一片混乱，我这样担心过，而万俟却是淡淡一笑：“我并非这般不可取代，你相信自己的能力吗？”我失惊，他却继续笑着，唇角扬到一个好看的弧度，“我教过的，自然可以。”
　　我却是真的不敢，父亲曾说过不准我踏入镖局半步，我深知那绝非玩笑，不可轻易忤逆，即使好强，却不会这般与他硬着干。于是，我下了一个惊人的决定，随万俟一同走镖。
　　他初闻，眉头微蹙，却在下一瞬释然，唇角扬起：“当真愿意冒险？”
　　“是。”我听到自己的回答，没有半刻犹豫。
　　“可你什么也不会……”他继而淡淡。
　　“谁说我什么都不会？”我有些怒意，辩驳道。
　　“哦？出来，”他起身来到院落中，随手抽出一把剑，丢向我，“来砍我，尽你的全力。”
　　我稳稳接过剑，有一刻楞楞，下一刻那股不服输的劲儿一下喷涌而出，执剑刺向他，毫不容情。哥哥有时也会偷偷传我几招，我自幼便学得格外认真，虽比之哥哥会差一些，可并不会相去甚远，岂容旁人这般小觑？
　　他步伐轻盈，回身之间，便闪过了我一招招致命的攻击，而他没有立时夺过我的剑，宣告我的失败，他似乎在循循善诱，让我使出毕生所学……当我凝神一击后，他一跃，手呈刀状，砍向我的手腕，剑飞脱而出，插入一旁的草丛中，剑柄犹自晃动。
　　我尚不服气，他却道：“底子还是不错的，只是招式上欠妥，”我惊讶地望着他，他却仍是微笑，“既是如此，带上你也无妨。”
　　当时我只顾着一阵窃喜，浑然不觉自己的底子全然被他摸清了，而自己经营管理的种种又是由他所授，决计没有青出于蓝的可能。
　　可以说，一切都尽在他的掌握之中，若当时，他真的狠下心来，我将万劫不复……